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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窄的爱河

作者: 斗南子 时间: 2011-06-25 阅读: 265次 点赞: 359个 评分: 1.0分

我心里一阵酸楚。我还在济南搞什么性爱啊,我还离得什么婚啊?家里都成这样子啦,生我养我的母亲,就连生存下去都很困难,我怎么还有闲心闹离婚呢?不仅深深的自责起来

我心里一阵酸楚。我还在济南搞什么性爱啊,我还离得什么婚啊?家里都成这样子啦,生我养我的母亲,就连生存下去都很困难,我怎么还有闲心闹离婚呢?不仅深深的自责起来。
   小静说话已经很流畅,可是她不认识我,怯生生的。母亲让她喊爸爸,她就是不喊,躲在奶奶身后不过来。我说要抱她抱,她撒腿就跑。弄得我没办法。我不能再让老人做饭,顾不得一路疲劳,下厨房做了一顿晚饭,等候桂下班回来。
   可是,桂迟迟没有回来。天已经很黑了,我看看表已是7:38分,桂还是没回来。我把饭菜热了两次她也没回来。我打发小静和母亲吃了饭,自己坐在椅子上耐心的等她。我下决心,她不回来我就不吃饭,这顿饭我一定要和她一起吃。可是等到11点了,她还是没回,母亲已经睡下了,在另一间屋里。
   11:36分,她终于回来了。她看见我的到来,并没感到有任何欣喜,只是淡淡的笑笑,表示迎接或是欢迎。她再也没有当着许多人的面和我热烈拥抱的那份激情。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我心里疼得慌了。
   我们吃着饭,慢慢知道了她的问题。什么问题?特务嫌疑。她,怎么会有特务嫌疑呢?
   原来,她的娘家住在秦淮河畔的一个院子里,叫做千秋园,里面有三户人家,其中一户在国民党的中央机关做事,属于军统特务。有时,这个院子就是他传送情报的中转站,这个特务在解放战争中逃到台湾去了,据说他把间谍留在了大陆。敌伪档案上有他的住处,就是桂的娘家。文革开始后,红卫兵要找千秋园的住户寻找特务潜伏在大陆的间谍,便把在这个院子居住的居民一律划作特务嫌疑,于是牵扯到了我的桂。
   红卫兵把桂留下来,进行“攻心战”,让她交代每一个生活细节,希望从中找到潜伏特务的线索。可是桂在解放前还很小,十几岁,记得的事不多,甚至他连他的邻居是特务的事都感到新鲜。所以,她供不出红卫兵所需要的东西,便对她审问到11点钟,据说明天还要继续审问,一直到逼她开口供认。
   母亲,哥哥正在受苦受难。桂,正在受审。他们都在危难之中。
   夜里,桂说,她的压力很大,说是供不出特务线索来就不要上班。她已经三天没上班了,每天都在接受审查,还要继续受审,她哭了。这是什么世道?我说,济南也在搞文化大革命,只是搞大串联和对地主分子进行批斗,还没涉及到特务的事。你得想开点,运动嘛,就是一阵风,几天就会过去,过去了就什么都正常了。你得想开点,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为这些事伤了身体。她趴在我怀里委屈得哭个没完,我劝她一阵子,我们就进入了肉体摩擦的欢快之中。她达到了相当高潮的时候,忽然说,你不能走了,我不放你走!永远别走。你一走我就会死去!我一面猛烈抽动,一面说,我不走了,在家帮你度过难关。
   她问我,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怎么没接到你的信?此时此刻,我居然再也无法提起离婚的事,我虽然搞了婚外恋,答应了离婚后与芳结婚。我已经丧失了对桂的贞节,可是我还没坏到落井下石的程度,我决不可能在他每天接受审查的时候,往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于是,我瞎说道,写信来呀,你没收到?她摇摇头说没有。我就说,唉!这世道,我从济南坐车整整用了两天两夜才到南京,人的通行都如此壅塞,何况信件?人们都去大串联了谁还管信件的事,弄不好那信件早被人当作手指擦屁股了。她点点头,表示相信我的话,因为我从来没撒过谎。此刻,我忽然觉得,桂与芳一样的好,一样的使我爱不够。原来萌生过的“芳比桂好”的念头是不公平的。
   第二天,红卫兵闯进我家,说是要让老地主接受批判,立刻把我的母亲揪走了。我母亲被他们推推搡搡的弄走了,我们不敢阻拦。走到大街上,我看见她老人家几次被推倒在地,就像歪倒的一捆稻草。我心里就像着了火,可是那是无名火,人家对于阶级敌人是应该这样的,我的无名火只能自我燃烧,不能然出体外。
   桂,从7:30分就去受审了,家里就我和小静。
