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铃

“铃铃铃铃铃！”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将我吵醒。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疼得像要炸开一样，正准备起床，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声。那哭声一听就知道出了大事，因为是一群人在嚎啕大哭。我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哭声来自哪里。
　　 邻居老李死了。
　　 昨晚熬夜为他守灵，以至于早晨起来还有些精神恍惚。我翻身下床，套上件T恤随手打开了电脑。匆忙的洗漱后又冲了杯咖啡坐在电脑前。昨天跟老板请了假，因为今天要去给老李送葬。但老板吩咐我要在今天上午把两批供货单处理好。有时候我真希望死的不是老李而是老板。
　　 QQ随着windows启动自动登陆，我喝了口咖啡，正准备做供货单。这时，一封QQ邮件提示弹了出来。我以为又是客户催货的邮件，心里有些不耐烦，随手就点了关闭。可不知道是点歪了还是怎么，页面忽然放大，邮件反而打开了。
　　 “小张，别一大早就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我先动身了。”邮件只有这么几句话，看的我莫名其妙。我一看发件人，不禁吓了一跳，竟然是老李！昨天凌晨心肌梗死掉的那个邻居老李！发件时间是一分钟前。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一定是谁的恶作剧，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我有早起喝咖啡的习惯。
　　 “妈的，拿死人开玩笑，真够损的。”
　　 这时候窗外鼓乐声大作，哭声也随着着大了起来。我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天阴沉沉的，下着毛毛细雨。从我家二楼刚好可以看见老李家的院子。棺材被装入灵车，已经准备出殡了。我看看时间，刚刚八点十分。不是说十点出殡的么？怎么又提前了？看样子等我做完事情肯定来不及送老李了。算了，毕竟老李只死这一次，而且平时跟我关系一直不错，再加上……想到这我加了件外套，就准备关电脑下楼。可就在我躬身去关电脑的时候，又一封邮件弹了出来。
　　 “外面在下雨，别送我了，目送吧。”
　　 邮件署名仍是老李，是从他QQ邮箱发过来的。我转头朝窗外看去，只见载着棺材的灵车已经开出院子，老李的亲友们纷纷上车前往墓地。他十九岁的儿子李东披着白色孝服，正搀着哭做一团的母亲向送葬车队走去。这两个与老李最亲近的人都在这里，又是谁在登录他的QQ呢？突然，李东猛地扬起头，白色孝帽底下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看向我。我一激灵，连忙闪在窗后。等我再去看的时候，送葬车队已经全部开走了。只剩下院内尚未燃尽的纸钱在细雨中冒着缕缕青烟。
　　 脑海中的疑问让我的行动迟缓了起来，究竟是谁在恶作剧呢？突然间，电脑屏幕右下角一张熟悉的脸闪了起来，是老李。“他”竟然发来QQ消息。
　　 “真他妈有病！”
　　 我并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一个死在我面前，又眼睁睁看着他被装进棺材拉走的人，他的QQ不停的给我发着邮件与信息，着实让人心里感到有些异样。我有点愤怒的点开那个别有用心的QQ消息。
　　 “小张，不要怕。没死之前，我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你到底是谁？”我敲出几个字发了过去。
　　 等了足有两分钟，对方也没有音讯。我第一次觉得两分钟是如此的漫长。突然对话框一震，对方发了个抖动窗口，紧接着我与老李的QQ对话框猛然间自己变成了最大化，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充斥着整个屏幕，是老李的遗像！他那张胖脸笑呵呵的盯着我在看。看得我毛骨悚然，握着鼠标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是我啊，我是老李！”
　　 又一排字传了过来。
　　 我连忙恢复小窗口，以免被老李那双眼睛盯的浑身发毛。
　　 “少跟我扯这个，你到底是谁？装神弄鬼的想干什么？”
　　 “小张你还真多疑。要怎么你才相信我是老李呢？非要看见我才行吗？”
　　 “好啊，你以为老子怕你？”我打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底气不足。
　　 “嘟！嘟！”
　　 请求视频的窗口弹了开来，他竟然要跟我视频。我却犹豫了起来，鼠标移到“同意”上面，却缺少点下去的勇气。
　　 “嘭”的一声闷响，从我身后传来，只觉得什么东西溅在我的后背上，火辣辣的疼。我吓得大叫一声，回过身来。只见地板上血迹斑斑，就像是一颗人头被子弹打爆后的场面。周围散落着一地碎玻璃。我定了定神，才发现地上那血红的并不是血，而是咖啡。原来是我刚刚忘了关掉咖啡壶的电源，里面剩余不多的咖啡烧干后壶体炸了开来。
　　 我怒气冲冲的拔掉咖啡壶的电源插头，又坐回电脑前。老李的QQ也在这时发来一行字。
　　 “你可以收拾完你的地板我们再谈。”
　　 我看见这几个字，如遭雷击一般。难道真的有鬼？我冲到窗前，向外看，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远处都是平房，没有用望远镜监视这里的制高点，但我还是慌张的将窗帘拉上。然后直奔电脑旁的摄像头，或者对方是个黑客，他远程遥控了我的电脑，偷偷开启了摄像头，自然可以看见这里所发生的。我一边想一边将摄像头扭向一旁，但仍觉得不大放心，索性直接连视频线一起拔掉。
