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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滋味儿

作者: 顾昊岳 时间: 2011-06-29 阅读: 101次 点赞: 995个 评分: 3.0分

童年是一条流向远方的小河,在那欢乐的小河里有着我许多美好的故事。不必说夏日的傍晚到村外玩抓特的游戏,或者坐在大槐树下听老爷爷讲鬼怪神仙的故事;也不必说春天里

摘要:童年 偷丝瓜 资本主义尾巴 成长 童年是一条流向远方的小河,在那欢乐的小河里有着我许多美好的故事。不必说夏日的傍晚到村外玩抓特的游戏,或者坐在大槐树下听老爷爷讲鬼怪神仙的故事;也不必说春天里逃学到山上去找鸟窝,或者夜晚穿越青纱帐到邻村去看电影,单是那些夏天洗野澡,冬天塑雪人,白天四处逛,夜晚捉迷藏,就有无限趣味。还有那些顽皮的恶作剧,就别提多有意思了。然而,要想找一件事能包容童年的天真、幼稚、荒唐、可笑,就总要想起偷丝瓜那件事。
   那时,我们几个小伙伴整天东游西逛,不知道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好奇心和贪玩性犹如一只小猫玩弄五彩毛线团那么可笑。最感兴趣的是村里来了汽车,我们便跟在汽车后面跑,追赶着汽车,想到近前看个仔细。而且特别爱闻汽车过后的汽油味。但是村中很少来汽车,我们便常常跑到村口的山坡上,坐在那里望远方笔直的公路上过往的汽车。那时,我们把公路叫线道。每次,我们都数着线道上过了几辆汽车。如果一次能看见好几辆大红色的汽车,我们都会高兴地大喊大叫。从未因为谁也没坐过汽车而失望或沮丧。日子就那么无聊而快乐地过着,我们也在傻傻地成长。
   那一天,我们在村口没看见几辆汽车,就呆呆地望着远处山岭上那高高的铁架子,那是用来架设电线的铁塔。那是我们童年心中最令人遐想的埃菲尔铁塔。后来我看见法国的埃菲尔铁塔的图片,感觉没比我心中的铁架子出奇多少。再不,我们就眺望线道那边远山中冒出白烟的大烟囱。那烟囱是干什么用的,整天冒着白烟。我们也不想去问谁。相信也没有人能告诉我们。仿佛那烟囱本来就是与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的一样,就好像大自然有山也有树一样。这一天,我们对那铁架子和大烟囱敬佩了一阵子后,还未看见一辆汽车,就很扫兴地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小雨的脸上直冒汗珠。一向快乐的铁蛋也垂头丧气。我们百无聊赖地走着,大家沉默着,也不知道要回村里干点什么。就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我们走到张二婶家门口,看见她家院子里的障子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瓜秧。铁蛋就说:“这时要是能吃一根嫩黄瓜该有多好啊!可惜,我家黄瓜架上的瓜都让我吃光了。前天,我刚摘了一根黄瓜刺,就被我妈骂了半天。”这时,调皮鬼二明说:“她家院子里结的是什么?也不是黄瓜啊!还从没见过,那么老长,一定很好吃!”机灵鬼付岩怀疑说:“可能是不好吃吧,否则,那么老大了,怎么还不摘呢?”“谁说不好吃,好吃的,我以前在我姥姥家吃过,叫丝瓜,可好吃了。”一向不爱说话的胆小鬼小雨居然说他吃过。而且还显出一副得意的神情,是想找打怎的?
   正当我们在议论那丝瓜是否好吃的时候,张二婶从院子里出来了,见了我们几个在外面,就说:“是你们几个捣蛋鬼,又想做什么坏事?快走开,到别处玩去!”大伙儿一听就来了气:“怎么?这里是你家地方?用得着你管?”气死人大牛平时最爱翻白眼,他瞪了二婶儿一眼,恨恨地说:“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见二婶儿眼神不对,就对大牛说:“说话有点礼貌!二婶儿,你家院子里长的是什么瓜,一定很好吃吧!”付岩也趁机说:“小雨说特别好吃,我们不知道怎么特别,能不能给我们摘两个尝尝?”二婶儿方才被大牛顶撞,正想发火,见我们两个这样说,就笑着说:“你们啊,耗子洞都能掏两把,就差耗子屎没吃了。谁家的瓜果梨桃没被你们偷个净?告诉你们,这是丝瓜,千万别打它的主意。别说不好吃,好吃也不给你们吃!”说完转身进院子里去了。
   几句话把我们气得不行。不就是吃几个瓜果梨枣吗?干吗总揭我们的短?铁蛋气愤地骂:“地主婆,神气个啥?”铁蛋不管是谁,只要是厉害的女人,到他的嘴里都成了地主婆。因为我们从课本里学过,地主婆是世界上最奸最坏的女人。付岩想了想说:“她一定是要等到那瓜长成了拿到集市上去卖。这是走资本主义,老师不是说要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吗?”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割资本主义尾巴,大家都情绪高涨起来。铁蛋当即提议:“今天晚上,我们就来偷袭丝瓜,割了她的资本主义尾巴,再尝尝是什么滋味儿!”
