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午子

　　 一
　　 山色空濛，山雨凄迷。午后，我缓缓地行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
　　 若心中怀有山水，人间处处皆为美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不是妩媚而又秀丽的青山，也不是婉约灵动的水，山水交融所出现的那幅泼墨画才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午子山正是这样的一纸奇妙的画卷。那张画卷无数次被时光摩擦而过，多少次被风雨洗涤。但是她丝毫没有褪色。苍翠的绿色里散发出一缕缕灵气。那股灵气仿佛可以钻入人的鼻孔，清新的气味深入肺腑。又好像是微风梳理白皮松那翠绿的秀发时所发出的簌簌地声响。令人心旷神怡。行走山水间，犹在画中游。
　　 午子山位于汉中堰口古镇。山峰也不大高，据说海拔只有896米。素有“汉南胜景区”、“陕南小华山”、“小武当”等诸多美誉。其山势神奇，高耸入云。站在山腰抬头望去，那山顶却是“白发苍苍”。苍翠的绿色覆盖到了她的“头顶”便戛然而止。她看起来像是一位童颜鹤发的美人。又像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可以见这茂密的丛林在飘绕的云雾之间若隐若现，我竟然被迷得神魂颠倒。整个人的感觉是朦朦胧胧的。我仿佛在梦中，又好似大梦初醒。
　　 在那山腰之上，还可以看见隐藏在林壑之间朱红色的道观和官庙。朱红色在苍翠的绿色间显得格外显眼。我沿着这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走。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山路之间只见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或，和我一个方向。或，与我背道而驰。我想，他们应该是跟我性情相同的人吧。我喜欢安静。午后，见天下起了小雨便上了山。不出所料，今天上山的人果真很少。若是每月的初一或者十五，上山朝拜的善男信女应是络绎不绝。游人定会在这狭窄的山路上织起一条长长的五彩纷纷的丝带。
　　 在山路的两侧自然会看到一片片松林。松树的叶子是四季常青的。这可不是一般的松树。这是一种原始生态的珍稀物种。它叫做“白皮松”。据可靠的统计资料，白皮松林达2500余亩。有些粗壮的树干要两三个成年人才可伸手合抱住。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谁也不知道这些树生长在这座山中到底有多少年了。又有多少人走到它面前停驻？它又见过多少个面孔不一的人从它走过？谁也不清楚。年年岁岁树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二
　　 走过一段大理石台阶，便登上了山顶。上面是一座千年古庙。门前可见一颗大药树。庙前平地的左侧还有立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有“午子观”三个鲜红大字。古往今来的无数香客的那份虔诚都伴随着道观里点燃的一株株檀香的烟雾洒向了这片山山水水。以至于我看到眼前的这一抹绿色时心自然地平静了下来。我走到殿前，对着高坐在我头顶的那尊宋代的雕像深深一拜。我并没有许下任何愿望。因为在我心中除了这满眼的山水之外没有一点儿其他的画面。我从不信佛，也从不信“道”。佛、道其实就在心中。只要无欲无求，一切都可以变得简单。这话谁也会说。世间没有几人能够做到。香客所许下的愿望一定是多种多样的。有的人是希望神灵能够保佑他高官厚禄，名利双收；有的人则是希望能与爱人白头偕老；有的人希望家庭和睦、幸福美满……
　　 我所一拜，并不是拜的神灵。而是眼前的山水。
　　 走出殿门。这时天空已经没有飘雨了。毕竟是四月份，这种雨是下不了多久的。我走到殿前的石栏杆旁向下望去。那若影若现的云雾之间仿佛一位古人在漫步长吟：“飞登千盘漫陡颠，振衣冉冉白云边。上方灵气谁能识？身到眼霞便是仙。”这片山峦在很久以前可能是一片荒芜。正因为有山脚下的那两条盘旋的溪流来滋润这片土地才得以长出这样满山遍野的树木。那条溪水也许也养育生长在山脚之下生生不息的人们。沧海桑田，物换星移。那山，那水将会永远驻足在这里。她们望着山下那世世代代的人。
　　 我想道家所谓的“上善若水”亦是如此。
　　 站在午子锋顶，俯视着这下面的一方水土不由得让人感慨万千。山底有大峡河、小峡河二流环绕。左右两侧分别为飞凤山与仙人坪。主峰拔地而起，站在峰顶确实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感。为何这样的一座挺拔秀丽的山峰能够矗立千年不倒？大概是因为她没有那些过分的欲望吧。正因为如此，她才不会向其他的地方倾倒只能永远矗立在那里。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连这样一座山峰不会说话的山峰都能做到如此。这不由得让人们深思。试问，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大千世界里我们又有几人能像她一样？人要活下去必然就会产生“七情六欲”。人有欲望这是自然之理。“无欲则刚”并不是强求人们放下心中的欲望而是告诉我们要克制那些无谓的享乐欲，只有这样才能修身养性。
