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 币 (小小说)

冥 币 (小小说)
　　 作者/崔树恩
　　
　　 家里在镇上开了家小超市，顾客需要啥卖点啥，也卖点烧纸、冥币、金元宝什么的祭品。
　　 当然买祭品的大都集中在清明节、鬼节、春节，平时都是谁家死了人才来买。有位老头来买祭品引起我的注意，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他买得少。别人一买烧纸就是一梱，一捆就是五六包，买冥币一买也是十几打，甚至几十打。而他一次就买一包纸，买两打冥币。我估摸着老头家庭生活或许拮据，要不也不会买得这么少。
　　 在此之后，老头短三差五就来买一次祭品，数量还是那么多。我猜测，他家里一定是死了人，肯定是烧三七五七百天什么的。
　　 再到后来，老头在平时不是什么祭日的时候也是隔几天来买一次，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这引起我的好奇，于是我就给他数着，从他上一次买到下一次买，整好一个星期，而且是雷打不动。他家也不可能总死人吧？他到底在为谁不断地上坟？
　　 老父母去世了，烧三七那天我在墓地里遇到了这个老头。眼见老头蹲在一座暂新的墓穴前蹲在那里烧纸，看看墓碑，上面并没有刻死者的名子，显然是新买的墓穴，里面并没有安葬死者。那他到底在为谁烧纸？我禁不住地走近老头，弯下腰问：“大爷，你这是为谁烧纸呢？”
　　 老头抬头见是我，笑了笑说：“没给谁烧的，是给我自己烧的！”这让大感意外，一个大话人，活的好好的，竟自己给自己烧纸，这也太奇葩了吧！
　　 我觉得这事很有意思，便和老头开起了玩笑：“你在人间呢，在那边谁收呀？”
　　 “那边银行接收！”老头回答。
　　 “你怎么知道那边银行收到了？”我问。
　　 “我呀把每一张冥币上都写上我的名子，一烧就汇过去了。等我死了，我到那边银行取出来花就行了！”
　　 “那一次为什么烧冥币烧的这么少？”我是想借机揭开他平时买冥币买的少的奥秘。
　　 老人笑了：“我这是在这边零存，去那边整取！”好嘛，他还搞零存整取哩！
　　 纸烧完了，老头站了起来，把手里握着的烧火棍丢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大爷你没有儿女吗？”我问。
　　 “有，有个闺女!”
　　 “你要走了，她会来给你烧纸的，你还用得着自己给自己烧了吗？”我依旧刨根问底。
　　 老头长叹一口气后说：“就这么一个孩子，我在黑龙江江边，人家在三亚湾海边，隔着千山万水这不玄乎吧？等我走，就是孩子有那份孝心，她们有工作有孩子，没有时间肯定的了。即便有时间，一年几次穿越一个中国回来给我上坟可能吗？”接着他又叹了口气：“这样到那时就不麻烦孩子了，还是自力更生，自己的事自己办吧！”
　　 老人这番话让我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不知道再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