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大地震…… ——一份来自灾区的日记

摘要：时光带走的是流沙，带不走记忆，那个时刻，那个瞬间，将留在我记忆的深处，永远 ，永远……只因，这一切，我曾亲历过...... 2008年5月12日】
　　 “哐堂、哐堂，哐堂、哐堂，哐堂、哐堂......”
　　 我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摇憾着从梦中醒来。没有睁开眼睛，就觉得床在剧烈的摇动，且发出很大的声音，窗户也发出很大的声响。不，是整个房间都在响。
　　 我想是不是一楼人家的装修工作还在继续。
　　 剧烈的震动使得床在左右的颠簸，我感到大脑一阵眩晕，有如晕车般，胃里直恶心，想吐。我一想不对，我家在六楼，一楼装修的震动再大，也不会感到如此的剧烈。
　　 睁开眼，天呐，视线所及，整个房子都在摇晃，如同一艘颠簸在飓风的小船。
　　 “地震了”我猛然意识到。我立刻想从床上起来，可一阵猛似一阵的摇撼使我无法一跃而起。
　　 我头脑里飞旋着一些平时得到的一些关于防震的知识，顾不得头晕目眩，摇摇晃晃的向门口冲去，我们家在六楼，想来一时是跑不下去了。我想打开门冲到走道里去。我认为那儿是整栋大楼承重最轻的地方。可是门只开了一条缝，就推不开了。放在楼道里的蜂窝煤已倒了下来，将门封住了。我从门缝里看到蜂窝煤还在继续倒塌，旁边邻居家蜂窝煤炉子上正在烧水的壶也被颠簸下来，壶里的热水倾倒下来，一股热浪升腾而起，热水浇在蜂窝煤上，蜂窝煤顷刻就在摇晃中散碎了。走廊里的电灯一明一暗的闪烁，很是吓人。
　　 我记起了邻居家可爱的小女孩，就大声呼喊着小女孩的名字，但是邻居家的门依然紧闭。我想她们是不是和我刚才一样还在睡觉。我奋力使劲将门缝推开得大一点，挤了出去，用力拍打着邻居家的门，大声呼喊着小女孩的名字并高喊“地震了，地震了”。我在呼喊声中，听见楼下一片混乱，夹杂着受到惊吓之后的女声尖叫。我敲门用的力量很大，但屋里依然听不到什么动静。她们不在家？
　　 我又冲进自己家，经过客厅，看见饮水机正摇晃着向地面倒去，但我已顾不得饮水机了，只是拎起包，那里面有前天一位老师托我校对的稿子。当我再一次向门外冲去时，听见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声。
　　 我向楼下跑，刚下到一半，就碰到邻居家小女孩的爸爸正向楼上跑，我问他，家里是不是没有人？他也说不上，他又继续向楼上跑去。我请他顺便帮忙将我家的电源关掉。
　　 等我下得楼来，见大家已都聚在大门外，这时第一次剧烈的摇撼已经结束了。看到我穿得很齐整，手里还拎个包，住在同一单元一楼的邻居说，“你倒还拿得稳，我连鞋都穿错了“。我低头一看，果然，邻居一只脚上穿着一只咖啡色的棉托鞋，一只脚上穿着一只黑色的皮鞋。
　　 不只谁喊了一声，“不要站在楼底下”。我们惊魂未定地又向楼后面的空地跑去。
　　 “着火了！”有人指着楼上惊呼。仰起头，看到六楼的顶子上果然在冒烟。看位置正好是我邻居家。大家又喊小女孩爸爸的名字，他打开窗子，从楼上向大家说没事，是电视机烧了。大家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看看一时不见动静了，就各自回屋去察看。我又上得六楼，看到原本放在窗台上的大玻璃镜框跌倒在地上，里面的玻璃已碎成齑末。饮水机倒在地上，水桶里昨天刚要的一桶水已咕嘟咕嘟的流了一地。两只书架全变了型。
　　 扶起水桶，拿出拖把想把地上的水拖净，拖了两下，发现水很多，一下子是拖不完的，又记挂着老爹老妈两个老人独自在家，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拿起电话，发现竟然打不通。一种恐惧开始攫紧我的心，是不是父母出什么事了，当下就扔下拖把，锁上门下楼。
　　 楼上的各位住户又都齐聚楼下，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惧还没有从他们的心中除去，他们正在一起议论着地震给各自家中带来的损失和恐惧。只见西单元的唐叔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回来，说刚才有人从收音机上听到了，这次地震的震中在四川的汶川县。我又打父亲的电话，还是不通，便顾不得再与他们一起讨论了。
　　 乘车向城里行驶，透过车窗，沿路可以看见一些瓦房的顶子严重受损，还有些人家的院墙倒塌了。有一个女孩子脚受伤了，正翘着脚丫在哭泣，两个女孩从两边扶着她。越往城里走，看到的情景越让我揪心，人们全都聚在街上。一堆一堆的人，个个一幅惊魂未定的神情。
