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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狂笑曲

作者: 白衣秀士 时间: 2013-12-18 阅读: 31次 点赞: 6个 评分: 1.0分

很久以来便想写首曲子,不是畅想曲,也不是狂想曲,而是狂笑曲。我准备用一组连续不断的奇妙音符写出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再用一组反复出现的半音组成的音阶,表现

摘要:60年代初,中国大陆出现一次荒诞喜剧版的运动——全民“轰麻雀”。 很久以来便想写首曲子,不是畅想曲,也不是狂想曲,而是狂笑曲。我准备用一组连续不断的奇妙音符写出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再用一组反复出现的半音组成的音阶,表现出麻雀滑稽的笑声。曲子能否创作成功,我没有绝对的把握,但这创作冲动却由来已久,在我心中热了又冷,冷了又热,酝酿了几十年。
   麻雀会笑吗?当然会笑,而且会笑得晕过去——这是我几十年前已经得出的结论。
   那是1959年上半年,那时的我还很小,小到成天敲着个破脸盆,屁颠屁颠地跟在大人们后面下乡去轰麻雀。
   那时候,人民公社不要钱的公共食堂里,饭甑子已经抠穿了,大锅饭逐渐变成了大锅红苕,进而变成了大锅清汤。无论城镇的还是农村的社员们滚圆的肚子,已经逐渐向解放前上海流浪儿小三毛的肚子靠近,不但没屎可拉,甚至连屁也没得可放。
   于是便有理论家出来说话了:都怪麻雀和老鼠与我们人类争夺粮食,我们必须“干净、彻底、全部地消灭之”。
   消灭老鼠并不难。虽然猫是养不起的,但捕鼠笼、捕鼠夹却能派上大用场,何况掏地洞、挖墙脚本来就是我们的拿手好戏。
   然而,麻雀在天上飞,沙枪打出去,也不过消灭十之一二,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于是有人突发奇想:假如麻雀自己能从天上掉下来,那岂不很好!
   再于是,便又有理论家出来说话了:打一场轰轰烈烈的轰麻雀的人民战争!
   理论根据是:麻雀飞累了就会掉下来。
   实践经验是:动员全体社员同志们,无论男女老少城市农村统统到乡下去轰麻雀。
   具体做法是:挥竹竿、放鞭炮、敲脸盆、鸣锣鼓,把一切整得响的东西尽量整响亮;占领每一个山头、占领每一块田坝、占领每一颗树木,让麻雀没有歇脚之处,累死它!
   ——我不相信,蒋介石八百万军队都被我们消灭了,你小小麻雀,看把你能的!
   于是,比小小麻雀大不了多少的我,便扣着脸盆,跟着大人们敲锣打鼓地到乡下去了。
   骄阳似火,挥汗如雨,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从这个山头轰到那个山头,又从那块田坝轰到这块田坝,那个热闹劲,别说麻雀是第一次见到,就连我们见多识广的人类也是首次目睹。
   是呀,这样的旷世奇想,除了我们的理论家还有谁能想出来?这样的绝世壮举,除了我们的人民公社社员同志们还有谁能做出来?这样的荒谬绝伦,除了我们这伟大的时代还有谁能……
   肚子早已饿瘪了,汗水早已流干了,麻雀累着没累着不知道,人是早已累趴下了。
   连续一个星期的下乡轰麻雀,我终于见到地上有一只死麻雀。
   嘿!你还真的别不相信我们的理论家,这轰麻雀的壮举虽然成效不大,但起码有两点是可以载入史册的:
   第一点,麻雀虽然不一定会累着,但你敢肯定麻雀不会笑?不会一直笑到晕过去而掉到地上么?——比如我看见的那只。
   第二点,城市农村男女老少都去轰麻雀,庄稼没人种,自然是颗粒无收,由这样引起的“自然灾害”,人是否会饿死还在其次,但你敢肯定麻雀不会饿死?不会因为没有吃的而掉到地上么?——比如我看见的那只。
   我是亲眼看见那只死麻雀的,我也深信,它不是饿死的就一定是笑死的。说饿死的有损于我们伟大的时代,于是我坚定不移地认为,麻雀是笑死的,而且是狂笑而死的!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想写一首麻雀狂笑曲,来歌唱,来纪念那次绝世壮举。
   今天我终于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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