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孔，不只是祭人 ——兼记汉中中华传统文化促进会开坛首讲祭孔典礼

摘要：一个族群，有着自己的存在方式，有着自己的文化根底，长期以来传统影响着中国的发展，也因为传统中华吃了一些苦头，反思传统，积极创造，方可寻觅一条真正的文化出路，因而现在祭祀孔子是为了追寻那段文化记忆而不单纯是个人崇拜！ 一、缘起
　　 癸巳年冬月初六日，下午未时，汉中汉中中华传统文化促进会举办的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系列公益讲座正是开坛，我十分有幸参加这一盛会，而且是第一次，心里自然是无上激动的。提到传统文化，可能很多人第一时间会想到当下的国学或国学热，是的，在当下声势浩大的热潮之中，我们所做的事情基本上是一致的，只是我们不敢妄用一个大大的名头，怕的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其实，我们做事的时候也向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分了几个层次，有的人说了却不一定做，有的人做了再说，也有的人做了亦不一定说，凭心而已，人在做天在看。
　　 来汉中求学已三年有余，其间所学甚少，所得亦甚少，然在杜讳小安师之教谕下，逐渐窥见学习四书五经之门径，算得上几年以来最大的收获。我是历史学专业的学生，按道理说是应该了解并熟稔传统典籍的，但现在的历史专业似乎不具备这项能力了，尽管《中国历史文选》课程开了两学期，但是正（繁）体字却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读读可以，但其中很多字却是万万也写不出来的，面对传统，当下的后辈好像有点陌生了，这种陌生不亚于我们面对古希腊、罗马文献。以前翻看过《史记》，也学过太史公的《报任安书》，里面有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文史星吏，近乎卜祝之间”，历史上我们的使命不只是文献记载，还有掌握国家祭祀大典之仪程、卜蓍决疑、观象守历之重任，这也关乎到上古时期一半的国家生活，《春秋》里面也说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为军事，祀为国家祭祀大典，何其重哉！时至今日，我们和祖先有了多大的差距，尽管我们打上了“历史科学”的旗号，但连自己的文字都不会认、不会写的时候难道又有几分光辉存世？当然，现在也有铭记传统的史家的，比如中国文化大学历史系毕业的宋韶光先生还在编写历书，他竟然还能推演天文历法，还存着一点传统的血脉，面对这种情况我只好默默地向他致敬。我们学的是历史，也有老师说我们学的是国学，“国学”好华丽、好沉重的字眼，这些年轻稚嫩的肩膀扛得起吗？会有扛的方法吗？我不知道，老师或许也不知道。
　　 在一片混沌之中，一个族群在重拾自己的传统，这本是一件极好的事，大家确实应该戮力同心做好它。这个呼声出来之后，很多机构在顺势而为积极地做了这件事，好一派盛大的气象。诸位且看，XX学校建立了孔子研究院，随后不久旁的一家开起了孔子高等研究院；XX学校整理出版了《中华儒藏》，另一个也不甘落后《国际儒藏》随之杀青，一个办了XX思想论坛，肯定在不久就要XX国际会议新鲜出炉，你追我赶努力学习，好一派热情景象。随后各位“高僧大德”开馆收徒，兴致勃勃地做起国学来，然后再编辑论文、出版专著，也有的“大德”走向公众大讲心得，好好的火了一把。随着时间的沉淀，声音还是有的，只是有点小了，可能是累了的缘故吧！高层研究继续开展着，下层自是不会落后的，一时间各类“国学院”、“国学研究院”、“XX书院”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然后也会像模像样的找几个“中德”拼几场讲座，或是开辟在期刊上国学专栏；也有的地方靠国学的名头可以大张旗鼓的召开各类XX研讨会，姑且不说研究成果如何如何，但对于拉动GDP增长还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的，算得上功劳一件。上述这些还是比较务实的，更有甚者开初争着挂了几个响当当的牌子，随后也没见有啥动作；开辟了大块的专栏，却没有一篇国学文章，真是太奇怪了，看到这里我不禁的笑了，原来国学的功绩也是可以靠空手套白狼套回来的，伟大的国学，你真的挽救了很多失业人群！看罢这些之后，真正的民间，他们在做传统文化时又是怎样的呢？我想诸位贤士应该关注他们一下，哪怕只有一眼也是很好的。
　　 二、传统儒家使我们落后？
　　 文章开篇时说到汉中中华传统文化促进会开坛首讲，这是一个盛会，文化的盛会。由于我的老师杜讳小安教授作为开坛第一讲主讲人，老师特意叮嘱我们六名弟子随他去参加开坛之前的祭孔大典，还有我虽不才，忝为首席弟子，也十分荣幸为本次祭祀的助祭。说到“祭孔”，我想同胞们肯定对这两个字眼很敏感，因为在三十多年前“孔丘”、“孔二先生”、“孔老二”还是这个民族的“罪人”，是封建主义的总代理，如果谁去信仰他那就证明这个人是一个族群的敌人，那他铁定就是“地、富、反、坏、右”，在那次大潮之中，文物被破坏、典籍被焚毁，因为我们要彻底与昨天告别，要和封建、落后、反动的旧中国决裂，要向着英特纳雄耐尔前进。
