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你忧伤的眉
作者: 上官竹
时间: 2011-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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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一、不解君心事,郁郁心难平 第一次见到刘觞,眉儿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刘觞和她长得很像,都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浓浓的眉。唯一不同的是,刘觞性格内
一、不解君心事,郁郁心难平
第一次见到刘觞,眉儿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刘觞和她长得很像,都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浓浓的眉。唯一不同的是,刘觞性格内向,两道浓眉总是蹙着解不开的忧伤。
“你和刘觞会不会是兄妹?要不,就是近亲?”眉儿的朋友刘红私下对她这样说。
“你和他才五百年前是一家!”眉儿像被蝎子蜇了一下,浓眉一跳,立刻反唇相讥。她不喜欢刘红这么问。刘红称不上是标准的美女,但有一双弯弯细细的柳叶眉,美得让眉儿妒忌。
刘红撇了撇性感的红唇,一双媚眼斜睨着她:“干嘛呢?难道,你想钓金龟?”
眉儿脸一红,没搭腔,也没否认。
刘觞是公司文案,平时少言寡语。人长得不高,腰杆却经常挺得笔直,给人以高高在上的感觉;不喜欢说话,但会写诗,写得唯美忧伤,发表在许多文学网站里。公司里,他的女粉丝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忧郁王子。
忧郁王子好像就是贵族公子的同义词,刘觞也是一样,离群寡居,难以接触。
眉儿偏不信邪,硬逼自己偷偷学着写诗。因为自己一旦成了诗人,就和刘觞是一个领域里的人了。
初次和刘觞的眼神接触,她便沉进了他忧伤的眼波里,抑郁得不可自拔。他看她,却像蜻蜓点水,一触就移开了。那次以后,她就像得了自闭症,几天没和刘红说一句话。
人最失意的时候,总会有最大的幸运光临。
一次,董事长外出,在公司走廊里,眉儿抱着一大叠文件资料走向董事长的办公室,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她的心跳一下子加速:刘觞!
激动的转过身,刘觞拿着本名片大小的小册子朝她走来:“你刚才掉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小册子里,写着她那些幼稚的小诗,更写着她的秘密心事!可是,刘觞的眼里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很绅士的伸手把小册子递给了她,微微一笑道:“学校刚刚毕业,在公司还习惯吧?”
“还……还行。”初次跟心上人搭讪,眉儿有些心慌,低着头不敢看他。过了片刻,忽然一愣:“学校刚刚毕业?什么意思?莫非,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单纯的学生妹?莫非,他看了我的小册子?”急忙抬起头,却见刘觞已经走远了。
看着他像感叹号一样挺得笔直的背影,她忽然像得了伤寒症——头晕目眩、神情呆滞、意识还有些迷糊……
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却见正在照着镜子描眉的刘红,突然沉下了一张脸,仿佛眉儿欠了她还不了的债。刘红是董事长的女秘书,平时与刘觞也走得很近。而眉儿,大学才刚刚毕业,只是公司里的一个实习生。
看到冷红的不悦反应,眉儿的心忽然收紧,就像也偷看到了刘红写在心里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击溃她原本就弱弱的自信。
二、疼得揪心,痛得流泪
“忧郁王子?忧郁王子又怎样?你的忧郁,怎抵挡得了我的柔情似水?你的多才,又怎敌过我的刻骨缠绵?”失魂了一个多月,眉儿做了一个决定,决定坚决不放弃和刘红竞争。很快,她又有了和刘觞独处的机会,就在刘觞的办公室里。
吃过中饭,眉儿走过刘觞的办公室,见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你的诗写的真好,我在网上几乎每一首都看了。”
“是吗?”刘觞头也不抬,自顾敲打着键盘,目不斜视的看着电脑屏幕。
“真的。”他的不冷不热,轻轻触痛了她的自尊心。
“改天再评论我的诗歌好吗?今天,我很忙,手头的文件必须处理完。”他还是没有抬头。
