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新嫁娘

昨晚的泪珠还挂在腮旁
　　 今天就要做新娘
　　 一切都是那么的朴素
　　 没有婚纱，没有花轿
　　 她的表情和动作木偶般的僵硬
　　 有点失魂落魄的慌张
　　 跟着一起张罗家务
　　 却事事没了主张
　　 看妈妈又一次堆着笑脸，说
　　 今天你是新娘，快换上
　　 新衣裳，去你的闺房
　　
　　 珠帘隔开外面的世界
　　 茫然对着镜子梳理
　　 美丽的长发顺滑如瀑
　　 抽屉里的日记本中
　　 那笔迹簇新的十六岁的梦
　　 还在等待起航
　　 不小心翻看，毕业留念册里
　　 蹦出的一张张纯真可爱的笑脸
　　 想象着，她们现在或许正面对录取通知书
　　 为了填报哪个志愿而左右思量
　　
　　 眼前这个高大陌生的男人
　　 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甚至有点恐惧
　　 不敢看他陌生的脸庞
　　 门外的鞭炮声响起
　　 屋里摆满一桌桌酒席
　　 婚礼正式开始了
　　 女孩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房间里
　　 飞翔的思绪，尚未栖落
　　
　　 外面传来一些调皮鬼的吵吵嚷嚷
　　 新娘，出来发糖吃
　　 新娘，出来点支烟吧
　　 她仿佛听见
　　 后背的针芒，在嗖嗖地飞来
　　 有一种细小的惊恐弥漫
　　 清晨蛛网上的蝴蝶
　　 在越来越弱地煽动翅膀
　　 时光的回溯里
　　 也许历史的某一个迷宫
　　 还囚禁着一个和她一样茫然去无助的
　　 年幼的新娘
　　
　　 这个寒冬的夜晚
　　 虽然没有下雪
　　 却冷得刺骨
　　 如同这场没有经过恋爱的
　　 外热内冷的婚姻
　　 让人难以想象
　　 妈妈的话一直在耳边重复着
　　 找个会干活的男人
　　 能照顾你就够了
　　 女孩除了泪水，没有反抗的勇气
　　 她不想自己屈辱命运的刀锋
　　 误伤一辈子受苦受难的娘
　　
　　 眼见着男人开始熄灯
　　 顺手想挽住女孩的肩膀
　　 女孩本能地逃避，一个踉跄
　　 抓紧被子包裹在身上
　　 一只小动物般，在床角哆嗦
　　 仿佛死神，就要来到身旁
　　 悔恨，胆怯，惶恐交织成网
　　 这个冰雕泥塑的夜晚
　　 她的十六岁雨季滂沱
　　 一点红在天空氤氲
　　 少女清脆的风铃
　　 在这个不眠之夜回响……
　　 回响……
　　 回响……
　　
　　 回响……
　　 回响……
　　 回响……
　　 回响……
　　 回响……
　　 回响……
　　 回响……
　　 回响……
　　
　　 那是一只，隐藏在大山中的
　　 少女的风铃啊
　　 将现代文明的洪钟
　　 撞响……
　　 撞响……
　　 撞响……
　　 撞响……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吗……
　　
　　 听到了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