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风月 ——游旅散记
作者: 一江风月
时间: 2013-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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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1.(哈利路亚,第一次用手机写日志,保佑不要像火柴的那篇,发表间,字句灰飞烟灭) 我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向来认同闻景不见景。诗画穿肠过,风景在人心。然而
摘要:人声喧闹,鼓浪屿收起它的孤岛之思,神情干爽,我的湿意徒然打湿我的裤腿。就像孙柔嘉受了学生的气去鸿渐处哭诉,鸿渐待她洗脸,再回头时,却已是收拾心情,对镜补妆了。
1.(哈利路亚,第一次用手机写日志,保佑不要像火柴的那篇,发表间,字句灰飞烟灭)
我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向来认同闻景不见景。诗画穿肠过,风景在人心。然而对于鼓浪屿,不能免一份预设的构思。因为友人博客的一些照片,孤独散淡,使我生了奢望。虽然他说经过许多等待,和视角转换。而我也明白,照片就如女人的妆容,但终不死心。
我向来少做旅游功课,觉得束缚,莫若随兴之所至。更直接的原因,缘于我是严重的拖延症患者,拖延至干脆不做。再要深挖思想根源,就是我的贪婪。有攻略在心,总觉得漏掉哪里都虚此行,不由斤斤计较,凌乱了轻松心境。索性不知的好,另一种掩耳盗铃。世间两条路,且捡人烟稀少处行。
然而人很多,我在白天进了夜市。
是我真的已老,还是天气太好?浮光掠影,步步不惊心。若真要记一笔,便是那些古老的钢琴,流离的木色,花纹,流线,终于让我省去凡心一点。离地三尺有神明,我辈能瞻华彩,已是我佛慈悲。因为世事变幻,已不复诗意的民间。
虽然一登岛,我就条件反射地心中哼起“鼓浪屿四周海茫茫”,旅游车还是耳提面命地四处播放。这首歌中所有的乡愁,被一遍遍稀释,直至于无。
坐在海边,果然是浪声拍岸如鼓。其实哪里都是一样吧,只是它占了名字的机先。罢了,我必须是一个俗人。
人声喧闹,鼓浪屿收起它的孤岛之思,神情干爽,我的湿意徒然打湿我的裤腿。就像孙柔嘉受了学生的气去鸿渐处哭诉,鸿渐待她洗脸,再回头时,却已是收拾心情,对镜补妆了。
其实,不是的。它一直在那里,也许多了青苔,也许蚀了容颜,表情,从未改变。你看得见,看不见,看得深,看得浅,与它从无一毛钱关系。你只是在它面前,照出自己的脸。
你在我的视线,我却不在你的航程。货卖与识家。鼓浪屿,不想与我对话。
见与不见。
2.所以我是一个不适合参团旅游的人,因为若依我,所有的时间,我都愿消磨在环岛的沙滩。选一个相对无人的所在,把自行车放倒,看波浪漫卷由远及近,涌成浪花如雪,任由它打湿衣服,又缠绵退去。目注它来来去去,直至双眼眩晕。脚下的泥沙迅速卸去,虽然切近岸边,水线不盈膝,那种身不由己的坚韧卷裹,却也无法不心生惧意。
记得《完美风暴》吧?船长终于放弃努力,选择与船一起沉向海底。站在海水下的舱门,目送年轻的水手浮出水面,他要尽最后的一搏,去与爱人相见。其实他也知道这是徒劳吧,然而依然抱着期待。当看到他的水中动作优雅如一条鱼,我甚至以为编剧会奉献情大于理的结局,然而大浪如墙,他在滑落中灭顶。因为这是一场完美风暴。
我们对自然界的敬意,永远不够。
沐着海风,听着涛声,我在无奈中羡慕着沿海城市人民的幸福,并在不平中无下限地憧憬。环岛路上不时可见有老人安静地坐在海边,我的自由,至为乐观,也不过如他们此时,而容颜已老。
