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河那树那故乡
作者: 月影半墙
时间: 201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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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河是月的痕 这几天,听从医生的建议,卧床休息。人闲下来了,可这颗心,却怎么也闲不下来。静夜灯下,洒字为雨,落笔成殇。 尘世繁杂,蓦然回
摘要:故乡,是落日余晖中的缕缕炊烟;故乡,是暮色苍茫里牛背上的声声短笛;故乡,是陌上溪头蓝幽幽的小花。故乡,就是游子心底的一抹伤,在淡淡的风里,在丝丝的雨中,从古走到今,从今走到地老走到天荒。
(一)小河是月的痕
这几天,听从医生的建议,卧床休息。人闲下来了,可这颗心,却怎么也闲不下来。静夜灯下,洒字为雨,落笔成殇。
尘世繁杂,蓦然回首,许多事许多人都已成过往,唯有那份思念,却始终挥之不去,拂之还来,不仅是对于故乡,更是对于你。
华年时光里,总有一条小路,在眼前延长;总有一弯小河,在心底荡漾;总有一缕箫声,在梦里悠扬……
依稀想来,多少年了,我没有再踏上那条两旁铺满青草的小路;多少年了,我没有再见过小路尽头那弯盈盈的小河;多少年了,我没有再听到那呜呜咽咽如怨如诉的箫声。
那箫声载着我的锦瑟年华,在丝带一样的小河上,随着月光摇曳着,而那小河,恰似月光在地上划过的痕,也划过我的心。
近些年穿越成风,我突然想到,你也许就是穿越而来的古代才子吧,脸上总有一袭江南的纯美。你似乎跟这个时代不相干,总是沉浸在你的琴棋书画里。不必说你的那笔小楷,也不必说你的围棋手段,单说你的琴。你似乎对于乐器更有灵性,那么多的乐器,你都能拿得起放得下。你的二胡能神奇地把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演绎到极致,而我,更倾心于你的箫声,我总觉得,那箫声有一种刺透心灵的魅力。
我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一个性急的人,像吹箫这样需要耐心的活我是学不来的,因此,总是安心地听着你吹箫,你似乎也知道我总是陶醉于你的箫声,因而也陶醉于为我吹箫。
可是,那一夜,我好渴望自己能像你一样吹箫。于是,我伸手拿过你的箫,顾不得你的讶异,急切地放在嘴边。然而,尽管我使尽了浑身解数,这箫就是不肯发出一丝的声响。我好不甘心,使劲地鼓起腮帮子,憋足气拼命地吹着,箫终于有了一丝的动静,然而那声音却犹如硬物从玻璃上划过,发出的声音刺痛着我的耳鼓,也刺痛着我的自尊。
我感到腮帮一阵阵的酸麻,而你却一直眯着眼,幸灾乐祸似的冲着我笑。我终于意识到,在你面前,我又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那一刹那,我多么渴望地上能突然裂开一条缝。
我噘着嘴,将箫胡乱地塞给你,生气地说:“这箫认生,欺负人,不玩了。”
你接过箫,仍不改一脸浅浅的笑。一手优雅地握住箫管,另一只手的手指似乎漫不经心地搭在箫孔上,嘴角一紧,下嘴唇微收,上嘴唇轻轻地吻住箫沿,一串醇美的箫声已经飘洒在如梦似幻的夜色里。随着这箫声,你的眼睛似乎也迷离了起来,月光下,那一副陶醉的模样……
身边的小河也醉了,那醉了的小河真静谧啊,如丝如绸,极柔极媚。
在盈盈的月光下,这醉了的小河就是月划过的痕,这月,就是小河的梦,而那箫声,就是我的梦……
(二)家乡的古枫
早就想为家乡的古枫写点什么了,但一直就是懒得动手,今天却有了兴致。
