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贾平凹求字

一般来说，爱字的人是喜欢欣赏书法的人，四面墙壁，如果没有一幅书法点白，房子会显得单调空落。如若高悬一幅字画，哪怕古旧一些，顿时就能嗅出一丝书香。因此，许多人的书房或客厅里，都能看见一些内容精粹，书法雅致老道的墨宝。即使在乡野农宅，也能看见高悬在堂屋正墙上的被烟尘熏染了的字画。国人爱讲面子，凡事爱请名人或官员题字，古有曹操题“滚雪”，林则徐题“碑林”，今有毛泽东、鲁迅题遍大江南北的报头刊名。就连我等百姓，做事亦有从众心理。似乎请名人题了字，事情就会产生巨大影响，就会备受关注。
　　 2008年，商洛一邦诗友张罗着要成立商洛诗歌学会，推我找乡党、著名作家贾平凹给学会题牌，我当时心里没底，早年因把工作往西安调，我曾求他给我的上司写字遭到他拒绝，如今又有“老贾写字卖钱，一幅字两万多，认钱不认人”的传说不断传来，我想，求他题写，可能性很小。但有朋友们说：“你给他的《秦腔》写过几千字的评论，他给你写几个字还不行。再说，这也不是给你个人写，他是给他的家乡写，他这个乡党不会不给面子的。”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我从商洛来西安找贾平凹。
　　 来到西安，我首先找到作家孙见喜，对他谈了我的想法，他让我先给平凹发条短信，看他回不回。我便试探性地发了一条：“贾老师你好，我是远洲，这次专程从商洛来，是想找你给商洛诗歌学会题词，我们再做成铜牌，成立大会时用，求你能满足乡党的这点愿望。谢谢你！”大约过了十分钟，短信铃声响了：“我在外地，等回来再说。”我看这话说得含糊。孙老师却说，他没有反对，就说明是答应了。我也尽力往孙老师说的意思上想，反正他没有完全推掉。无奈，我只好返回商洛了。这趟西安之行，付出的是百十元的路费，但不知道它花得值不值。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月，我再次踏上了求字的路，乘车来到西安。贾平凹是名人，找他很不容易，还是老办法，给他发短信：“贾老师你好！我又来找你了，还是想让你给商洛诗歌学会题牌，不好意思，给你添忙了。”“这几天不在，过五天。”这一次，贾平凹很快回了短信，我看了时间，2008年9月8日下午4点17分。看完短信，我有三分得意，他终于没有拒绝我，虽然推后，但他是应承了。我想，五天时间不算太长，现在一天快得像坐高速，在西安会会文朋诗友，走走看看，一晃就会过去的，无非多花几天住宿费。可是，就在我等待的第三天，西安的报纸说贾平凹在给获得冰心散文奖的作者颁奖。他不是不在西安吗，怎么又出席颁奖活动？我立马怀疑老贾是不是没讲真话，在搪塞忽悠我。我不假思索地给他又发了一条短信：“贾老师，我从报纸上看你在西安，我实心想请你给商洛诗歌学会题牌，为此来了两趟西安，一百多名会员对此抱有特别期待，恳请你在百忙之中给予满足！”贾平凹回短信解释：“在北郊开会回不去，所以过几天。”原来如此。无奈，我只好再返回商洛了。
　　 第三次向贾平凹求字，是在2008年9月24日。这一次，我没有像前两次莽撞，就在商洛山给他发短信。他回信说，人在外，节后。我明白，他让我等到国庆节后。等就等，头都磕了，还在乎一拜。10月8日，我来到西安，我想这是最后一次向贾平凹求字，写就写，不写就不强求了。
　　 来西安当天，我发短信道：“贾老师你好！你答应国庆节后给学会题牌，明天可以吗，敬候回音。谢谢！”和前几次一样，老贾很快回音了。但还是说要等5天。怎么办，还等？不等，不是前功尽弃了。等就等，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我推算着日子，慢慢地等待着10月13日的到来。终于等到5天后了，可老贾的回信还是令人失望。安慰的是我能从他的回信里感到老贾的无奈和诚意。他说：“今天四个活动，忙死啦。明天筹备市文联换届。十三号到十五号换届会。十六号联系。题写。”向来发短信简短的贾平凹，这次却发了一条长的。尤其是那忙死啦三个字，叫我觉得亲切，就像是给朋友诉说心里话。短信特意明确了题写两个字，这使我感到踏实。
