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忆观音游 ——震撼的呼唤
作者: 西城源
时间: 2013-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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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两个历法,感觉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压着你向前翻着日历,提醒着,一年的时光又完了。好像在这一个必定要走过的周期里完成了两次。了解只是一种不同的起点符号而已
因为有两个历法,感觉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压着你向前翻着日历,提醒着,一年的时光又完了。好像在这一个必定要走过的周期里完成了两次。了解只是一种不同的起点符号而已,也多了一次让人整理心绪的时机。匆匆经过的人与事,有些声音与画面还在这年末的夜里,难以忘却。
告别城市的喧嚣,一行七人背着行囊来到郊野,刚进小道,就听见不远处的楼里众人在大声合诵,只有在这安静的郊野才更显力量,不仅是音调的,我只能听的出一点内容的迥异,比音调更有张力,冥冥之中更能千里传音,迎我们而来。边走边回望,顿生凝重之感,疑云在胸,幸得心洁姐点释。佛曰,这是因缘。
转过角,进入小院。绕过大殿,一尊滴水观音立于水心。听她说,树上挂着的八哥很有灵气,我们几个人试着逗它玩,它应答的不多,可能是陌生人的到来打扰了它。少许,屋里走出一位绿裳姑娘,面带笑靥招呼我们,引我们去内屋,安排住宿。她轻言细语,询这问那,送来被褥,甚是亲切。她是这儿的义工,每周都来这儿。她很忙,不时地看到她穿梭于整个小院,远远看去,一片片绿裳。
去共修,学着他们的姿势一起拜忏,一忏一百零八下,时间有长有短,我们是新人,自然是最慢,开始也最为吃力。跟着佛号,上下起立,顶礼膜拜。她说,为忏悔曾犯过的身、口、意的业障,诚心悔之,未来不造恶业,接受洗礼。跟着别人,还算顺利,两个下来,汗流浃背。质量上就不敢恭维了,动作越来越变形,没有精神上的打磨与支持,身体会跟不上,一种内力在排斥。精进之人,一天几十个忏,始终如一。前面领着的师兄,灵活敏捷,声如洪钟。心里没有目标感,盲目的,空白的,身体怎能持续与精神力协调呢?纯粹的机械运动只是流了汗,用痛苦换来,不过是炼了身体。超越痛苦的体验还没有。了解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想想还算欣慰。可笑的是,佛祖高高看着我,拜着,不知拜得怎样,忏了没有,为了啥而拜,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他们在身体上与精神上表现出的某种力量都胜于我百倍。
进屋收拾东西,认识两位利用这几天来共修的师兄。在这,不管男女老少,都称“师兄”。既然是共修,不管认识与否,都尊称师兄。一句“师兄好”,初次见面的陌生感顿然不在。距离感一下就没了,聊得甚热。怕吵着昨天连夜精进的师兄休息,看得出,他们声音都很轻柔,但都面带微笑。三句不离共修、学佛感受,我趁机讨教,眼框师兄有年头了,感受颇深,打过七,那是最考验内心的几天。平时工作,抽双休日来修一下。另一个微笑师兄入门时间短些,说起来头头是道。难免有不解时,还是眼框师兄来解释。我这个门外汉对于佛理、佛释就只能竖耳倾听了,道明此行目的,不时发问。眼框师兄回:“人的心有时很静,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微笑师兄说:“现在每天很快乐,以前烦恼很多,睡不着啊,打打坐,看看书,挺好的。”我心里忖度着:“这两位阳光师兄的方法很特别呀,心态甚好,难道脸上的笑容如此灿烂与这有关?”暗暗的小屋里充满着笑声。
外面的师兄招呼我们吃饭,我们一同前往餐厅。自拿碗筷,排队用勺。一盆盆素菜,五颜六色,这是小院的水养出来的。各类主食,很丰富。每个人依次在各个盆里舀着菜汤,看得出,怕今天人多,顾着别人,少盛了些。几个围做一桌,吃饭聊天,很安静,堂中的弥勒佛很有意思,看着我们吃,一点也不觉得饿。真是“饱在他肚乐自怀”啊。师兄告诉我:“来这里共修、精进的人都是免食宿的,每天都有消耗,周末时人最多,城里的很多人都到小院来,还有外省的,有人住很久,一般不断人,所以小院由很多人来供养着。”吃完饭,自觉将碗筷放进事先准备的大盆,一叠叠摞着,碗里都没有一粒米饭,一片菜叶。等人差不多陆续离厅,绿裳们才开始吃饭。饭前一直忙着准备,饭后还要拖地、洗碗……一刻也闲不了。落下的功课只有在深夜做。听他们说,夜里的功课是最难做的,身体的排斥最大。走出餐厅时,依然是那么的安静,闻着已企沏好的菊花茶,看了看笑笑的弥勒佛,一缕清香。
