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里的风声记忆

◎秋风跌进草丛
　　
　　 从祖辈世袭的皱纹里取出蛙鼓
　　 在初秋的草籽里受孕
　　 月光再次掉进一口井里
　　
　　 我试图从时间缝隙走进
　　 探知蚂蚱高高鼓起的肚皮
　　 高岗上，坡地下
　　 喝醉的男人
　　 沉默的水井
　　
　　 秋风还想跳起低呼几声
　　 却被一群蚂蚱撞的粉碎
　　
　　 ◎石头或马
　　
　　 梦中植入的鼓声仿若水牢
　　 一点点释放黑暗与毒素
　　 反刍隐密的刺和土腥
　　 三千年的尘埃瞬间坍塌
　　 我已说不出痛惜
　　
　　 人啊，为何总是习惯于疼痛
　　 天空时刻在垫高自己
　　 无由的蔑视比刀刃更锋利
　　 水声暗哑，城垛残存
　　 霜后的白脸又厚了几层
　　
　　 把自己简单活成一块石头
　　 或一匹忧伤的马
　　 在厚积的往事败叶里作注
　　 露滴惊醒十月的鸟翼
　　 用泪水温养麦子
　　 晚霜，芦苇
　　 帕斯卡尔的白发
　　
　　 ◎烟云旧事
　　
　　 南飞的候鸟行在云上
　　 南枝上震颤着欢喜
　　 蝴蝶开出花影
　　
　　 你曾遇见谁，在最美的时光里
　　 远香浮沉的门巷
　　 灯盏还在绰约
　　 守着尘缘的烟火
　　 痴嗔脱出云台
　　 身影啊，那些伏笔可曾一一排除
　　 我还为一盏桃花酒流浪至今
　　
　　 一册书里如何安放我的思念
　　 记忆清浅而又孤独
　　 我不知道怎样刻画我的沧桑
　　 小心无处收藏，思念沾了北风
　　
　　 眉头和心头哪个更重
　　 一个情字恍恍惚惚
　　
　　 ◎暮光下的鸟鸣
　　
　　 时间终究是留不住的
　　 鸟鸣声枯寂在月心
　　 寻找水，寻找草籽
　　 寻找碎骨和血脉
　　 寻找生命的原初
　　 解析所有的细节和火
　　 点亮羽毛
　　
　　 挡不住垂日的晕色
　　 草籽挤在一起发酵
　　 抽缩时光，骨头
　　 大地颤抖
　　
　　 ◎半面妆
　　
　　 绝望从不轻浮，一退再退
　　 风雷在胸口扎根
　　 比死亡更安静
　　 飞翔只是假象
　　
　　 九月的妆容寡淡无味
　　 荒唐和梦欲言又止
　　 只用半边脸颊写画现实
　　 然后
　　 秉持尘世之外的仁慈
　　 施洗肉体与灵魂
　　
　　 ◎向魂魄举杯
　　
　　 蝴蝶花横穿午夜
　　 灵与肉的纠缠里潜隐着机锋
　　 蕊心逃向冬天，逃向早来的一粒雪
　　
　　 世界黑暗时
　　 魂魄的眼睛最先醒来
　　 带着血丝的喜悦
　　 酿一瓮麦酒
　　 绕水而行
　　
　　 如何在梦里学会安身立命
　　 睡莲会告知最正确的方式
　　 取消省略号，背对莲池和麦田
　　 来，我们干杯
　　 再不问旧时来路
　　
　　 ◎思无涯
　　
　　 词语的奔涌堆出山峦
　　 眼窝里滚落石头
　　 秋天腐烂在一片鸟鸣里
　　
　　 躁动深浅不一
　　 秋千走走停停
　　 夕阳逃进窗纱把我扫射得千疮百孔
　　 金灿灿的，像是猴子的战甲
　　 我艰涩地活着
　　 千百年的苍茫呼啸而过
　　
　　 夕阳山外山
　　 岁月亘古泪
　　
　　 青灰色枯寂摇醒流云
　　 连皮带壳吞下不多的野望
　　 思念颗粒无收
　　 嘴唇面壁思过
　　
　　 岸在何处，平望莽莽
　　 有？无？
　　 时间缩成一粒琥珀
　　 质地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