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落尘埃是良善

【一】扫落尘埃是良善
　　 规则与道德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约束力量，前者作用于外，后者作用于内。胡适曾经说过，一个肮脏的国家，如果人人讲规则而不讲道德，最终会变成一个有人情味的国家。一个干净的国家，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而大谈道德，最终会堕落为伪君子遍布的肮脏国家。这段话强调了规则建设的重要性，但是，我们理解起来却不能偏废，中国有句老话“过犹不及”，规则与道德是并重的。正如一颗大树，潜于地下的根系是支撑大树生长的道德力量，而对大树修枝剪叶是规则的力量，以防止相互侵犯与遮挡。所以，我们可以说，没有道德的规则是形同虚设；而没有规则的道德是空中楼阁。当然，从人类历史的发展来看，从不缺乏道德的宣扬，哪怕是虚伪的，而最缺少的是人类全体成员对规则的共识、维护与遵守。
　　 有很多文章在谈规则的变革与重建，我却仍忍不住庸俗地思考道德。最先想起的话就是“礼义廉耻，国之四维”，今天的人，最大的优势是科技的进步和信息的丰富，但最大的失误恐怕是对传统文化的一概忘却。任何一个人的思想，任何一个时代的思想，都有不合时宜的部分，也都有可以存续的部分。礼义廉耻不是教人虚伪，而真实也绝不是粗俗和无所顾忌，正如，一个不懂得约束自己的人妄谈自由，不过是要意图侵害他人。所以，人类当然应恪守最基本的道德规范，如果不遵守呢？古话来了，“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这个骂人的迂腐之人是孟子，他说，没有同情、羞耻、礼让、是非这四心的人属于非人类！儒家有很多思想是压制人性的，但这段话仔细想想，却很有道理。这四心也是“良心”的基本要素，是与生俱来的。
　　 再看看我们今天有些人，对别人的不幸遭遇比较漠然，因为是别人的就不懂得同情；对自己的不良言行比较坦然，因为追求肆意妄为而忽略羞耻；对妇女儿童和老人不懂得关照，因为忙碌的社会没工夫谦让；对是非对错不再探求，因为大是大非也不管饭吃。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这些人不是人呢？还不行，骂人本身就不对，只可以说还不能算好人。他们本来都有良善，不过是由于各种原因蒙上了尘埃。当我们不断扫除各种尘埃，人之初的善良就会显现，人生的过程不过是纯净地来，在世间沾染各种尘埃，再用一生去荡涤自己。当然，我始终的观点是，人类中好人和坏人都是少数，而且是后天的影响，平庸的才是多数，这就是必然规律。但是，我们仍然可以作为平庸的人去眺望一下那少数的好人，去领悟人心的本初。
　　 彼得.德鲁克是管理学的开山鼻祖，最近在看他的书，他一生著书39本，被翻译到世界各地，成为20世纪引领管理学的思想家，被称为大师中的大师，而这位不喜个人崇拜的老先生说，大师（Guru）不过是比江湖术士（Charlatan）短一些，方便记者编辑而已。从他的个人生活看，他把大部分收入都捐献了，对自己的生活要求极为简单。这位虔诚的基督徒，在管理上有着奠基石般的经典论断，而透过这一切管理学说，我们最能看见的他不变的信仰，管理的终极目的是人性的自由，管理的根本在于管理者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后人称他为社会生态学家，他的理念是通过有责任的个人成就有效的组织，进而促成功能完备的社会。“管理，是让一群平凡的人做出不平凡的事”，我猜想，他一定是满怀敬畏之心，从各种理论寻找通往人性的路。
　　 稻盛和夫被誉为日本经营之圣，这位虔诚的佛教徒以“人生是在不懈精进中提升心性”影响了很多人，在之前的管理思想家的基础之上，稻盛更贴近人性思考。那位木匠说“我的手艺要对得住树木所经受的千年风雨”，他看到了精进的含义，在创立两家五百强企业的过程中，他都始终强调要付出不亚于他人甚至可以感动神的努力。尤其是他放下企业皈依佛教之后，在化缘的路上遇到的施舍零钱的清洁工，她那样目光，施舍之前不犹豫且之后不自喜，让稻盛觉得前所未有的纯净，因为他看到了人心的最初本质。
　　 我最近换了工作，前几天，有幸听到这家管理学院创始人的演讲，最打动我的是他对同情的理解。他说自己所经受的教育，对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敌人要象严冬般残酷，甚至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哪位同学的爸妈自杀了，都觉得很正常，因为他们一定被认定是“坏人”。一位父亲有问题的女同学，每天都要用桌椅板凳顶住房门才敢睡觉，因为她们家的人可能随时会被拎到街上羞辱，精神几乎崩溃。后来，这些年轻学生上山下乡了，他到了陕北，当遇到了连续几天的大雨之后，粮食没了，柴禾湿了，他们六个人饿了两天两夜。终于，一位老大妈顶着雨把要家里过年吃的馍送来窑洞，那时，在两次收成之间的日子，人们都是喝稀的，可这位目不识丁的农民正是因为同情才如此做。等到这位先生功成名就，那位老大妈早已去世，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他捐建了学校并找人去做校长，使之成为当地最好的学校，后来陆续捐建26所学校，并成立了富有影响力的慈善基金会，这位低调的先生从不说起那些地名人名。他说，从那位大妈身上，自己看到了人心最本初的美好，与有无知识无关，那样的同情不在意他们的出身，仅是对孩子的呵护关爱，那样的爱清净无声，令他终生不忘。这位平易近人的成功人士所提出的企业文化就是真理、尊严、正直、持续学习、管家精神、同情。