　　 一路揪心着走进武家巷，所见情景又让我吃了一惊，家属院内的水泥地已裂为两半，父母院子里的方砖地面破裂，满院的泥浆。唯有看到父母安然无恙，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父亲说，地震的时候，泥浆从方砖下面冲出来，高约丈许，几秒种的时间，院内即水深约二尺。当时正好在家的三哥刚将父亲扶出大门后，转身为父亲取拐杖时已进不了大门了。沿路看到的，再加上现在所听到的，让我为自己当时的镇静感到一阵后怕。
　　 电话还是打不通，我和老公挨家去看一些亲戚好友的情况。街上的店铺大多关了门，有少数没有关门，也是半拉下卷闸门，处于停止营业的状态。大家都处于一种惶恐不安的状态中。一路看来，人人面带惊恐，马路上，广场上，到处都是一群群神情慌恐，不知所措的人，一堆堆的聚在一起，焦急谈论着。不知道怎么办，也没有人出来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夜暮降临了，所有的开阔地带都住上了人。文化广场上，县医院在那里用警戒绳隔出了一片地带，正在搭建帐蓬，病人们都被从病房里转移到广场上来了，有的病人还正打着吊针。一切都乱哄哄的。大家在广场上铺上凉席、被子等，或坐或睡，男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着，老人家则只是无言的坐着，突然降临的灾难将老人们本该平静的生活打乱了。只有几个小小孩子，手里举着棉花糖嘻闹着，这样的露天而宿，在她们认为是过节般新奇。他们不知道地震的可怕，震荡的情景没有在他们小小的心灵中留下恐慌。
　　 这个夜晚将是一个恐慌的夜晚。但这个夜晚和恐慌都会过去。
　　
　　 2008年5月13日】
　　 在一夜恐慌的无眠中，没有电，看不到电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发生。
　　 手机依然打不通，但能收到信息，凌晨两点多时收到天水文友汪渺、杨玉林发来的问候信息。他们在信息中问我及家人是否安全。在这个无眠的漫漫长夜中，这些都让我很感动。知道了远方还有朋友在牵挂着。
　　 一支蜡烛燃净了，又换上一支蜡烛。
　　 看看表，时间还不到凌晨四点。黑暗中，这一夜真漫长啊！
　　 走出大门，向前走去，平素胆小的我，在这个被地震恐慌笼罩的夜晚反而变得很大胆。我相信，今晚将不会有坏人，在未知自己的生命明天还是否依然存在的时刻，每个人在瞬间都会变得纯净如新生。
　　 经过邻居停在大门外的车旁，猛然听见车里有打呼噜的声音。原来是邻居不敢呆在屋里，所以睡在车中。再往前走，地上横七竖八睡着一些人，是另外几家邻居，就露天睡在地上。在这个地震突然来临后的第一个夜晚，没有人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办，每家都只是凭自己以往的经验做着防震的准备。看着这些让我心里更难受。这个夜晚突然变得很冷，昨天还穿着薄裙子的我，这会儿里面穿着羊毛衫，外面还罩着薄棉袄。我想那些此刻睡在露天的人，一定更冷。可是恐惧使得他们不敢在屋内睡觉。
　　 武家巷内冷冷清清的。在这凌晨的街道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寂静中行走。
　　 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和大自然比起来，人显得是多么渺小，地球只不过小小的打一个喷嚏，轻轻的咳嗽一下，便会葬送多少人的性命，连同他们多年的努力，一起白费了。
　　 往前走了一小会，本想去广场上看一看此刻搭了账蓬居住的人，看一看有多少人能在这个夜晚安睡，又一想，年老的父母还在家里，便又回家了。
　　 回得家来，还没来得及坐稳，突然又一阵强烈的震动摇得我头脑眩晕。
　　 余震又开始了。
　　 我大声呼喊着父母，让他们快往屋外走，等扶着父亲走出大门时，余震已结束了。
　　 进屋后再一次看表：凌晨四点过十分。被从床上惊起来的父亲再也没有睡意了，大家就着蜡烛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父亲则给我们讲起1976年那场地震时的情景。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着。
　　 渐渐地，天空不那么漆黑了。
　　 再一次看表，五点三十分。
　　 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天就要亮了。
　　 这一夜终于平安的过去了。一丝倦意袭上一夜不曾合过的双眼。
　　 天就要明了，快要光明的天，给了我们很大的安慰。