　　
　　 三
　　 转眼便可以看见左侧的那座飞凤山。石壁腾空而立，犹如飞凤展翅。山崖脚下，三个遒劲大字“飞凤山”相传为蜀汉名将张飞所书。关于这座山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据说，很久以前午子山顶来了一个美丽的种茶姑娘。她出生在午夜子时，所以人们便叫她“午子姑娘”。她在山顶种植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茶园。每日清晨，她提着一个陶壶来到山腰的“龙泉”山洞里汲来清泉水，再将水烧沸，在紫砂壶中放入茶叶冲泡后，用来赠予来人。行人登上山顶后，坐在山顶茶棚里饮一杯午子姑娘泡制的茶水。清风徐来，望着山谷的青松翠柏之间翻腾着的妩媚的云海，耳旁听着溪鸣鸟语，再看一眼午子姑娘那婀娜多姿的倩影，行人登山后的劳累便被洗涤而空。此地、此景、此人、此情令人陶醉，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人间仙境莫过于此。
　　 山美、水美、茶美、人美。
　　 这位美丽的午子姑娘用茶待客的事迹传遍方圆几百里。远处的文人雅士、僧侣儒生都慕名前来。他们登山品茶以后都赞不绝口。一日，有位专程从南方而来品茶的高僧到此。那位高僧便代表众茶客赠予午子姑娘对联一副。上联曰“龙脖洞中水”，下联曰：“午子山顶茶”，横批为：“仙境双绝”。高僧向众人解释道：“此‘双绝’乃是指‘两双’，即是茶与水，美景与美人也。”后来这“双绝”被人称为品饮“四要”。据传，还被茶圣陆羽收入《茶经》当中。
　　 后来这午子姑娘的美名被出巡在外的皇帝知道。皇上在茶棚里召见的午子姑娘。皇帝品尝香茗后觉得非常好喝。便封午子姑娘为“御前茶侍”要她一同回宫。不料遭到午子姑娘的拒绝。皇上大怒，命侍卫砍掉午子山茶林。午子姑娘拦住了那些侍卫，并答应了皇上的要求。当他们一行人走在下山的路上时，天上刮起了一阵狂风。午子姑娘纵身一跃，跳下山崖。她在白云之间化为了一只金凤凰，沿着午子山峰的茶园绕飞一圈后便向着远处飞去。
　　 皇帝和随从都看得目瞪口呆，众人都觉得午子姑娘是神女茶仙下凡……
　　 这个美丽的传说就说到这里吧。因为神话传说始终不是真实的。
　　 绿茶、白茶、红茶、乌龙茶、花茶我都品尝过。但我独爱绿茶。尤其是故乡的午子仙毫更是喜爱得紧。也许并不是因为那个美丽的传说。而是因为它的颜色和芳香。那种灵动的翠绿色可以让人产生生生不息的希望。扑鼻的茶香可以让人消除一切烦恼。茶翁之意不在茶，在乎山水之间也。正是这充满灵气的山水才能让人远离世俗的喧嚣，褪去一身铅华。
　　
　　 四
　　 山峰右侧还有一座仙人坪。相传是大禹的好友禅娟曾经在那里隐居。在我看来隐居与否都不重要。兴许是他经历过人世的嘈杂之后，偶然间到了这里。见到这一方山水时，他的心平静了下来。随后他便住在了这里。
　　 午子观上现存的殿舍有六十来间。这里是陕南道教活动的中心。若是今天未曾下雨，这来往的香客定是络绎不绝。今天我所见到的人并不多。天色渐晚。而现在他们烧完香蜡黄纸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那些人离开之前还不忘再去神像面前跪下磕一个头。也不知道他们嘴里在嘀咕些什么。求天神保佑他们财源滚滚还是保佑他们高官厚禄或是儿孙满堂？
　　 我问自己，他们所求愿望的会实现吗？也许会或许不会。好多人求神拜佛不就是为了让神佛赐予他们这些吗？想到这里，不禁我心底暗自发笑。这并不是在嘲笑他们的迷信，因为如今的人都知道这世上没有神佛。求神拜佛也只是一种华丽的自慰而已。因为只有如此，他们的心底才会滋生出一丝希望。其实这种希望每个人心底都有，不需要神佛来给。只是他们不愿意去想罢了。
　　 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嘲讽那些求神拜佛的人。我不能去干涉别人信仰。
　　 道家所谓的“隐”又有几人能够明白？看似是深山老林里的一座简单地道观，而他又在繁华深出。真正的隐士并不是打着“归隐山林”的旗号来博得世人的赞扬。
　　 山下不远处便是昔日张良功成名就以后隐居之处。他助刘邦夺得天下后便辞官归隐。我想他并不是担心“飞鸟尽，良弓藏。”而是他明白这世间已经不需要他了。国泰民安，天下一统又何必还要去贪图功名富贵呢？还不如闲云野鹤。《道德经》中有几句是这样说的：“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我想真正所谓的“道”便是如此。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闲逸潇洒的生活不一定要到林泉野径去才能体会得到，更高层次隐逸生活是在都市繁华之中，在心灵净土独善其身，找到一份宁静。若是心中向往繁华，纵然在这样的一个深山野林里也感受不到丝毫宁静。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片云都是充满灵性的，心中的山水在她们的眼里都会看到。算了，还是一步一步下山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