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私心

摘要：一个官员在公私利益之间的挣扎，为大家和为小家的纠结 A县虽然地处沿海省份，不过这个地方却是真正地位于山地丘陵地带，既是山区也是革命老区。A县刚刚脱掉贫困县的帽子，当然不少人觉得“脱贫”太早了，附近几个县还是贫困县呢，不光有每年上头拨下来的九位数扶贫建设资金，还能在国道上设收费站。这么一“脱贫”，各地建设资金都得县里自己想办法。加上南方一些商人在当地炒房价，建设成本提高不少，实在是捉襟见肘，只能一步步来，从一角开始建设开发区。
　　 县委书记是上头派下来的，秘书司机甚至一个分管县长都一并带了过来，她主张开发南城，虽然上一个县委书记在时开发的是西城，并且建了一半山区公园，后来加拿大的投资商放弃了公园转而进入了房市，而上一任县委书记县长一个退休一个远调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现任书记认为应该重新开发南城，建工厂，引进医院，靠山地带建苗圃。财政局长认为考虑资金问题，应该继续开发西城，水利局长又说东城水库河流众多，应当动东城。最终书记和县长力排众议，建设南城，西城停工，水利方面，节省开支，必要开发。
　　 水利局长胡正义回到局里面，决定召开局里会议，找几个副局和主任商量东城水利建设问题。副局和主任们都响应局长号召，大力支持建设东城水利设施，水库建管区成立管委会，河流该搭桥搭桥该铺路铺路，会议一片火热，都认为本县既然脱贫了就应当把水利设施搞好。
　　 司机带胡局长去东城视察工作，今天是水库管区建成的日子，他草草看过，对管委会的主要成员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通。就让司机带他回村里老家去看老父亲，老人家70多了，耳不聋眼不花，也不愿意跟儿子去城里，就在家里收拾个菜园晒晒太阳。看到儿子回家，老人家很高兴，平常都是儿媳妇下班没事就回家看看他，儿子自从官做大了就一向忙，难得回来一次。说起来父母都望子成龙，却把孤独寂寞留给了自己，越是本事大能力强的人，肩上的责任越大，闲下来陪父母的时候就少，可又有几个做父母的不是想让孩子有出息呢，有了出息，又想多亲近亲近自己的孩儿，多矛盾。儿子本来是一个小学的老师，老人劝他“莫当孩子王”，这才考了公务员，从乡里一个文书做起，到今天做到了局长的位子。老人留儿子在家吃饭，儿子说司机还等着他接着回去，就出了门。出门遇到隔壁婶子，胡局长笑脸相迎，老父亲一人在家多亏邻居帮衬。婶子笑着说：“正义当了大官可莫忘了老邻实居，咱村这水泥路啥时候你给挂层沥青啊？以后你也回来路也好走啊！”胡局长面不改色：“婶子你说的哩！等开发到这儿了，就修，沥青挂到家门口！”“呵呵，挂到门口倒不用！你心里有就行啦！”
　　 俩月后，东城各村一概铺起了沥青路，几个水库也修了像样的青砖白瓦的管区房，河道也疏通了，却没建几座新桥，看上去空落落的。胡局长回家看父亲时，邻里看到他都称赞说他是村里走出的好官，不忘家乡，胡局长忙摆手说：“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上边支持咱们开发，把路修好让老百姓好出门，上边高兴。”老人也笑着出来接他，听到村里人夸他儿子，老实了一辈子的老人家受宠若惊，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替他儿子解释说：“是哩是哩，都是上边政策好！”“老胡头，你可养了个好儿子啊！”这样一说老人感觉腰杆都挺直了，微驼的背都好像不一样了。老人回到家里却一脸严肃地问他儿子：“这铺路不是你个人的意思吧？我可听说不能用公家的钱来办私事的！”胡局长扶着老人坐下说：“爹，你想哪里去了！都是上边的意思，你看连水库都也重新盖了。”老人这才放下心来，说：“你二姐说让我去她家过两天，我怕程（胡局长儿子胡鹏程）他娘回来家里没人，你记得给她说一声。”“行，我给她说，你怎么去？我找人开车送你吧！”老人一脸不高兴：“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呢！再说咱可不能用公家的车！就这条路我走了多少年了，就去咱邻庄这点路，过个桥就到了！麻烦人家干嘛！”胡局长没辙就遂了老人家的意。
　　 第二天中午，局长二姐打电话来说老人还没去她家，打电话也没人接。局长给局里人说要请个假就匆匆忙忙赶回家，却听有人在说下村河流的下游浅滩上有一个溺死的老人。胡局长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给司机撂下一句“去下村”，剩下的就听不下去了。到了下村，看到被捞起来的老人静静地躺在地上，胡局长不等车停稳就下车往老人跑过去。可怜老人老实一辈子，却不得善终，胡局长抱着已经没了什么温度的老人。上村有人带着二姐来到河边，二姐一下软在老人身边。一人说来时看到去上村的桥上的栏杆断裂了一截，八成老人就是在那里歇着的时候，倚断了栏杆掉了下来。救护车来到河边，看了看老人就走了，人已经失去生命体征太久，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胡局长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看着已经烧成灰放在盒子中的父亲，喃喃自语：“爹，怪我，都怪我……”双颊已经挂不住不停溢出来的眼泪。
　　 县里开发资金有限，即使按照多20%的预算申请下来的资金，也堪堪够修必需的水利设施。可惜胡局长因为想在家乡人面前做点好事，放弃了其他几个村的新桥建筑，不曾想自己的父亲却在失修的桥上歇息，倚着早已不坚实的石栏，一歪就倒进了河里，可怜老人不会水，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又是一大早的，没人看到没人救命，就这样三魂归地府，七魄别人间。
　　 胡局长失神地看着笑得和善的黑白照片，仿佛又听到他刚刚考上公务员时，父亲对他说的：“孩子，咱是穷人家出身，爹想让你出息，你也争气，你现在当官了一定多给咱老百姓办事，别欺了自己的良心。”胡局长去纪委说明了情况，上头的处分就要下来了，胡局长却心里一阵踏实，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