　　 我们今天太看重功利，而很多人又不得不为生活所迫，虽然，人的能力有大小，所处环境也不同，但是，都不妨碍我们追随内心的感受。即便是无神论者，我们也应该懂得敬畏，不让自己的内心沾染过多的灰尘而蒙蔽良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不能高尚也绝不卑劣。一个人，改变世界绝对不可能，这很让人悲观；但改变自己绝对可能，这又让人看到希望；当我们改善自己，并影响到自己周边小环境的时候，这个世界也就发生了一丝改变。做最好的自己，做最初的自己，简单，率真，并且不要缺失人生第一课，尊重和善待他人。
　　 我们绝大多数人注定平凡，但是，我们依然愿意仰望星空，看到那些璀璨的星光，并点亮自己方寸之地微弱的萤光。不必太过沉重地求索，不必太过颓废地淡然，内心的本质，胜过任何理论分析和观点陈述，只是，扫除那些自己不小心沾染的尘埃，而人生之旅必然是逍遥和愉悦的。
　　
　　 【二】社会企业彰显道义责任
　　 最近频繁看到一个词“社会企业”，这是什么概念？为什么会有这个概念？它与非营利组织有什么关联？
　　 经过学习了解且加入一家非营利组织工作，开始渐渐理解，社会企业是一类企业，以商业手段运作，以实现社会目标为基准。最早提出这个概念的是06年诺贝尔**得主默罕默德尤努斯，他被誉为穷人的银行家，以小额贷款模式帮助穷人提高生产和生存能力，虽然有人也质疑，这样的商业模式同样带来可观的利润，但是，也必须心怀善意地看到，他事实上帮助了弱势群体，而利润又再次进入扶住计划。利润无罪，用者之罪。
　　 简而言之，我们常见的组织模式包括，1、国有企业，他们以集体的名义运营，大多数在垄断行业，这种模式有助于社会化大生产，可以集中力量解决重大挑战，但其风险在于利润的分配与监管是否有利于全体国民。2、现代企业，这是在市场经济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民营、合资乃至外企企业，他们通过运营来实现股东的意图，谋求利润最大化，这种模式因为要面对竞争，往往会带来创新的力量，其风险在于是否遵纪守法不伤害员工及消费者权益。3、慈善机构，他们以资金或技术支持来帮助弱势群体，不谋求利润而追求道义责任，其风险在于如何维系运营，保持长久的支持力量。
　　 社会企业，基本上介于现代企业和慈善机构之间，它需要利润但不谋求利润最大化，仅仅是要冲低成本，股东不能分红；它秉持“授人以渔”的宗旨帮助弱者获得生存技能与生活尊严。信奉这个理念的企业家和学者，看到了现代企业在谋求利润最大化时引发了诸多社会问题，而慈善机构又往往力所不及难以维系。于是，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人生的目标是多维的，既有富足生活的需要，也有精神丰盈的需要；而企业的目标也应该是多维的，既需要有限度的利润，也需要实现社会责任。
　　 企业的社会责任方面，一种形式是“弱企业社会责任”，即不危害人类或地球，包括：避免销售劣质产品，不向河流及垃圾填埋场丢弃工厂废料，不贿赂政府官员，等等。另一种形式是“强企业社会责任”，即为人类或地球做善事（且不影响利润），不断寻求机会有益于他人，例如，开发绿色产品或活动，为员工提供教育机会和健康规划，支持改进社会环境的透明度和公正度。
　　 就自己所了解到的事物来看，他们为部分贫困地区捐资助学、为教师提供知识和资金的支持、为失业青年提供岗位培训、为服刑人员提供基本技能培训，以及参与到一些公益活动中，这些都是令人尊敬的。虽然所帮助的人很有限，虽然社会企业的能力也很有限，但无疑，代表一些人的价值取向，他们愿意为改善环境尽到点滴的努力。
　　 当我们不断学习和思考管理知识的时候，我们才会慢慢领悟到：管理的“技”在于提高利润和组织绩效，而管理的“道”在于谋求真实良善的贡献。我们今天时常感叹，这个时代缺乏信仰，而真正的信仰并不一定都是宗教和主义，淳朴的信仰往往只是类似力所能及帮助他人的基本为人之道。依靠自己的努力和智慧而富裕起来的企业家是值得尊敬的！而对于那些内心中又充满责任感的企业家，在我眼中，这样的灵魂是伟大的！蕴含着一个人走过风雨且能不断自省的品格与胸怀。
　　 因此，一个人或是一个企业，其目标都应该是多维的，至少包含物质和精神两个维度，追求着两种富足；人的行为应该符合法律和社会规则，人的内心应该有基本的价值观，一条红线不逾矩，一条底线不堕落。
　　 对于那些心怀美好愿望的人来说，他们懂得：负责任的公民成就有效的组织，而有效的组织成就功能完备的社会。而在现实中，有太多的部分实在难以改变，尽管呼吁和批评的人很多，也都很清楚上层建筑改良所带来的功效才是最大的，然而，在满怀失望甚至是绝望之后，有的人开始默默选择另一种方式，仰望社会目标，但俯首力行自身。今天的世界，尊重人的多样性，尊重不同的价值追求，已经成为基本共识。在呐喊声、批评声和呼吁声之中，不可忽视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社会企业，探索着其中的道义责任，而抛开所有的外在与虚妄，归根结底是生命本质的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