　　 其实不然，在20世纪初期新文化运动来临时，很多人已经向传统开炮，这只不过是那个时代的发展延续罢了。有的人拿汉字开刀，主张用拉丁文，至于有没有日本式的“脱亚入欧”（和欧洲人结婚改良种族）这倒是不得而知的，但也是九十步和一百步之差了。几十年后一伙人大讲“儒法斗争”，用武器进行批判，儒家、传统似乎是中国一切落后之根源。平心而论，这也是中国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近代以来中国饱受侵略、愚昧落后，面对西方、东洋的冲击一次次失败，整个民族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却没有一个合适的救国方案，我们的书经抵不过对方的洋枪洋炮，也抵不过对方的商品经济，后来机缘巧合学了很多东西之后，再慢慢地站起来，但国家依旧破败不堪。人们开始了反思，结果出奇的一致，我们的传统文化，其中很重要的部分—儒学，阻碍了我们前进的步伐，因此我们才会落后，才会挨打！这样的归因乍一看去似乎是很对的，因为从汉武帝之后儒学成了政府的官方哲学，随后察举征辟制、九品中正制乃至绵延千年科举制无一例外都是以儒学为核心的，特别到了明清时期“八股”取士更为厉害，儒学成了获取功名利禄唯一的门径。也有人说到，八股文形式刻板、不允许士人发挥，必须严格按照经义、韵律、起承转合等步骤进行答题。是的，儒学可能是僵化了，它导致我们落后了，我们有技术却无科学，李约瑟博士也看到了这一奇观，外国人也在惊讶！这种思想一直在延续，随着近代危机来临，开眼看世界的人小心翼翼的迈出第一步，洋务派迈出了第一步的后半步，维新派走上了第二步，他们可以回过头来破口大骂儒学如何如何的落后，怎样怎样的专制，又是多么多么的迂腐，西方人文科技制度又是怎样怎样的先进之类的云云，总之一句话我们落后的根源在于—孔子和儒学。我非常的理解，一个跌跌撞撞的族群在多次碰壁后生不如死的感受，他们是应该好好地骂骂，好好地找一下原因，再拾起自信也不迟。
　　 说到我们为什么落后，这个族群的同胞们人人都知道以儒家为代表的封建专制主义使得我们思想僵化，使得我们落后了世界的潮流。这些原因都对，但是大家不要忘记这样一个事实，汉宣帝说过：“汉家本有制度,霸王道杂糅之。”王道很好理解，就是儒家礼乐文明之道，霸道呢？不知哪位大师发现过儒家思想是“霸道”，我反正在儒家经典里面没发现，至少我还是知道孟子曾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也大声反对过战国惨烈的兼并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孟子·离娄上》），“霸道”是什么，是“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燔诗书以愚黔首”，这才是赤裸裸的霸道，以诈术玩天下于鼓掌之中，垄断了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更为严重的是，霸道垄断了真理，社会被捆绑，民众被绑架，这才是真正的专制！也就是高度的专制，儒学才会被霸道捆绑，才会失去活力，社会随之难以更新，陷入僵化的境地。我心平气和的阐述这样一个事实，《礼记·大学》“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就是先辈告诫我们要人文日新，不断创造，并没有教大家墨守成规，这就是要求新求变啊，试问两千多年来，有几个人真正的做到了，真正的使我们的文化系统更新了，真正的人文日新了，几乎聊聊无几，如果说这算一群好学生的话我只好缄默不言。再来看看“外儒内法”这个结构很高明，犹如病毒借着别人的细胞质、细胞膜来繁殖自己一样，最后死掉的是别人，它还可以找下一个宿主，再进行同样的工作。看罢这个结构，我想说的是法家有他的长处，儒家也有自己的长处；儒家有自己的不足，那么法家就高高在上，正确的纤尘不染吗？我们说看问题不要走极端，不要片面化，结果了，两家的帐给记到一家头上，犹如两个人合伙做买卖，赚了都有好处，赔了一家亏光，一家逍遥，这个逻辑实在是太有趣了。
　　 回顾近代的历史，我们的教训是用血与泪、尊严与主权换来的，这个重量实在不轻。我们可以大声批判儒家，可以反对传统，也可以蔑视我们的祖先所走过的路，但最终我们还是要向前进的，在未来的路上我们至少不要糊糊涂涂的，好歹也要用好这份昂贵而沉重的教训。
　　 我们是祖先的后代，祖先或穷或富这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鲁迅先生也说过“今天的中国是昨天中国的延续”，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们得面对现实，不要忘记自己的昨天，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前一阵子陈水扁一味的叫嚷着要“去中国化，要台独”，不用汉字了，把军用飞机涂成牙膏色力图掩盖青天白日旗，还不允许中央军校的师生唱黄埔军校的校歌等等，煞费苦心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细细想来这些作法多么幼稚可笑，其实去中国化很简单，只要把他祖宗赐给他的那具皮囊烧掉，基因死亡的时候不就啥也没了，何必如此劳神费力。