“对不起,打扰了。”眉儿急忙转过身,眼眶红得像受伤的小兔。她不知道,这时的刘觞正在偷偷看她的背影,眼里还是那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种在心里的那颗红豆,已在多雨的季节变了色,太阳说,那是盐的一种反应,受伤的心,逃不过彻骨的疼。”这是眉儿后来写在她那本小册子里的一首诗,写得最成功,也最忧伤。圆了诗人的梦,却碎了诗人的心。
眉儿变了,没有了原来的开朗爱笑,就像患了忧郁症。刘红在公司里也日渐和她变得疏远起来。她心知肚明,只是不想去点破。本来,爱情的眼里,谁都无法容得一粒沙子,而且她和刘红,也不属于一个群类。
刘觞呢?分明走进了诗歌的领域,可是,眉儿却走不进刘觞心中那座忧郁的城堡。
四周没人的时候,她开始喜欢一个人偷偷照镜子,看自己紧皱的浓眉:“是不是我的眉太浓,没有女人味,他才对我……?”于是,她特意去买了把拔眉的镊子,开始沉迷于拔眉,对着小镜子,一根一根的拔,拔到疼得揪心,痛得流泪。
三、拥君入怀,都是刺痛心尖的温暖
没有永远的阴天。眉儿像吃了豹子胆,又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
一天晚上,眉儿知道刘觞还在公司里加班,就一个人守在公司门口。早春的冷风,吹得她抱紧了双肩。
看门的保安认识她,见她站在门口总不说话,忍不住上前问她:“你等谁?”她咬着下唇,不知该怎么说。
“眉儿?”是刘觞的声音。她急忙转身,他站着在看她,眼里漾着些许无奈:“出去走走吧。”
天黑了下来,街上亮起了一盏盏莹白的路灯。
“你也喜欢写诗?”沉默着走了一会,刘觞先开了口。
“嗯。因为,我……喜欢你……的诗,所以……”眉儿的声音很轻。
“写诗,可以当成人生的一个梦,却挽救不了残酷的现实。写诗的灵感,往往与现实相违背。所以,你还是别羡慕那些自命清高的诗人,包括我。”刘觞停下了脚步,注视着眉儿。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诗。我希望,你还是不要放弃写诗。”
“唉……”刘觞轻轻一叹,眉头微蹙,眼中又泛起了那抹熟悉的忧伤。
眉儿有些不安,低着头,和刘觞一前一后继续慢慢的走着,就像街头的灰姑娘,忐忑的跟着她心仪的白马王子……
“小心!”惊叫声中,两道刺目的车灯忽然直照过来……
刘觞被眉儿猛的抱住,两人一起跌倒在路边。卡车疾驰而过,刘觞仍然被眉儿的一双手紧箍着。一股母爱般的温暖透过后背直抵而入,让他的心尖突然一阵刺痛。
两人一起不稳的站起,眉儿揉着疼痛的胳膊,一抬头,却见刘觞正在全神贯注的看她,眼里漾着怜惜与感动。这一瞬,她感觉刘觞一定读懂了她的心事。
两人继续漫步,两颗心一下靠近了许多。在谈话中,眉儿才知,刘觞从小就没了母亲,全靠他的父亲抚养他,直到送他上大学,进公司。在刘觞事业顺利的时候,他的父亲却已是肺癌晚期,终于也撒手人寰。
子欲养而亲不待。眉儿终于知道,为什么刘觞的眼里,总有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刘觞一度忧伤的眼里,一反常态的漾起了一抹温柔,看得她一阵头重脚轻,像喝了一口高度酒。
这天晚上,眉儿梦见她乘着古代油壁车行在陌上,刘觞则青葱白马,折扇轻摇,诗从口出。她隔着帷幔也感觉出刘觞难掩的风流,忍不住撩起车帘对了一句。刘觞折扇一合,作揖道:“小姐多风采。”她低眉浅笑:“公子大雅才。”梦里,突然降临的幸福,让她笑弯了两道浓眉。
四、蘸着眼泪,描你忧伤的眉
幸福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之间,眉儿于刘觞所在公司里的实习生涯终于结束了。随后,她靠关系进了她叔叔的外企公司。不过,她和刘觞的公司还是在一个城市里。平时,两人就以电话或者在MSN上联系。
半年过后,刘觞约她在一家情侣咖啡店里见面。装修高雅的情侣包间里,放着刘若英的《为爱痴狂》。
“我明天要去国外了。”说话时,刘觞低头不看她,只是轻轻用勺子搅拌着咖啡。
她一口咖啡刚刚喝下,差点噎着:“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他依然低着头:“是公司的决定,已经一个月了。因为我是单身,没有家庭的牵绊,所以公司选了我。到国外的总公司里磨练,也是发展自己前途的一个机会。”
眉儿忽然觉得咖啡的味道很苦,从喉咙口一直苦到了心里。
刘觞终于抬起头,凝视了她一会儿说:“眉儿,你的眉毛现在变得有女人味了。”
眉儿心一酸,差点流下泪来:“别笑我了,比起刘红的柳叶眉,我……”
刘觞一本正经道:“不,真的。你其实一直都不比刘红差。有机会,我一定送你一支精致的眉笔,让你描出最美的眉……”
“刘红在公司里也喜欢你,你知道不?”眉儿强颜一笑,目注着他。
他垂下眼睑:“刘红是个精品女人,眼高于顶。她的择偶条件,非绝品公子不嫁。”
“你不是擅长写诗的忧郁王子吗?王子的身份,难道还配不上她?”