　　 “小张，前晚，他们看见你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知道你是谁。”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我大吼着砸了下键盘。
　　 “我是老李啊！”
　　 看到这几个字我觉得彻底懵了，因为，我只是愤怒的喊了一声，并没有打字。他不但能看到我，还能听到我！而我的电脑根本就没有话筒。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心头升起，难道真的是老李？他是不是就站在我身后！
　　 前天夜里，我与老李去酒吧喝酒，一直玩到凌晨三点多。我们才打车回来，到了村口，司机死活不肯下道。因为城中村里治安很差，加上又是后半夜，何况我们还是两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无奈我与老李只好下车，徒步走剩下的一公里。村里路灯熄了，黑咕隆咚的看不清路。我俩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突然间，前面巷子里传来一声枪响。我们俩觉得情况不对，急忙寻地方藏了起来。他躲在路左边的枯柴堆后，我则躲进了路右边一个厕所里。
　　 我们刚刚藏好，就见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他见人追得近了，随手一抛，将怀中的东西抛入我藏身厕所的粪池内，然后又一瘸一拐的向前跑。但那人显然是受了重伤，所以没跑多远，就被后面三个提着刀的人追上，按倒在地，就是一顿乱砍。那人没叫出几声来，就没动静了。
　　 我从厕所的通气孔目睹了这一切，吓得浑身发抖。那三人在那人身上搜了一阵，似乎没有收获。随即转过身沿着来路一点一点的搜寻回来。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我藏身的厕所，耳语几句，就提着刀缓缓向这边走近。我一颗心吓得怦怦乱跳，两条腿都在打哆嗦。眼瞅着那人就要拉开厕所的木门，街对面的柴堆里，忽然响起了手机的音乐声。
　　 那是老李的手机，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老李知道自己暴露了，肥大的身子就向小巷里面冲去，但是没跑多远，就被那三人赶上。只听老李一声怪叫，便没了动静。随后我听到一个人骂：“他妈的，吓死了。”
　　 “快点翻翻他身上有东西没有。”
　　 三人在老李的身上翻了一会儿。
　　 “没有。”
　　 “去那厕所里找找。”
　　 这时候村口传来警笛声，那三个人害怕，匆匆的往巷子里面逃掉了。原来老李偷偷的拨了110，可是他没等到警察来，就突发了心脏病死了。我对警察讲了所见所闻，唯独隐去了前面那人将东西抛在粪池里那一段。
　　 次日的早间新闻，报导了市博物馆被盗的消息，称一尊价值数千万的唐代金佛被盗。新闻并没有报导凶杀案。我在天亮后去警局做了详细的笔录。
　　 “你们那么晚回家，去做什么？”
　　 “喝酒。”
　　 “那为什么徒步回家？”
　　 “出租车不敢进村。”
　　 “有没有见到受害者拿着什么东西？”
　　 “没有。”
　　 “你目睹了凶案发生的一切？”
　　 “是的。”
　　 ……省略若干对话。
　　 “能不能描述下凶手的体貌特征？”
　　 “当时天色太黑了，没有路灯，即使面对面都看不清楚对方。”
　　 “好，谢谢你的合作。如果想起什么新的线索，请及时提供给我们。”
　　 “我会的。”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案发的时候，你在给死者老李打电话。”
　　 “小张，那晚你为什么要打我的电话？”老李的QQ问道。
　　 我汗毛直立，一阵凉意从后脊梁直窜上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想报警，不小心重播了打给你的电话。”我向后退着，四下环顾着房内，觉得老李好像就藏在哪个角落里盯着我在看。
　　 “胡说，明明是那三个人奔你藏身的厕所去了，你害怕他们发现，才故意拨打了我的电话，让我做替死鬼，我死的好冤啊！”老李的声音忽然从电脑音箱里传了出来，绝对是他！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只不过现在听起来要比平时空洞一些。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李，你相信我。”我吓得浑身发软。
　　 “小张，你放心。我们关系那么好，怎么会伤害你呢？只是我现在死的不明不白，你告诉我，那晚害死我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们……他们或许认为你是另一个人的同……同伙。”
　　 “他们在找什么呢？小张，你知道的是不是？嘿嘿嘿！”
　　 老李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说不出的诡异。
　　 “可能是在找……找什么宝贝。”
　　 “小张，你把宝贝藏在哪了呢？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我的心猛地一沉，昨晚我偷偷潜到那个粪池，捞起那人丢进去的东西，洗净后发现果然是一尊沉甸甸的金佛。但害怕警察怀疑到我，来家里搜查，所以我将金佛埋在了城郊的墓地里。这个东西不像其他古董那么难以出手，即使是将金佛化掉去卖，也可以卖上几十万，足够我用上好一阵子了。这件事我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成想鬼早已发现了。
