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的寿宴

昨日家慈寿辰，数龄七十三，虽然望八的年纪，但是依旧将老未衰，让人欣慰。除了称觞填骈，高朋满座的家宴之外，另有梅兰芳大戏院的戏票以表拳拳人子之心。说到过生日，其俗久矣。过去古人过生日，称为做寿。一般都是年过天命才开始做寿，五十以下的很少有人去大张旗鼓的过生日。过了八十寿辰，讲究过头年的生日，叫做添寿。今天就和大家聊聊过去北京过生日的习俗吧
　　 过去的北京中上人家，凡是十四岁以下的孩子过生日，叫长尾巴，一清早，就要先到祠堂上香敬茶，然后给家里的长辈按顺序磕头，长辈总是教诲：生日即是母亲的难日，要时常记得母恩难忘等等内容。过生日的孩子当天书房放假，中午厨房添四个小菜，下午可以去逛逛庙会。听听小戏，到了晚饭时节就一切正常了。
　　 等孩子年过十八才改口叫过小生日。中午一定是打卤面或者炸酱面。赶上热天就是过水的麻酱面。到了晚上可以约几个同学小友，单独在书房或花厅弄上两三样可口的小菜，浅酌低饮，或雅诗词，或绘丹青，自得其乐，但也不敢声张是过生日。不过已经和长尾巴的时候大有不同了。
　　 北京“有三十不做，四十不发”的说法，若您年到而立，并且椿萱并茂，重堂在闱，那么老尖儿就会给您张罗了。但是这里有个苦差事，就是口请，所谓口请，就是过生日的人，亲自到亲戚家，首先要向尊长磕头致礼，然后当面说好哪天到府上吃面。遇到这样的口请，您是要掏份子钱的。过去的北京，谁没个三姑八姨的亲戚，若再是大家族，这口请的活儿，就是给您个骡车马车，没个三天两天的还真请不完。要是拉下谁家，还要落个别人挑眼呢。到了当天，首先是府门贴红，“麟儿有喜”四个字是必不可少的。院里高搭席棚，要是您住东城必定是福寿堂的鱼翅席，要是您是北城巨宦，就要庆和堂的燕菜席撑门面了。到了亲朋云至，燕翅成席，推杯换盏之际，不是八角鼓带小戏，就是滦州皮影的西皮二黄开始鸣锣登场，绢袍罗袖，缠绵抑扬，若是来的亲戚朋友中有几位票友，在后台亮亮嗓子就更能助兴了，这种寿宴的规矩是不能上京腔大戏的，一来家中还有老人，这样的大戏只有老尖做寿的时候才能唱，另一说，您家再是大户，除非王府内廷，至亲的宗室之外，很少有家里盖戏台的，因此所有带京腔大戏的堂会寿宴都是在会贤堂，同庆堂这样的地方了。
　　 先外祖家旗籍世宦，给我讲当年给他祖母做寿时说：老人过了花甲，每年的生日都叫散生日，赶上整生日的时候才叫做大寿。因为宅院在西单，所以堂会就在西单报子街的同庆堂，虽说他们家戏台需要现搭，但是院落多，做派老，花木扶疏，曲径朱欗，和在家吃饭一样，毫无市井的烟火气。而且和先外祖家来往颇多，每年的春头年末。都有一桌敬席送到。这样的寿宴堂会就要上京腔大戏了。当时最讲究亲戚给寿宴堂会送戏，虽说自己家准备的是富连成，可是收到请帖的七姑八姨你送梅兰芳，她送杨小楼。热闹纷呈，有爱看梅老板的青衣，有爱他的古装红楼，大姑太太爱杨小楼的开脸戏，小姑奶奶喜欢他的净脸戏。虽说堂会的戏没有压轴先后，但是谁唱什么角儿，真是一时喧嚣，最后只得假传圣旨说老寿星喜欢哪一出才结束了争执呢。如此光景直到抗战军兴，才因家道中落，而再无为高堂承欢之力了。
　　 生日对于人们来说，如同人生旅程中的车站，而人生旅途的目的地在你上车的时候就已经定好，途中的车站无非是标记着旅人离终点的距离，有多少人会旅途中的停靠站而举杯庆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