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故事

外婆死的很突然。那年暑假，妈妈接到一个电话连哭带跑的冲到邻居家，请求隔壁叔叔用摩托车带她去一趟她的娘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妈妈没带上我，去时吩咐我照看好家里、喂好猪。从没出过远门的爸爸却在半个月前去了湖南打工。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傍晚妈妈打来电话说外婆要不行了，正在送去医院的路上。我很震惊，好好的外婆怎么突然间就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了呢？原来外婆得的是脑冲血。送到医院抢救了两天，医生终没能救回我的外婆。
　　 两天后爸爸从湖南赶回来时见到了外婆的遗体，而我看到的只是一只冰冷的骨灰盒。看到阿姨、妈妈以及舅舅们哭得死去活来。更让我揪心的是犯有严重哮喘病的外公老泪纵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锤胸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外公是外婆的第二个丈夫。当年外婆娘家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家里虽穷却十分开明。外婆上过五年学。在当时是为数不多的识字的女人。可是因为家里没有男丁，家人便想要外婆找个上门女婿。却因家境贫穷没有好青年愿入赘。后来有一个长着酒糟鼻的驮背男人入赘（此人我见过）。洞房花烛夜外婆用一把剪刀保卫着自己的处子之身。那人见外婆如此，便在不久后离了婚。外公是个孤儿，其实也不算是孤儿，外公的父亲是个赌徒，输了家当后将老婆也一并输掉。留下外公在邻居的帮助下成长。外婆离婚后有人将外公介绍了去。外公脾气不好，但心地很好。两人就这样过到了一起。外公性格开朗，喜欢吹拉弹唱。随着小孩一个个的降临，外公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好。外公比外婆大了十二岁，而且有气管炎。稍有劳作就喘不过气来。所以家庭的重担外婆一个人挑了起来。
　　 我记事的时候外公已经五十多岁，已经完全没有了劳动能力，天天药不离身。外公的病说来就是富贵病，只要天天在家休息及时吃药就不会发作。每次去看他不是坐着看书（外公喜欢研究老皇历）就是打麻将。冬天是哮喘病人最难熬的季节。每天早上外婆要将早饭做好拿到床上给外公吃，外公的早餐吃的是没有饭粒的米汤打上一个生鸡蛋。虽然做起来麻烦但是很营养，外公也喜欢吃。外婆就不厌其烦的每天给他做。差不多快晌午的时候外公起床，洗漱后就坐到门口的马路上看车来人往。外婆的午饭总是很早。她从不让外公坐在饭桌前等饭吃。因为外公怕油烟味。呛到就要咳嗽半天。外公喜欢喝酒，外婆总是在酒瓶快要见底的时候及时的去小店买来，不让他断粮。吃过饭的外公会小眯一会儿。然后出去找他的伙伴打麻将，外婆则出去劳作。那个时候舅舅们的生活条件不好，能给的生活费也有限。外公天天吃药喝酒打麻将的钱都是外婆从地里山上刨来的。外婆从无怨言。外公对外婆也很好，每当外婆在外面干活回来，外公也会讲一些开心的事情逗外婆开心。打麻将输了钱的时候也会向外婆撒娇。但是外公打麻将不像他的父亲，他们赌的很小，而且很少有输的时候。
　　 妈妈说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喜欢热闹爱出门的人。但是我却没见过外婆单独在我家过过夜。人家问他为什么，她总是笑笑说家里没她不行。人们总是开玩笑的问她是不是家里有小孩子，是不是晚上要帮小孩子盖被子。他只是笑，笑的那么自然。
　　 后来舅舅们在外面都过的好了。便想将外公外婆接到城里住。外婆不同意，说外公老咳嗽又要吐痰，怕舅妈们看到闹心。就这样一直都没去成。后来舅舅们都在城里买了房子，外公外婆一次都没去过。此时的外公已经七十多岁了，虽然没什么大的毛病，但是哮喘病人的寿命是很难预测的，每年的冬天都过的提心吊胆。所以那年夏天舅舅们一定把外公外婆接到他们的新房里去。两个老人经过一个晚上的讨论终于决定外公一个人去。理由是外公身体不好，再不去怕没机会去。外婆身体好，而且家里没个人不行（舅舅们还有一些没用的家当还放在家里）。外公虽然年老体弱，但在家里一直是权威。舅舅们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外公去舅舅家的第二天，外婆早上还在地里干活，下午突发脑冲血瘫倒在地上便再也没有醒来。此次分别竟成了永别。
　　 在外婆骨灰拿回来的那天，外公一直在外婆的骨灰和遗照前口齿不清的忏悔。说如果外婆跟他一起去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如果知道会是这样就是家里有万贯家产他也不会要外婆留下看家。说如果知道会这样他就是宁愿一辈子不去舅舅家也不会留下外婆一个人。原来外婆没去舅舅他们家的原因是：外公阻拦了他，是外公说一定要留个人在家里看家。然而事情已然发生，所有的如果已经不能成立。
　　 从此以后外公就没有笑过，不管舅舅们用什么办法都不行。天天以泪洗面。将外婆入土以后外公就跟着舅舅们来到了城里。但是外公却没有健健康康生活过一天。天天看着外婆的遗像泪流满面。不久就住进了医院。在医院医生及妈妈她们的护理下外公的生命延续了一年。但是这一年外公过的是如此辛苦，他一直在忏悔，忏悔外婆的死因，忏悔以前对外婆不够好。同时一直担心到了“那边”找不到外婆，说外婆去了“那边”之后一定是跟她的前夫在一起（外婆的前夫也已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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