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叶祭

摘要：五月是一个被清绿翠染的季节，五月里有一个被深情牵动衣襟的日子。当我站在历史长河的水岸，看龙舟翻腾，溅我一脸的，不是水花，而是泪滴。
　　 离农历的端午还有一大搾，我就闻到粽子的清香了。
　　 我的家依山傍水而居。虽说是傍水，离村前的小河至少得一公里。小河水常年流淌着，有小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也会有螃蟹爬出来，但河里却没生芦苇，我觉得有芦苇生长的才应该算叫河。若按此法类分，此小河只能算是溪了。没注意是在哪一天，有关单位在小河的岸边立了一块石碑，石碑上雕刻了确立小河归属的文字——“某某小流域”，在石碑的背面还刻了有关它生前名身后事的记述，从此，这条小河算是被正式确定了名分。
　　 其实，老家里人还是只认它的老名字，就像喊我的老家住的地方叫“山后”一样易懂，也如只有喊着我的乳名才知道我是谁家的孩子。
　　 山后啊，生长着满山坡青青葱葱的好宝贝，那就是菠萝的叶子。
　　 这种叶子形状像巴掌，但比巴掌大得多，有种特别的清香味，包粽子的效果比苇叶还好。用菠萝叶子包棕子不需要太多技巧，先把几张叶子摆在手掌中间，像铺被一样，然后抓把浸泡过的糯米放上，中间放进一颗或者两颗甜枣再四周卷起，用泡透的玉米莴子撕成的条扎紧，在最后封口前，再捞点水放进去。用菠萝叶子包棕子，大叶只需要两张，小叶要用四张。包棕子前要把叶子泡一泡，再放到热水里焯过之后才能用。用水焯菠萝叶子，一来可以脱毒，二来可以让叶子更有韧性。
　　 托“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福吧。
　　 从菠萝叶子刚开始冒芽到被采下包粽子，我日日经过菠萝叶子茂密生长着的山路上学，心身早已被绿野仙踪的清灵润透。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个山坡的菠萝树一溜溜的被划分开来，我家也抓阄分到了一份。端午临近，别人家都采了叶子赶集卖，可我没记得家里谁去卖过，但母亲会指使我早晚望一下，别让人家给采了。其实，本村人大多都有份，要来采的都是外村人。
　　 远远地看见一个或者是几个人影子钻进菠萝叶的稞子墩里，大约过个十几分钟后我再喊：走了啊，再不走就去捉了。其实，人家大老远奔了来，总不能让空手回吧，再说，过了端午没有谁还稀罕。我回家告诉母亲说，有人采菠萝叶了，让我喊走了，母亲也就会意一笑。
　　 要说是端午的粽子是为纪念谁，平民百姓没有几个人会知道，即使是知道，大概也讲不出为了什么纪念，即使知道是为了什么纪念，也搞不清楚那人为何要跳江自杀。而我小时候盼望过节最主要是因为嘴馋。
　　 过了元宵节，就开始扳着指头数：二月二、清明、七月十五、仲秋、冬至、小年、大年，在这些农历的节日里，都能有得到好东西吃的理由。
　　 我家老房子的墙上曾贴有一张年画：一位秀美的女子坐在一座亭廊里抚琴，目光纯洁坚定，神态曼妙优雅。在她的身后站立着一位老者，正深情地注视着远方。在亭廊的飞檐下，是一簇生机盎然的橘树。
　　 后来看过电影《屈原》，才看懂了那副画，也知道了画的名字。“……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品行好比古代的伯夷，种在这里作我为人的榜样啊）”……
　　 年画里，侍女婵娟在抚琴咏唱屈原的《橘颂》——
　　 那是战国时代一个春天的早上，屈原将刚写就的《橘颂》送给弟子宋玉，希望他能像橘树一样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独立不倚，保持品节，可是，当屈原提出的变革触动了统治者的利益，受到了南后和佞臣的陷害，宋玉却在屈原落魄时离他而去。婵娟找到被锁在大庙里的屈原，误饮了南后毒害屈原的毒酒。
　　 “我能够用我微弱的生命，来代替先生宝贵的存在……我想照你的话去做，把我的生命献给楚国……”。
　　 屈原把题写《橘颂》的玉帛覆盖在婵娟的身体上。婵娟啊，在《橘颂》的字里行间里亭亭玉立，在楚辞的风里化作一缕香魂飘逝……
　　 江南离我很远，菠萝叶子包裹着的红枣和粒粒糯米撒不到汨罗江的水里，可在漫山遍野青翠欲滴的五月，我看到了那个清纯的女子带着几千年的清香翩翩而至，让我把《离骚》的每一句都刻进生命的碑里！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青青绿绿的菠萝叶子，渲染着楚国兴衰的缘起尘落，一抔糯米，遥祭执着追求真理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