“诗是不能当饭吃的,写诗,只是一个不现实的梦而已。现在,我已经放弃写诗了。眉儿,我真的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完美。因为,我没有富家公子富可敌国的深厚家业,一切,都得靠我自己的拼搏。”刘觞叹了口气,一仰脖,把咖啡一饮而尽。
眉儿注视着刘觞紧蹙的忧伤浓眉,忽然暗暗下了决心:“等刘觞从国外回来,一定要抹去他眉间的忧伤,一定要像我梦里那样,一个做风流无双的诗公子,一个扮多情无敌的大小姐。”
刘觞出国走后的日子,眉儿一直情绪低落。
夜深的时候,她托腮望着镜子,看到的却是蹙着浓眉的他。她望着镜子,捂着嘴哭了。眼泪挂到嘴角,她就拿起台上的眉笔,蘸着眼泪,描着镜子里他那双忧伤的眉。描着描着,镜子里的他又变成了她自己,傻傻的流着泪。
五、这个微笑,用尽我疼痛的力气
眉儿在公司里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时间一久,追求者也多了起来。最让她头痛的是洛洋,对她的痴心一片,丝毫不输于她在公司实习时对刘觞那样。当洛洋在她生日那天,送她一支国外进口的精致眉笔时,差点感动了她。可惜,物是人非,她的心,已经全被刘觞的忧伤占据了。虽然洛洋也是公司文案,可终究无法代替刘觞在眉儿心里的位置。
追求者都被拒之千里后,眉儿就成了公司里有名的冷美人。
很快到了冬天,眉儿越发变得心事重重起来:“国外的冬天冷吗?刘觞能适应那里的日常生活吗?……”可是,刘觞一去之后,音讯全无,一个电话也没有,连他的MSN上的头像也一直黑着,从不上线。
“爱我,请保持联络,别把我一个人,弃在爱情的荒岛。”工作之余,眉儿又开始了写诗,撕了写,写了撕,但总是逃不出忧伤的包围。
两年以后。一天,眉儿下班走出公司门口时,忽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眉儿的心骤然收紧:“刘觞?”仔细一看,真的是!眉儿眼眶一热,急忙奔了过去。
刘觞除多了一圈代表沧桑的络腮胡子,还是当年的那个刘觞,两道浓眉还是蹙着化不开的忧伤。难道,两年的国外生涯,依然没有解开他内心的郁结?
默默对视了一阵,两人又来到了两年前的那家情侣咖啡店。还是那间熟悉的情侣包间,只是音乐在放着胭花四乐的斯卡布罗市集,忧伤的旋律,愈发黯淡了刘觞的眼神。
坐在眉儿的对面,刘觞一直在躲避着眉儿的眼睛,几次想开口说话,欲言又止。
眉儿看得心头发慌,加上包间里斯卡布罗市集的忧伤旋律,更使她隐隐感到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终于抬起头,极其吃力的开了口:“眉儿,我……我下个月就要……就要结婚了。”
眉儿瞪大了眼睛,竟忘了咖啡含在口中,半晌才咽下,只觉满嘴都是苦味。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该说什么,整个人懵了,就连眼泪挂满了脸颊也没有感觉。
“对不起,我……”刘觞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了下去:“我去了国外不到一个月,刘红也来了。我……我俩……”
眉儿不知哪来的力气,还是朝着他强颜一笑,说了句:“忧郁王子,的确只有精品女人才相配。”随后,她的脑中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刘觞的说话了。是的,他是忧郁王子,而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崇拜者而已!更何况,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怎么可能是刘红的对手呢?这一刻,她只觉自己好傻,真的好傻……
六、受伤的心,逃不过彻骨的疼
刘觞走后,眉儿大病了一场,足足躺了半个月。第一个来看望她的人,就是洛洋。
看着洛洋红着眼眶坐在她的床沿,她忽然掀开被子猛的坐起,一头扎进了洛洋的怀里,放声痛哭。
洛洋有些手足无措,所能做的,就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轻的拍,再轻轻的拍。
一年后,眉儿和洛洋结婚了。