　　 “我……我……”
　　 “你把金佛藏在哪里了？”老李阴森森的催问道。
　　 我心头一动，按说老李与我同时看见那个人将东西抛入粪池内。但是当时并不知道那东西是金佛，直到第二天新闻报导博物馆遭窃，我这才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可是老李怎么会知道那是金佛？莫非他死了做鬼，还有看新闻的习惯？还是……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死了之后警察就来了，跟他们讲完当时的情况后，我害怕的很，也不敢一个人回家。就打电话给咱们在酒吧认识的那个陪酒女郎丽丽，去她那里过了一夜。其它的事情，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害死了我，却还去找丽丽风流。你自在的很啊？”老李的话音虽然故作阴森，但我的恐惧却已经少了六七分，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丽丽。即使鬼魂健忘，也不可能刚过一天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只要对方不是鬼，那就好办多了。想到这儿我心底竟然有几分窃喜，不妨将计就计，试探一下对方究竟是谁。
　　 “我没有害你，我真的是无心的。而且我确确实实是害怕才去找丽丽的。”我脸上装得很害怕，眼睛却在暗暗留意房间里的每一个地方，如果对方不是鬼而是人，那这房间里一定装着隐蔽的监控设备，难道是警察在故弄玄虚？
　　 “你要不让我见一眼那金佛，我就日日缠着你，直到你死。”
　　 他在恐吓我了，这更印证了我心中的想法。忽然我脑海里猛地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于是我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冲出门去。下了楼，躲进一楼的卫生间内，我的手哆哆嗦嗦的拨通了老李妻子的电话。
　　 “嘟！嘟！嘟！”电话里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李嫂吗，我是小张。”
　　 电话那头却是个男人说话了，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
　　 “她……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那人的声音有些惶恐。
　　 我听那边人声嘈杂，还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心想一定是到了墓地。于是问道：“你们是在墓地吗？”
　　 “是……”
　　 “我想问下，老李的儿子李东在那里吗？”
　　 “不在！”
　　 对方有些慌乱的说了句，就挂断了电话。但是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我转身进厨房拿了把菜刀，重又走回楼上。一进门，我的心猛地一缩。因为我看到电脑里面站着一个人。
　　 我强作镇定，向前迈了一步，却发现屏幕里面的人也向前迈了一步。我挥了挥手中的菜刀，那人也挥了挥菜刀。原来电脑里面的人是我自己。但从画面的角度看，这绝不是我自己的摄像头拍出来的效果。我慢慢的向着镜头的方向走，想找出那个隐藏的摄像头。就在我屏息凝神向前走的时候，屏幕里我的身后猛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低着头的人。
　　 我急忙转身，身后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老李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张，你还想再害死我一次么？”
　　 我冷笑道：“李东，不用再装神弄鬼了。你才是害死你父亲的元凶！”对方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说什么？”
　　 “我早该想到，你就是容易拿到老李QQ的人，即使你不知道密码，凭你高明的计算机水平，那也是很轻松的事。只是你刚刚在楼下故意制造了不在场的证据，一时迷惑了我。昨晚我给老李守灵的时候，你说家里人多，来我这里洗澡。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就是那个时候在我的房间里安装了监控设备与电脑木马。”
　　 “哼，继续说。”那声音冷冷的道。
　　 “既然有了监控设备又可以远程操控我的电脑，那知道我这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不足为奇。而老李的声音，只需要一款简单的声音模拟软件就可以做出，对你来说更是小菜一碟。但是李东是不可能知道当晚那三个人接近我藏身的厕所时我拨打了老李的电话，因为我既没跟你说过，也没跟警方说过。但是你却知道了，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就是那三个歹徒中的一个！你后来才知道被你们吓死的人竟然是你父亲，也由此知道了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场，那就是我。所以你们精心设计了这么一幕，想连蒙带吓的骗出金佛的位置，好下手抢夺。我说的没错吧？我刚刚已经报了警，所以你藏在我家的人如果现在不出来，恐怕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