　　 时间很快到了16日。那天上午，我与贾平凹再次短信联系，他说那天省委开在陕全国政协文员会。我随即给他回了短信：“那明天行吗，我在西安已经等待七日了，我知道你很忙，但诗歌学会成立在即，求你了。这是全省第一个成立的诗歌学会，一百多会员期待着你的鼓励。如果你真不能题写……”我有意留了半句话。贾平凹倔倔地回音到：“说得严重了，明天下午五点。”哈哈，他终于明确到小时了，我暗自得意我的激将法。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发短信问：“贾老师，我在哪找你？”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但不见回音。再发短信，仍无回音。我纳闷，他不会是在诓我吧。眼看快五点了，我到哪去找贾平凹？干脆拨打电话。忙音。再打，还不通。我心想，又落空了。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你老贾有啥了不起，不就是个名人作家吗，不题写就直接说明，何必这样折腾人。不让你题写了，商洛诗歌学会照样成立。
　　 我准备明天就回家。五点后收拾东西时，贾平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在永松路等你，怎么不见你来呀？”“这么大个西安，我知道永松路在哪，我知道你住哪？”“南二环，搭出租车知道，但现在来不及了，明天上午10点，来时电话联系。”经过反反复复的联系，我求字的热情已经不大了。本着试一试的态度，明天就明天吧，写不写都不会为此等待了。就在我怏怏不乐时，手机响了，一看是贾平凹。“贾老师你好！”我有点冷冰冰地说。“我原以为你知道我在永松路住。今天手机有毛病了，看不见短信，也接不进电话。明天你来，永松路过天桥朝南走50米，街西红颜色高楼，我住23楼。我这会在去灞桥的车上，明天见面再说。”这样一个电话又把我的心打热了。我想不管怎么说，是咱求名人，不是名人求咱。他能打这样一个电话，说明他是真诚的。
　　 第二天早九点，我打出租车直接到了永松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座红楼，乘电梯到23楼，等了一会儿，贾平凹来了。他很热情地问候了我，握手进屋，一边和我说话，一边洗茶碗烧开水，两个小茶碗是兰花青瓷碗，精雅别致，他说这是正宗的清代景德镇瓷碗。说话间，水开了，我们慢慢地喝着、说着。他拿出了手机，问我，这几天手机老是出毛病。我说，你把它关了再开试试。他似乎还在解释昨天不接听的原因。我转了话题，说：“贾老师，你住在这临街的大楼上，不但不嘈杂，倒很安静。”他点头说，这地方好，写东西就得要这种环境。我说：“这叫居高近清气，俯首看街心。”平凹笑着说：“你还说得好！”就这么寒暄了一阵，平凹问我怎么给学会题写。我告诉他之后，他就带我上了二楼，他这个书房是复式楼，两间屋子摆满了坛坛罐罐，有点像一个小博物馆，浓浓的历史文化的气息在满屋子回荡着。
　　 贾平凹取出了两张事先裁好的宣纸，认认真真地写了两个内容，一张题写“商洛诗歌学会”，一张题写“商洛诗歌”。写完后，他问还要写什么？我说不写了，要写就再用签字笔给学会题个词。他愉快地答应了，从楼上下来，爬在茶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在我带的大笔记本上，流畅地写下了“让诗歌照亮商洛山水”。老贾的字，倔中藏憨，放中有收，行笔润畅，内敛苍劲，不拘古法，个性鲜明。有人说贾平凹的字是名人书法，我不这样认为，老贾的字细看是有法度的。这也正是在西安书法市场出现的很多书法家的字有价无市，而贾平凹的字是有市无价的主要原因。趁着书墨晾干的间隙，贾平凹还饶有兴趣地谈起了当前的诗歌现状，并了解了商洛诗歌创作情况。握别贾平凹，我有点如释重负，三上西安，求得三幅字，虽然过程艰难了点，但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经过这次求字，我更加认识了一个真实的贾平凹，他其实是一个真诚的人，有人说求贾平凹难，那是误解，名人有时是分身乏术，身不由己。有人说贾平凹卖字，认钱不认人，我这次求字他并没有要钱。他说他是用钱挡人，十年字价长了十倍，由2000元涨到20000元（据传如今又涨到30000元了），但还是挡不住。“我如果不要钱，那我就很可能整天应付人写字了，还怎么写小说。”我相信他说的是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