　　 天刚麻麻亮，母亲就出去了，好长时间后才回来，小小的塑料袋里提着四根拇指粗的小麻花，那原本是油茶麻花中的麻花。
　　 母亲说，今天买油茶麻花的没有油茶汤只有麻花。我明白了，那麻花一定是昨天二点二十八分之前煎好的，至于油茶是要在早上才做的，可是这个凌晨，还有谁有心思做油茶呢？
　　 这个早晨也是一个寒冷的早晨。在这个初夏的早晨，我穿着棉衣开始看电视。
　　
　　 2008年5月14日(晴)】
　　 一早就接到远方同学打来的问候电话，他们从电视上知道了陇南也是地震灾区，都在为我担心。其中有一个同学自从大学毕业就失去了联系了，今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很让我感动。
　　 电视里反复播放着四川的灾情。
　　 父亲不放心几位住在乡下的亲戚。吃过午饭，我们就去乡下看望。太阳很好，一路看到地里的油菜花已长出了胀鼓鼓的荚，小麦也羞羞答答地开始扬花。这本是令人喜悦的情景，触目所及，突然让人更伤感。
　　 有多少个人在这个晴好的日子里失去和正在失去生命。
　　
　　 2008年5月15日（阴）】
　　 早上又去文化广场，县医院搭在那里的帐篷不见了，听人们纷纷议论说是有领导命令县医院将帐篷拆除，并命令县民政局将帐篷收回，说是上面的领导要来，让上面的领导看到不好。听后很诧异。党中央不是在第一时间就向全国甚至全世界发布了四川汶川大地震的消息吗？我们亲爱的温家宝总理不是在震后四个小时就赶到四川地震灾区了吗？
　　 县医院的帐篷被拆了，广场上的民众也让回家了。
　　 电视中还在反复播放着都江偃等的情况，救援人员已进入汶川了。情景让人感动又心酸。
　　 收到女友的信息：“谁也不曾料到，这是如此艰难的一年。2008，我们热切期待的阳光和欢笑，却不料被一路风暴阻隔。二月肆虐的雪灾，冻裂了中国大地；三月的西藏骚乱，烧伤了美丽的圣地；四月的奥运火炬全球传递受阻，刺伤了中国人向世界张开的双臂；善变的五月，胶济铁路火车相撞，撞碎了多少旅人的梦；突然传遍全国的儿童手足口病，令全国父母心头纠结；震动东南亚的四川大地震，撼及整个中国的灵魂......”
　　 看后感慨万千，写下如下话语回复：“这个世界，总是有太多的苦难在等待着我们，但是只要你我怀有一颗爱心，一切困难就都会过去；这世界，有你、有我、有大家，就会有希望！”
　　
　　 2008年5月19日】
　　 明媚的月光跳进车窗，今夜的月亮照耀着你，照耀着我。今夜的月亮照耀着全世界。但是为什么此刻在我的眼里，今夜的月光如此的凄清。那是因为你啊！汶川大地震。
　　 望着那一轮明月，守候着这夜，守候着屋内父母的睡眠。此刻，我们是灾区。
　　 电视上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播报，让我们知道了不止我们身边的灾情。
　　 本来已经缓解的情绪，就因为昨晚一瞬强烈的余震，又变得紧张起来。父母都年纪大了。人老了就有点固执了，管它还有没有地震，就要睡在自己家里，那儿也不去。我们也就只有在家里守着，但是睡觉的地方又不够。
　　 在这个深夜，我就坐在大门外的车内，原本平时就睡眠质量差，换个地方就睡不着，现在更是睡不着了。望着那轮明月，思绪如蝶，纷纷乱飞。从昨天开始，大家就一直期待着县上能组织一个仪式。从电视上，我们都知道今天是国家规定的全国哀悼日，大家期望身为灾民的我们能和全国人民一起共哀这个令人肝肠寸断的心痛。时间一分分过去了，直到一个早上过去了，也没有人来告诉大家怎么办。大家就只有守在电视机前。随着一声声汽笛长鸣，我们看到了党和国家的领导人，看到了各地的人民都在为这次大地震的死难者哀痛，那一个个的镜头，看得我们这些身在灾区的人泪流满面。
　　 多少人的生命，就在这次灾难中消失了。面对巨大的灾难，人就如一只蚂蚁面对人脚的轻轻一蹍，不经意间，巢覆身碎，这是多么大的惨剧啊！活着的人恐怕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
　　 思绪飞转，又想起电视上这几天频频出现的一位已过花甲的老人，连日的奔波操劳让他日渐憔悴消瘦，在灾区徒步而行，乱石就从他的身边飞滚而下，可是那一颗牵挂着灾难中人民的心不让他的脚步有所停顿。在灾后的乱石堆中，他一声声呼喊着废墟中的学生——一定要坚持！不要怕，爷爷在这儿......今天，偶而一个镜头，让我看到他头上白发骤添，一种感动让我喉头哽咽。这就是人民的总理呀！
　　 正思绪纷飞间，手机又响起，看时，是兰州的一位文友发来信息，说是兰州万人齐上黄河避地震。看了让人又好笑又忧虑。人啊！，曾几何时，变得如此脆弱，还是人本来就是很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