憨豆敬礼

夏天的中午，太阳明晃晃的，蝉在树荫里一声接着一声嘶鸣。
　　 堂屋里，电风扇呼呼啦啦卷着阵阵热风。憨豆搁下碗，拍拍鼓起的肚子，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憨豆抬头，一个干净利落的老太婆已经走进了院子。
　　 “来啦。”憨豆顾不上那黝黑的脊梁上滚动着的汗珠，一边起身招呼香草，一边扯过背心囫囵着往头上套。
　　 “嗯。”
　　 “坐吧。”
　　 “嗯。”
　　 “那老东西还好吗？”憨豆干咳了一声，故意从香草脸上移了目光，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那大兄弟好着呢，一顿能吃一个大馍馍……”香草坐在长凳子上，快言快语。
　　 “唉，看来是死不着喽！”
　　 “憨哥，咋又说憨话了？”
　　 憨豆笑：“嘿嘿，那东西不死，怕是我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喽！”
　　 “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正行。”
　　 “年轻时争不过那老东西，怕老了也是活不过他……”
　　 “别瞎说！”香草知道憨豆只是图个嘴快活，瞪了他一眼，递上一沓钱。
　　 憨豆憨笑着，接过钱随手往桌子上一扔，头向前伸了伸，关切地问：“哪弄的？”
　　 “才卖的粮食钱。”
　　 “嗨，还是你留着给那老东西看病吧！”
　　 “不了，花不着。你数数。”
　　 “不数了，我还不信你？”
　　 “你数数。”
　　 “是不是多了？”憨豆仿佛回过味来。
　　 香草头一低，没吱声。
　　 “这，这钱……两千二，咋整的，多了二百？怎么都是……”憨豆数了数，又细细地看了又看，支支吾吾。
　　 “嗯，还是老头子生病时借的，大半年了，算利息。”香草一脸真诚。
　　 憨豆神色凝重，沉默了好一会，说：“这二百算我借你的，你还有卖粮食的钱吗？”
　　 “有。”
　　 “有多少？都拿来。”
　　 “就还有这五百。”香草急忙从衣兜里掏出钱来。
　　 “好，我先借你这七百，应个急，明天一定还你。”憨豆又接过五张一百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憨豆刚打开院门，香草带着民警小杨就来了。
　　 “咋，我犯法啦？”憨豆张开的嘴迟迟合不拢。
　　 “不是，憨哥，昨天下乡收粮食的花假钱，犯事了。我也是糊涂，不分真假，要不然，这下你可吃大亏了……”
　　 “噢，知道哩。”憨豆山羊胡子一翘，平静地应了一声，突然一本正经地抬起右手，双足并拢，向小杨夸张地做了一个十分不标准的敬礼：“谢谢警察叔叔。”
　　 小杨终于忍不住笑了。香草也笑，笑得满眼都是泪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