我们村名为枫林,其实并没有什么枫树林,只因为村头有一棵古老的枫树。那真是一棵有灵性的枫树。
那应该是一个冬日吧,黄昏时分,天,阴沉沉的,一只乌鸦站在光秃秃的的古树枝上凄厉地嘶鸣,一直叫到深夜,那叫声越发的凄厉,让人心惊肉跳,一些老人们说,今晚一定会出事。
果然,就在那晚的半夜时分,也许更晚一点的时候,村西头的一户人家突然火光冲天,在人们拼命扑灭大火之后,才发现屋内有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都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从别人的嘴里得知,这家的女儿是替哥哥换亲(小时候,换亲的现象很普遍,只要儿子娶不到老婆,有女儿的人家都会拿女儿去换,由此也酿成了不少悲剧),媳妇本来就是意不平情不愿地嫁进家门的,所以不两年就玩了个彻底失踪。这家人当然不肯吃这个哑巴亏,于是硬将女儿拽回娘家,女儿的孩子才几个月,一家人过得很温馨。很多人都看到过这位女婿来看自己的老婆孩子,但都被老丈人打出了家门。
就在出事的那天傍晚,有人看到这个苦命的年轻人在村头的古枫下徘徊了很久。我想他大概是忍受不了骨肉分离之痛,所以选择了死在一起。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怪异了,每到春天就会发芽直至枝繁叶茂的古枫,那年居然没有发芽,接着就发生了洪涝灾害,七成熟的庄稼全孝敬了龙王爷,村民颗粒无收。老人们说这是有人造孽,激怒了树神,所以他要惩罚村民。第二年,古枫仍然没有发芽,结果那年发生了旱灾,辛劳了一年的村民又是颗粒无收,于是,村民们惯于看古枫的脸色了。第三年,好像死了两年的古枫竟又奇迹般的恢复了容颜,那年,五谷丰登,是个难得的好年成。
当然,在外多年,我老是会想起家乡的古枫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我总是认为古枫与我之间,冥冥之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缘。
我上小学的时候,古枫就在学校操场的西侧,每到炎炎的夏日,古枫的浓荫里就是我们这群小学生的天堂,我们在古枫荫里嬉闹做游戏,我们总是不厌其烦地伸展双臂,五六个人小手扣小手,绕着古枫围成一圈,想丈量古枫到底有多粗。遇到年纪比较大的人,我们总是会仰起小脸,天真地问:“老爷爷,这树有多大了?”老爷爷总是笑着说:“不知道啊,我的爷爷很小的时候就问过同样的问题,村里没有人知道这棵树的年龄。”
后来,校舍不断毁坏,于是,村里盖起了新的小学,老小学的遗址上就盖起了一些农舍,父亲独具慧眼,看中了古枫底下的那块地,于是,我们就在那块地上盖起了新家,古枫似乎就成了我们家的私有财产,一提到我们家,村里人总喜欢说“大枫树某某家”,这时的大枫树似乎已经与我们家连为一体了。一到夏天,邻居们都会到我们家乘凉,大枫树就是我们的天然空调。
上高中的那几年,幸亏有了这棵古枫,才让我把那几年的苦读生涯熬了过来。那几年最热的日子,我总是捧着一本书,或坐在树底下,或靠着树干,一读就是半天。
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个清风明月之夜,坐在窗前读书的我,无意间将目光投向窗外,我着实惊诧了,窗外的那棵老枫树静静地立在那儿,那盘旋的虬枝,托着六瓣的小碎叶,印在深蓝的天幕,不知是怎样心灵手巧的天女才能刺出这样一幅绝美的绣屏。银色的月光,透过细密的枝叶洒在地上,古树婆娑的倩影随清风起舞,影随风动,珊珊可爱。我被深深地感动了,感动于这大自然的神异。