当然不这样做，要说去“中国化”那几乎不可能，因为千错万错他的父母祖宗不该是中华的血脉，不该有中华文化的基因，要除掉和去除中国化的唯一方法就是回归物质本来的形态，就是毁灭。看罢这个事例之后，我们再来想想这样一个问题，是不是大家天生都有依赖祖辈的思想，好像祖辈要把一切都给我们准备的妥妥当当才算是完满的，不然祖宗就有严重的问题，然后是抱怨夹杂着怨恨，甚至还有棍棒相向、武力毁灭。各位同胞，科学研究是不是每次都能成功？风是不是每次都吹向一个方向？人们做事是不是绝对正确毫无错误？姑且不论这些，千言万语直说一点，我们是不是只想坐享其成，吃现成的，如果父母没有做好，那他们就是成罪人了？这只是一点，就拿学问来说吧，师傅交给我们了知识，我们全学会了，和师傅一样精通就算成功了吗？实话告诉大家，我们学的和师傅一样那就等于对这个世界没贡献，我们的条件、起点比他们高啊，如果还是庸碌无为，难道也是师傅的错？那如果师傅离世了，我们的学问就不用进步，靠坐吃老本就够了？如果有错那就是XX老师没有把啥研究好，与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了？好像不是这样的，毕竟我们肩上还是有一个球形的载体的，功能很强大，如果不用搁在那里还真有点尴尬了。我们做学问、做事情是应该有所超越的，尽管生活在太阳之下一篇光辉，但是我们也很难放出更耀眼的光芒，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就必须比太阳更努力，这样才配发出自己的潜能，才配让别人铭记，才配对得起这个种族。倘若士大夫只顾一味地抱怨和谩骂传统如何如何甚至还不如垃圾，那他们的价值在哪？爱因斯坦说我是错的，只需要一个来证明就够，再多的证明无非只是说这个是错的，建设性又在哪里，文化亦是如此，打碎、推到轻而易举，但提到重建新生似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吧。
　　 现在把目光再调回我们的传统文化，再调回儒家文化，细看这几千年来它们都干了些什么。立足历史现实，传统文化是在中华民族发展的历史长河中产生、发展的，这个自是毋庸赘言的。传统文化在数千年的发展的过程中汇入了其他思想，也有一些进步，比如说对各部经典研究写成了规模庞大的注疏，一代又一代的阐发，的确没有多少突破，难怪大家一致地认为是传统文化使我们落后挨打。大家再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文化类似与制度，市场经济资本主义可用，社会主义也可以用，它本身并不姓“资”或姓“社”，这是可以肯定的，而使用文化的是人，人是可以创造并发展文化的，至少人不是文化的奴隶吧，为什么没有人去追究这些人干什么去了，没有想到自己面对这些状况可以做点什么？几千年来文化系统没有大的突破、没有大的创造，那是一个客观的文化发展过程，我们不会否认，但是到了今天难道我们只会做一个道貌岸然的批判者，建设和发展呢？还是应该有所担当的吧，不然一味的空谈似乎也不能使这个族群强大多少。写到这里我到要问问，这么多年来那些使用文化、创造文化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是文化让人因循守旧，好像又不是，毕竟人家也说了“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祖宗们还是知道创新和发展的，话说到这里我只想说明一个简单的事实，我们承袭了昨天的文化，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创造和改革的，可以继续发展的，不是固守一家或几家思想就可以让一个族群万世屹立不倒的。“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法家如是说过，没有一个万世不变的文化形态，社会是在向前发展的，这是法家最值得称道的地方，那问题有来了，既然我们善于学习和模仿，我们有外儒内法的结构，法家社会变革的思想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无一例外地记住了专制和强权，这真让人啼笑皆非。回顾煌煌三千年大一统国家走过的路，传统还是延续到了今天，文化还是存在着，这是多么的不容易！我们之所以是中国人，最核心的因素还是在这里吧，就冲着我还是中国人我得感谢传统文化，传统一尘不变是一种悲哀，这证明了它们的继承者没有创造力和自信力，只是一个个批判者，缺乏建设者，一切的罪愆可以让传统来负责，但是这全是传统的错，延续传统的那些人呢？难道也就这样一点眼界，难道还要等着后世子孙再来批判我们，直到文化彻底僵化，彻底衰微？市场经济可以被不同的制度使用，文化也是这样，还记得前几年有一个国家拍了动画片《木兰》、《功夫熊猫》，很卖座很火热，他们竟然“盗窃”了别人的文化，盗窃的十分成功，这太可耻了！好说歹说，人家成功了，这是事实，看来传统并不是一无是处，只是看继承和使用它的那些人的智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