   晚上,我们几个吃完饭就早早凑到了一起。月亮升起来了,乘凉的人们都回家睡觉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连狗都少见。我们在动手前,喊了几声回家睡觉的口号。来了个不知是明修栈道还是声东击西。接着便按计划分头行事。两个人在大门口一远一近地流动放哨。其余的人翻墙进院子。我们几个悄悄地摸进院子里,感觉就是游击队摸进鬼子的岗楼。既紧张又兴奋。心怦怦地跳。付岩摸到房门口的窗跟底下,见无异常,就学了一声猫叫,示意我们动手。我们就一齐扑向瓜秧。我和小雨想来个顺藤摸瓜,但是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八成是那地主婆怕丢了都给摘光了。我们一步步往前找,我刚找到一个小的,小雨就惊喜地小声说:“这里有一个大的,扭不下来!”“笨蛋!”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声,奔了过去。这时,我也发现一个大的,我一拧,挺结实。就用牙咬,弄得满嘴是毛刺。我正吐着吐沫,那边传来嗤笑声。我过去一看,原来铁蛋正往一个被掏了洞的南瓜里撒尿。丝瓜旁边就是南瓜架,他们又在搞恶作剧。忽然,房里的灯一下子亮了。付岩跑过来说声“撤”,我们就赶紧跑,那真是作鸟兽散。张二婶儿叫骂着追出来,我们仓皇出逃,眨眼之间,就像兔子精似的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了。
   我们来到村边的老巢,在路边的一片小树林里,刚喘了几口气,想分享一下战利品。就听小雨带着哭腔说:“不好了,我的一只鞋跑掉了。怎么办?丢了鞋,我妈一定会打我的!”说着就哭了起来。“有难同当,看来只有回去找找了。”“回去找?说不定那地主婆正找我们呢!”“鞋是在哪儿掉的呢?要是被那地主婆拣去了就糟了!”大家七嘴八舌一说,问题就显得严重了。冷静了一下,让小雨想想鞋到底在什么地方掉的。小雨说:“可能在她家大门口就掉了。”大家听了,纷纷说:“那还不能马上去找,说不定那地主婆就在那里等着咱们呢!”“如果鞋被地主婆拣去了就坏了!”铁蛋说:“不管那些了,先尝尝丝瓜再说了!”每人一根还剩一根。我咬了一口,嗬,什么味儿啊?涩巴巴的,苦溜溜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苦脸。是不是没长成啊?也不嫩啊,还软了吧唧囊呼呼的!大伙一阵又吐又骂。这时,路上有人走过,听见我们的声音,就问:“什么人?干什么呢?”大伙一听是二成他爸。就赶紧说:“是我们,捉迷藏呢!”二成他爸说:“赶紧回家,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说着走了。
   我们镇定下来,又吐了几口。就都开始埋怨小雨:“你不是说好吃吗?这都是什么味儿啊?害得我们心惊肉跳不说,还得给你找鞋。”小雨说他真吃过丝瓜,不过是熬汤,生吃还没吃过。他说如果帮他把鞋找回来,他会给我们一人弄一条大黄瓜。
   看在总在一起玩的份上,我们一起来到张二婶家的大门口,我们把一线希望寄托在二婶的疏忽大意上。我们商量了一下,由于人多,目标大。由我和铁蛋到门口看看,其他人躲在墙角。我和铁蛋悄悄来到二婶家的大门外,仔细地往前搜索。就像日本鬼子探索地雷似的。我们往大门口悄悄地靠近。忽然,在朦胧的月光下,门口那儿不正是小雨那黑乎乎的臭鞋吗?“看来地主婆没有发现。”铁蛋说着上前一步就去拣鞋,想抢个头功。可是,他刚拿到鞋,就嗷的一声大叫起来:“不好了,中计了!”他回身要跑,却早被一条绳子给套住了。我还以为他被蛇咬了呢!原来,张二婶躲在院子里,扔出了一个套马似的绳套,一下子把铁蛋给套住了。我刚跑了几步,见这个情景,也不能跑了。停下来一时没了主意。铁蛋挣扎着,无奈,绳子的另一头早拴在了大门里面猪圈的门上了,铁蛋是越挣越紧。这时,张二婶充个院子里冷笑着走出院门说:“怎么样,丝瓜好吃吗?我早就知道你们几个没安好心眼儿!二婶夺过铁蛋手里的鞋,照着他的屁股蛋子就是两下。并说:“快点说,都有谁,叫他们都出来!”