可是,新房子盖起来没几年,父亲就去世了,生性怕热的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真不想死啊,有了这棵大枫树,我们家真凉快啊!”再后来,大学毕业的我去了外地工作,每当身心疲惫的我回到家乡,远远地看到这棵古枫,心里就自然升起一股很踏实的归属感。
一晃几年又过去了,不满周岁的女儿突然腹泻不止,吃了好多药,也挂了很多水,先是青霉素,再是红霉素,然后是双黄连,但女儿的病情就是没有多大的起色,一直低烧不退。看到女儿的小手小脚小脑袋都是针眼,我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我只愿那一根根钢针扎进的不是女儿的肌肤,而是我的肌肤。不久就是春节,我带着女儿愁眉不展地回到了老家,一位大娘很肯定地说:“你用枫树果与鸡蛋一块熬汤给孩子喝,几次就会好的。”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汤的神奇作用,女儿的病从那以后果然见好。
近几年,古枫老的很快,春天尽管也还发芽,但只是斜出那么几枝,枝叶大部分都已脱落,古枫秃了,树皮皲裂,已不再是昔日的模样了。看着它,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总觉得有一天它会訇然倒下,而我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在家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说不定哪天就见不着它了。可是,事情偏偏就是那么的凑巧,就在去年的暑假,我回家小住了一阵子,期间的一天夜里,突然风雨大作,似乎还有雷声,接着就是一声巨响,大地似乎颤抖了一下,我和母亲急忙打开门一看,大树真的倒下了。天亮的时候,许多村民围着大树议论纷纷:
“这棵古树神了!”
“这真是一棵通人性的树!”
是的,这的确是一棵灵异的古树。它倒的正是时候,它倒的也正是地方。它选在夜深无人时倒下,所以不会伤到人,它倒的地方更是计算精准。在四周都是房子的情况下,它何以精准地倒在了南面那家正屋和偏房之间的那一小块空地,那也似乎是它唯一能够倒下去的地方。村民们都说,这棵古树是有树神的,所以它不会伤害任何生灵。
我与古枫是有缘的,我没有见证它传奇的生,我却有幸目睹了它的訇然倒地。
我怀恋家乡那棵充满灵性的古枫!
(三)故乡,是游子心底的一抹伤
故乡,是落日余晖中的缕缕炊烟;故乡,是暮色苍茫里牛背上的声声短笛;故乡,是陌上溪头蓝幽幽的小花。故乡,就是游子心底的一抹伤,在淡淡的风里,在丝丝的雨中,从古走到今,从今走到地老走到天荒。
故乡,是岁月深处的一枚旧船票,那河湾的渡口,早已荒草离离;那浅滩上的小船,也已斑痕累累。再也找寻不到昔日的渡口,再也找寻不到昔日的小船,再也无法走进昔日的时光。只有这一川流水,这一蓑烟雨,似乎还在诉说着那一个人,那一段岁月,那一缕不老的情殇。
故乡,是一抹摇曳在心底的渔火;故乡,是一袭涂抹在柳梢的月光;故乡,是一片横卧在山窝里低矮的草房,还有那被细雨淋湿了的老窗。
故乡,是一幅永不退色的山水画,这幅画里,有如黛的春山,有似烟的碧柳,还有那一点害羞的薄雪共一抹西下的斜阳。
故乡,就是那一岭燃烧着的桃花啊,岁月在风雨中渐行渐老,而那人面,那桃花,却永远灿烂在眉间心上。
故乡,是记忆深处的一首老歌,是深巷的狗吠,是树颠的鸡鸣,是虫鸟的低吟浅唱,更是晚霞中洒下的一路欢笑,宛如山里的泉,在空谷里淙淙琅琅。
故乡,就是那夏夜的蛙鸣啊,穿越童年的时光,在风中悠扬!
故乡,是游子心中一阕最婉约的情诗,这阕情诗里,月,永远是最动人的篇章。
纵然走过万水千山,走不出的还是梦里醒里的故乡;纵然走过岁月沧桑,放不下的还是泪光里的白发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