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嫚婶

摘要：泥土里蹦出来的幽默，把乡村生活的酸甜苦辣，返原为一个“出类拔萃”女人鲜活的个性和率性；随意做“好事”，任意做“坏事”，傻嫚婶无疑都是女中“李逵”。 不计较旁人的指指点点，不在乎婆婆入骨的偏见。大大咧咧，敢作敢当；风风火火，无遮无拦。把悲剧当成喜剧来演，除了我们豁达的傻嫚婶，谁能如此陶醉于纷纷扰扰“各家自扫门前雪”的生活底层。大道平易，美在简约。傻嫚婶的长寿，足以作为明证。 村里人人有绰号，后屋傻嫚婶的绰号最多，究竟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家乡有句俗语：‘有外号的孩子好养，有外号的大人命大。’
　　 农村少娱乐，便起绰号寻开心。绰号好记，贴近，能得到共认，体现了起号人的聪明才智。
　　 傻嫚婶口无遮拦，脑子不打弯。身材高大，一米八多个子，二百多斤肉，像座肉山。身大力不亏，一麻袋粮食，不用帮忙，一下子便提起来。秋天收枣，别人够不到，她却能采摘。是著名‘打枣杆子’。
　　 身高大最容易饥饿，一样分粮，总是吃不饱。男人是生产队长，个子瘦小，俩人像一对蚂蚱。场院保管是她大伯。到场院干活，连偷带拿已成习惯。特别是摔花生，剥玉米，傻嫚婶几分钟便要回家撒尿。衣兜总是鼓鼓的。有时立起身，花生，玉米由衣袋窜出来。保管只好大义灭亲，将她拦住，让她掏出来。她不难为情，总是笑着说：“糊涂了，总觉得是自己的。”她出身好，习以为常，别人也见怪不怪。
　　 生活艰难，傻嫚婶的生育能力却惊人。婚后一年一个，一口气生八男六女。孩子多了，日子难过。不断夭折。婆婆限制她与儿子同床。让她一个人睡在南屋。春天下大雨，娘要用筛子，指派儿子到南屋去取。不料又怀上了！队里人逗她：“你们真恩爱，枪法好准！”她不屑地说：“快别说了，我是火镰匣子，要用便拉出来，不用了，便甩到一边。”‘火镰匣子’成了她代号。
　　 对门夫妻吵架，她闻声便去劝架。见俩人扭在一起。她一边叫：“打身上，别打脸，打脸丢人！”这一说，男人抡起巴掌“啪啪”打媳妇脸上，脸上留下几道指印，立即肿起来，眼部乌黑。
　　 傻嫚婶又叫：“锅要烧饭，千万别砸碎！”
　　 刚喊完，男人抡起小板凳扔进锅中，只听“扑嗵”一声，碎了。
　　 傻嫚婶见了又叫：“家里除了一面大镜子，再没什么值钱东西了！”
　　 “唰”！镜子应声而碎。
　　 望着满地的玻璃，媳妇很绝望，痛哭地哭喊：“日子没法过了！”俩人又扭打一起。
　　 后来，导致感情破裂，女方坚决离婚。
　　 村干部和双方的父母出面调解，才保住婚姻。大家将怨恨集中到傻嫚婶头上，没有劝架人的提醒，教唆，诱导，还不至发展到难挽回的地步。双方都提出要傻嫚赔偿。
　　 婆婆对傻嫚婶恨之入骨，想摆摆家长威风，降低舆论压力。便不断放声：“你不会劝架逞什么能，你还有脸活在世上，不如死了！”
　　 傻嫚婶不想死，婆婆天天念叨。逼得无法，便拿根草绳，一边走一边喊：“我要上吊了，都别拉我，让我死吧！”
　　 左邻右舍岂能看她寻死，连忙夺过草绳，劝她“想开点！”
　　 婆婆说：“死不至是上吊一条道，你不会跳井！”
　　 傻嫚婶便在绳一头系上石块，偷偷检查井水深度。
　　 一天中午，见大家都在家，她突然喊：“我要跳井了，大家别拦我！”说着便朝井奔去，“扑通”跳进井中，大家忙去救。一看，井水才没到傻嫚婶的腰，她在井中边往身上捞水，边叫：“想不到井水这么浅，想死真不容易！呜呜……”
　　 跳井跳出笑话，成了村中街头巷尾的笑谈。
　　 她脾气好，叫她外号，爽快答应。空闲时，男人们便抱她比赛。她为了减轻分量，总要先撒尿。别人将她摔到草垛上，摔得“扑哧”响，她也不恼，总是假装“哎呀，哎呀”地叫，引大家哈哈笑。
　　 前几年回乡曾见到她，九十八了，腿脚摔断，拄着拐杖。
　　 她的儿子女儿都五精六怪，龙睛虎眼，争强好胜，整天斤斤计较。可惜身体不帮忙，经常有病，四五十岁便早早离世。剩下俩儿子将她与羊同圈，轮流赡养。
　　 我很同情，为她抱不平，她倒无所谓。
　　 看到傻嫚婶，我渐渐感悟：活着能放下，随遇而安，做到无心无肺，才是健康长寿和开心的秘诀。
　　 2016，5，6蠡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