良辰美景嘉年华,总是彼岸花开。
有时间的时候没有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而今,时间反而变得简单。
大梦谁先觉,我且在沙滩春睡。朦胧间,耳边厢一声“在沙滩睡觉”,陡然睁眼,一位老和尚穿一袭灰绿直裰刚刚走过。怔忡间,是褒是贬,是叹是讽?自恨根骨平常,这一声狮子吼的机锋无论如何也参不透,没有醍醐,只有浆糊。索性倒头继续。
到了晚上,看着我晒红的胳膊,肤色如此眼熟。蓦然想起《大河恋》中那个二得不行的Nill。这厮行完警幻所训之事,便原生态地晒起日光浴,谢幕时犹如胡屠户开水锅中那只白条猪。
我虽没老鱼那样招女菩萨待见,躲到沙漠都遭遇千里追踪,可这阳光下的晒伤,恐怕是众生平等的。
大师,我悟了……
3.出差在外,难得闲暇,兼以长夜无事,容我话痨。
手机写日志很容易让我发狂,所以不敢行。今日在厦大芙蓉湖边吹风犯险,点击之下,果然被腾讯超度了。其实我只是按捺不住地想记下来,我今日,看到了木棉树。
木棉树对我,始于神话,至今日之前也止于神话。你可记得那篇文?很久很久以前,没有油点灯,没有棉花做衣服。兄妹俩相继去求终南山的老神仙,当然是九十九座山,当然是九十九条河,然后哥哥自愿变成了油桐树,妹妹自愿变成了木棉树。父亲来寻他们了,他们的叶子发出哗啦啦的笑声。于是父亲带回种子,人们有了桐油点灯,有了棉花做衣服。我一直记得这个故事,它明亮又温暖。还因为我一直不解,注释里说木棉树高大,又名英雄树,为什么会安排给妹妹来变而不是哥哥呢?
今天在厦大,看到木棉花霞裹烟封,烘楼照壁,当仁不让须是一位侠骨柔肠剑胆琴心的美女,心下释然。地下满是掉落的肥大花朵,拾起端详处美艳飒爽,真是宜室宜家,不知为何却想起翠羽黄衫霍青桐。
鼓浪屿,触目总是橙红的炮仗花,而厦门这里,多是木棉夺人心神。我更喜欢后者,自然恣意,那样健康丰硕的美。
刚才说到饿,有些忘恩负义,因为这里的樱桃和桑葚,也是红紫欲滴,酸甜多汁。尤其每次洗桑葚时,水冲下去立时变成葡萄酒的颜色,嫣然得很。吃不几个,手指肚也变得如美人的桃腮。这样的果子,才称得国色天香。
登南普陀时,本想下山时买素饼的,因为对寺院的素斋向无怀疑,无花不也做得一手好素菜么?然而南普陀岔道极多,人流渐次分散,后来前后均无路人,静坐休息时山风如涛,自然界原来万籁归一。行走时偶尔有人声,却无人影。名山胜地,从无这样清净地登过,又惊又喜,满山谷乱转,及至近傍晚匆匆下山,就变成了另一个出口。素饼之想,只好作罢了。
必须一提的是,上山前四处寻售票处,原来是不要票的。路上不断有寄香处,每人可领一支,语云”重在心诚,一支最好”。更没人拦路吆喝兜售。也曾遇和尚,阳光高壮,毫无晦色。香火很盛,经声清越不粘滞,才真正如描述三藏所云“珠圆玉润,月朗风清”。是所遇最有道愉悦的一座山。
思及此,我愿与我的口腹之欲好好打个商量。
4.厦门诚然是个美好的城市,是的,既美且好。美不必赘言,好的是所遇到的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轻言细语,热诚客气,真是难得的。也是哎,这样温和的气候,这样温柔的大海,这样的青山翠岭钟灵毓秀,还有什么不足呢,可不得日日心情如阳春三月?何况处处可见美女,尤其沙滩上,吊带的丰腴,长裙的婀娜,十分养眼。
然而秀色终不可餐。闽南小吃也许是美味的,但于我绝不是对味的。当然我吃到的也许很不正宗,而正宗对于正确的判断关乎生死。就像我在德阳吃到的担担面,继四川美女之后成为我难去其一的梦想。而后来在任何地方吃到,都一直止于梦想。若定要我选择,我宁愿选担担面。因为美人易老,而担担面长存!毕竟,连方便面一样的火柴,都已经成长为圆润的火腿了。