铁蛋还嘴硬:“没有,就我一个!”他大概是要学习电影中那些坚强的革命者。二婶向黑暗中喊到:“还有谁,都给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痛快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马!”她声音不大地喊着,犹如从魔鬼的手里呼唤迷途的浪子。不知怎么的,我们并不感到害怕。再说,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啊!我就走过去,其他人也从墙角里走出来。大家在二婶儿面前低下头,一句调皮的话也不敢说了。二婶见我们挺乖,气就消了一半。她把我们的罪恶数落了一通。付岩还想狡辩,说我们偷丝瓜是为了割资本主义尾巴。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二婶儿照屁股蛋一鞋底子:“怎么不割你爹的尾巴!割尾巴怎么不白天光明正大地来割,为什么要晚上偷偷摸摸地来?你们就是做贼心虚!饿狼吃小羊,专门找借口!想吃丝瓜是不?都吃出什么味儿了啊?甜不甜?”我们说不好吃。一齐哀求二婶饶了我们。二婶说:“我告诉你们还不信。过来都给我站成一排,一人十屁板子!”我们站好排,求二婶轻点打。二婶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她说:“你们还真以为我真要打你们啊?丝瓜也被你们给摘了,打有什么用?还是留着我这点劲吧!”听她这么一说,我们乐坏了,忙说:“以后我们再也不干坏事了。您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们家里。您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您家没有孩子割柴火。明天我们给你割柴火吧!”二婶听了,一本正经地说:“割不割柴火随你们便,不过以后再不许干坏事了。别整天东磂西逛就知道玩。好好读书!不好好读书,将来能有出息么?还有,以后不许叫我地主婆。我也是穷苦的劳动人民出身,当年若不是家里困难,怎么能老远从草原那边嫁到你二叔这来。我这丝瓜是嫩的做汤吃,老的留做抹布。该资本主义什么事?”说着,她把鞋丢给了小雨,说:“没扎着脚吧,傻孩子,赶紧穿上,都快点回家吧!”
   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甚至感到二婶儿很可怜。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内疚,什么是理解和原谅。
   第二天,我们真的每人到山上给二婶儿割了一扛柴草,晒在她家大门外。二婶乐得合不拢嘴,直夸我们懂事,说将来还会有出息。别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学雷锋做好事呢!
   后来,我们还求二婶儿,用自己家的黄瓜换她家的一个倭瓜。然后把那个被铁蛋撒了尿的倭瓜扔进猪圈喂猪了。
   这就是我们顽皮的童年,这就是我们童年可笑的故事。童年的故事那么多,就如夜空闪烁的星星,好像河底五色的卵石。或消失在岁月的天边,或沉入记忆的河底。而独有这一件事儿,却像那夜空中一轮明月,每逢十五都让人记忆犹新。就算有时不那么明,不那么亮,她的光芒仍照在记忆的故乡上空,勾起我对故乡的深深思念。
   如今,当年我们七八个小伙伴,只有铁蛋、大牛和小山子在家乡务农,接替了父亲的犁锄,其余的都告别的山村,走进了外面的世界。我们应该感谢二婶儿的一番教育,她现在已经很老了,可她还是那么风趣,爱开玩笑。每次看见我们,总提起偷丝瓜割柴草的事儿,并问我们是否还记得丝瓜的滋味。是啊,我们怎么忘记呢?那是我们童年的滋味儿,一辈子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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