   只一夜的光景小静就和我熟悉起来,他毕竟是我的女儿,爸爸、爸爸叫个没完。她问我,爸,你知道大老虎有几条腿么?我说不知道。她说爸爸你真笨!你把两只手扶着地,爬着走,你数数几条,不就得了!于是她非缠着我趴在地上当老虎。父性的温情在我胸中升腾起来,我就很高兴的趴在地上扮老虎,她高兴得骑在我背上用手帕抽打我。我高兴极了,翻身把她抱起来举得老高:“我的女儿真聪明!”
   到了我做中午饭的时候,几个红卫兵匆匆走来:“快去,你家的地主分子玩起了老牛大憋气,快去背回来。”我一听,心里一颤,解下围裙,放下菜刀,嘱咐小静自己在家玩耍,立刻随他们去了。红卫居的会场里人山人海,台子上趴着我的母亲,地上有她口中吐出的早上吃的面条。她已经不省人事,我叫了几声妈,她毫无反应。我侧耳听胸,她还有呼吸和心跳,测了测她的膝腱反射,已经消失。我立刻断定他患了脑溢血。没分说,背起她来就往医院走,走出会场的时候,我哥哥来了。于是,我们兄弟二人轮换着把她背到医院里。此刻,我母亲危在旦夕。我们几个做子女的在医院轮流侍候母亲,桂,仍旧每天去受审。白天受审,夜里侍候我吗。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心情,这样的局势,这样的混乱,离婚?何曾谈起吆!……
   三个月过去了,母亲的命是保住了,却成了半身不遂、语言不清的废人。
   我心里还是挂着芳,她的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呢,即使不离婚,我也需要对她有个交待呀。再说我也该上班了,总不能长期不工作啊,母亲反正就是这样了。我在与不在,都无济于事。桂的审查遥遥无期,我也帮不了她的忙。于是,我辞别了桂和母亲,亲吻了一番小静,要返回济南。桂,把我送到火车站,与我吻别。她吻我的时候,我流了泪,她也流了泪。我们为什么流泪?我心里清楚,她心里明白,然而我们都很糊涂。我就是这样糊里糊涂的无功而返。我在拥挤的车厢里,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她眼泪扑簌的样子心里难受,我心里对她说:“亲爱的,我爱你!可是,我又爱了一个芳,对不起,我不能把芳的事告诉你,因为那样你会更加难受的。你就原谅我吧!”
   啊!我的面前有一条爱河,窄窄的,窄窄的!
   车上的拥挤程度,行驶速度的缓慢,一如来时。只是我的心情比来时更加复杂。我可以暂时把家中的事抛下不想,但我回去以后如何向怀着孩子的芳交待呢?她如果问我,三个多月了,你离婚了么?我怎么回答?我甚至因为没有离婚而无脸面见到她。
   我眯起眼睛,拼命地回忆着芳那可爱的面容,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柔美的口唇和口角。我拼命地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她把一只脚放在我的脚腕上,把一只手放在我的那个地方,那东西一起一伏,她美丽的手也随之微微起伏。她对列车员说:他是我丈夫!你的结婚证能天天带在身上吗?把你的结婚证拿出来看看!她说,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再做你的情妇,我要嫁给你,你即使不同意我也有办法。啊!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身影一直在我的眼前晃动?不为别的,只因我太想念她了,三个多月没见面了。是的,我还是希望拥有她,让她做我的情妇,我做她的情郎,等条件成熟了再结婚。没有她,我怎么度过一年又一年痛苦折磨的漫长时光?于是,我巴不得一步迈回到她身边。唉!她还有一个月就临产了,她是一定要为我生个孩子的,生个儿子,还是生个女儿呢?管他呢!生什么都是我的骨肉。可是不结婚,这孩子的户口怎么报?管他呢!报不了就黑着过日子,不会有人骂他私孩子的,因为他有爸爸、妈妈。我是孩子的爸爸,她是孩子的妈妈。
   列车开得还是很慢很慢。我的心里却是急急火火。
   又是两天两夜。我非常疲倦。
   我强打精神,走进县医院的大门。
   我的宿舍锁着门,她不在。
   来到科室里,她也不在。
   器械护士小谢一见到我,就用很沉重的语调对我说:“我领你去找芳大夫吧!”我的心悬吊起来。
   她领我走进了太平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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