这两天,经历着不可思议的食材不可思议地搭配出不可思议的味道,我的想象力受到极大的挑战。公平地说,黄则和花生汤真的香甜好吃,鱼丸汤也丰富可口。可酸辣豆角都毫无悬念地透着一股清甜,叫我如何不想念风云,咳,的湘菜。
喜欢闽南菜的朋友,请不要围攻我。我其实没有发言权,所言不足为据,因为我吃得很少,虽然我很饿。
5.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志向多于行动的人。志向四面开花,四时不辍,行动却是全方位守株待兔,不动分毫。志向与诱惑同比增长,行动与春色缱绻消磨。
常常被辅导英语,强调咱住的房子只能叫apartment,别墅类才能名之曰house。今日朋友发了房子照片给我看,不幸就是house。与电影,小说,画册中的颇相仿佛,这里的四季静悄悄,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十分梦幻。我不由旧病复发,想象若我有这样一座房子,将如何提浆灌株,荷锄薅草,然后杂花生树,鸡飞狗跳。阴阴夏木,绿草如茵,我将如何散坐在藤椅上,左手咖啡右手书,一杯加糖,一杯不加糖。
然而就在我这样猖獗勾勒的时候,我的热情已如潮水退却。诱惑尚未萌芽出志向,已然中道崩殂,遑论付诸于行。比之记忆衰退,诸君,这方是我更为悲哀的时刻(然而这悲哀也并不久,倏然就散了)。这也说明我头脑清醒,知道快乐的良方中,此味并非引药入经者。所以,看官,那碗知足常乐的心灵鸡汤,您且省给更需要的人。
我不过是个登徒子,眼前各色美人过,到手的不到手的,都并不知自不自心上来。
我不是难得糊涂,我是真糊涂。
清明时节,鹅黄嫩绿,粉白烟润,面貌都是旧相识,却如常叫不出几个名字,深以为恨。君不识我,容颜老故,我不识君,健忘之故。我向来不惮献最高的敬意给那些文中罗列林林总总各色花木的高人,显得十分博学而懂生活。总以为呼得出名字才不算相负,“不拘哪里的水舀上一瓢对着哭便是尽情”的境界终未修到,而且这样文章读来实在透着风雅。胸中有这等见识的人,心思也俗厌不到哪里去吧。《离骚》之所以令我仰视,其间至今对面不相识,连名字都恐念了白字的香花香草,实在功不可没。
昨又见豆瓣友邻发花草照片,请大家识认。附上名字的,我照旧忙忙地文图对照记下来,也好日后说嘴。现在只记得忍冬,还因老鱼空间貌似近日见过。可见温故虽不能知新,但于加深记忆确实疗效显著。不言谢了。
十天之后,请别再考我这个问题。
近日读聊斋十分快意,彼时生活好像比现在更有希望得多。侠义者姑且不说,常有书生不过胆气壮,酒量豪,就是判官城隍来了也是生死不论一碗酒,或者只是深度花痴,甫见美人,贤愚雅俗不管,该不该出手都出手(好在蒲编剧安排得大都兰心蕙质)。一些狂生究其言行,甚至多有可归于二的组织中去者,却皆能有奇遇,接连被馅饼砸得七荤八素好肚油肚。我初时滋味复杂,似此诸君,亦是肉体凡胎,与我等九十步笑五十,而野狐禅安在?实劳我心。
这颗葡萄吃不到,便品咂出些不劳而获的味道,显然不够励志。然则寡人有疾,何必自谦,本是同道中人,相煎何及。凭心而论,蒲老头发我普罗大众坐以待币,醉生梦死之难言隐思,不必圣人,不必苦修,而能有求必应,剑及履及,何等畅快,真是直白率真得可爱。
奈何当今判官城隍庙绝少,狐鬼花妖也不知被沙尘暴卷到哪里去了。虽说行事要义仍不脱醇酒美人,却已无关宏旨。哀哉我辈白日梦,呜呼尚飨!
有诗云“日落狐狸眠冢上”,若此,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又及:聊斋中常见有为鬼迁坟并骨,而鬼感其恩,厚报之。如今连自家坟尚多有不认得的,且闻有新开业务,可清明代为上坟祭扫。则此等奇遇,更无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