在婚礼过了两个月,洛洋出去出差后的一天,眉儿收到了一个从国外邮寄过来的包裹。她瞪着包裹发了一会儿呆,终于硬着头皮拆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支国外进口的精致眉笔,一叠厚厚的稿纸,还有一封信。翻开每一张稿纸,上面写的都是诗。
眉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将稿纸搁在一边,又拆开了信,开始细读写在信纸上的娟秀文字,读着读着,忽觉信纸湿漉一片,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原来都是滴落的眼泪。呆呆的立着,呆呆的落泪,信纸脱手滑落,飘在她的脚下。
信是刘红写的,信上说,刘觞结婚后,两人便一起回到国外。还没有度上蜜月,刘觞接到公司通知,又乘飞机回国,半途上,飞机失事……那支眉笔与那叠稿纸是她后来在整理他遗物时才发现,同时也发现了他深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为了不让刘觞死不瞑目,她鼓足勇气给眉儿写了这封信。
“飞机失事?怎么可以!这么优秀的忧郁王子,怎么可以?!”眉儿无法接受。她翻来覆去的读着那叠稿纸里的每一首诗,这才知道,刘觞在国外的这两年,她一直都深深铭刻在他心里。他和刘红的结合,是他今生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错!她流着泪读完了刘觞的每一首诗,然后把所有的稿纸和那封信堆在一起,化做了一团火焰。
受伤的心,逃不过彻骨的疼。多年的痴恋,就在跳跃飞扬的刺目火焰中,化做了一堆灰色的残骸。
七、犯下的错,用一生的幸福来赎
洛洋出差回来的时候,眉儿已经恢复了平静。本来,刘觞就只是她的一个梦,只是现在,变成了一个永远的梦。
两个月后,眉儿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决定,要把刘觞残留在她心底的阴影,彻底抹去,一心一意的和洛洋过。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次,眉儿一个人在家休息,打开电脑,登上MEN后,意外的发现,刘觞的头像竟然亮着!她的心立刻咯噔了一下,两手在键盘上颤抖的打着字:“是刘觞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问:“如果是你,方便和我说话吗?”
刘觞终于回复:“我是刘红。”
眉儿一愣:“你……”
回复:“我当然知道他的MSN号码,他的登录密码,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你的名字加上他的名字的拼音——meierliushang。解开了他的登录密码,也同时解开了他心里的秘密。”
眉儿的眼泪立刻断线珍珠似的滴落在键盘上:“刘觞,真的是飞机失事吗?”
回复:“不是。他早就和我离婚了,现在,他在国内,但已经不在原来那个公司了。至于究竟在哪个城市,是他永远的秘密,我也不知道。关于寄给你的那个邮件,是他求我寄的,信也是他求我写的。他说他要脱胎换骨,让你彻底忘记他,一心一意和洛洋过。他决定终生不娶,因为,犯下的错,他要用他一生的幸福来赎。”
眉儿怔住。
刘红继续回复:“眉儿,我也有一个秘密,现在不妨告诉你。”
眉儿心突地一跳:“什么秘密?”
回复:“那次公司安排刘觞去国外总公司,其实,是我向董事长推荐的。而洛洋和刘觞,其实他俩早就认识,而且都是我大学里的同学。我追求刘觞,其实在大学里就开始了,比你早得多。你的生日,也是我告诉洛洋的。我以为,帮助洛洋追到你,我就可以和刘觞一起过。可是,我错了……”
刘觞的头像黑了下去。永远黑了下去。
眉儿的心也沉了下去。随之浮起的,是一声弱弱的呐喊:“刘觞,你在哪儿?”
“就算找到刘觞,又能怎样呢?”眉儿一手轻轻抚摩着自己微隆的腹部,一手托腮望着电脑旁边的镜子,看到的,竟然又是蹙着浓眉的他!
望着镜子,她忍不住失声痛哭。眼泪挂到嘴角,她拿起了搁在旁边的眉笔,蘸着眼泪,又开始描镜子里那双忧伤的眉。描着描着,镜子里的他又变成了她自己,傻傻的流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