饭毕,我们几人出去散步。眼框师兄和我走远了。我问师兄,平时都忙些么?他说,上班,休息,有时看看佛书。我尽量用八零后的一些共同语言来打开话题,师兄很平静,不时拨着眼框,回答自如淡定。他说一般很少上网,聊聊天,看看新闻,游戏已很久没有玩了,觉得很没趣。我问:“这算是一种罪过吗?”他说:“是啊,血腥暴力的屠杀,尽管是虚拟,已有杀的意念了,已是犯戒了,少接触这些东西,心绪才能平静,才能得道,有所修为。”尽管我玩游戏少,自知深陷电子的世界没有真正的快乐,只有长久的痛苦,毕竟,引起过多欲望的东西是野火毒蛇,会烧身,会嗜血的。我们走在安静的小路上,说笑间,感觉有一另条路指引着他。感觉他的生活平淡而不失快乐,自我的世界很快乐,很充实,尽管家里人都不知道,知道了肯定要反对,但解释对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又有什么用呢?大凡跨越总是两种途径,毁灭或者包容。正如他之于我说:“以前学的知识都没有用,现在写程序都只是为了生计。真正的学问在这条路上,佛灯的指引。”一两句的解释或者争辩又怎么说以清楚呢?科学与宗教在几百年间不也是一直在争辩,宗教间也不是经常争吵吗?夜已暗,不辨也罢,包容也许更重要。往前走,他低头说着,不时看着他,整理下思绪。
经过来时合诵的那栋楼,在请求之下,眼框师兄带我进去看看,他曾在这儿打过一次七。里面整洁干净,有共修的地儿,有住宿的地儿,很安静。大厅里几十人盘坐在地上,很静,师兄引我进去,盘坐在后面,师兄遇友人窃语,我问师兄将要进行什么活动,他说:“每个人在佛祖跟前忏悔”。我很好奇。主持人说了话后,一个个轮流上前。听得出,是对曾犯的“十戒”在佛祖面前进行悔过。双膝而跪,双手而合,口忆众恶,诚心忏悔。跪下了,放下了自我,丢了虚我的面具,双手合佛的力量,鼓起勇气大声说。从杀伤小蚂蚁等动物到偷窃之事,各类身口意的恶业,人性的恶被公开陈列出来。各行各业的人,同一种恶,同一次选择,同一条道路,现在另一条从善的路的大门在慢慢打开,这时还是靠自己选择。忏悔给了新的力量,弃恶从善。几人泣不成声,场里更加寂静。忏毕,众人都为他的勇气鼓掌。师兄笑着小声对我说:“你上不上去啊?”我深呼一口气,心里一惊。我笑回:“没有准备好呀,他们都写了纸条。”说实话,即便我逐一写了,恐怕也没有勇气去数落自己的过错。面对过错,人们总有一种伪装与遮掩,每天不断有错,而“吾当三省吾身”永远只是刻在木桌上的座右铭,而不是铭在心里与行为上。貌似强大,撑着完美主义的花伞,内心其实极为脆弱。我知道,不敢面对,意味内心的退缩,没有力量,更没有勇气去改变。类似古语“过而改之,善莫大焉”的体系很难催迫人走向自我救赎的边境,没有罚,没有罚的痛的警示与征兆,人性的乖张只是多次的自欺欺人。这种外在的无形力量很强大。正如面壁思过,外在的与内心的压迫都有,境界高的,会成为一种习气,修为不高的,一般很难在没有一个超自我的精神体在意念里存在的情况下而产生有长久的功用。面壁,只有墙与自己,更没有他人。自悟能难,自觉稍微容易一些,康德所指的“道德律令”的利刃,谁又能时时刻刻高悬于头呢?
小院的夜很静,夜里想了很多,也睡得香。凌晨三四点,就有师兄进屋来提醒一起精进去了。没有强迫,可以继续贪睡,各人都明白,这是自己的功课,自己的选择。
上午从四面八方来了很多车,听他们说要一起去河边放生。鱼是很多人捐的功德钱买来的,每周都这样,足足三大车。十点,我们坐上大巴,一同前往。车上大家唱着歌,像回家一样。十几分钟车程,来到河边,一个人、两对情侣、三口之家、妈妈与孩子、老者、青年人沿江立着。我站在人群里,默默地等待着。所有的目光集于河边,期待着。师兄领着大家念大悲咒,刹那间,侧门大开,鱼儿成群倾入江中,众人身向前倾,目送它们,口中齐呼:“阿弥陀佛。”声响在桥下回荡,直上云宵,声音从我四周传进耳朵,巨大的声音,一次又一次,鱼儿一条又一条,内心被猛撞了,提到了胸口,直到脑门。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使出全身的力气,有人嘶哑了,有人哭泣了,有人靠江更近了,有人望着天,发出最后一点声音。我的脑里一片空白,毫无思绪,一种力量贯彻全身。我被震憾了。十几分钟过去了,声响渐微,鱼儿也都自由了。众人还是久久不愿离去,又多呼了几次,师兄招呼我们走,我看到,离散的人群里,有人回头,有人跪在那里,双眼紧闭。回走的路上,说话少,一时还缓不过来,只是深深地舒着一口口的气。
最后的活动也参加了,收拾行李,也该离开了。倚在车窗,身体很累,心却轻松自在。此次际遇犹如在另一个世界,时间不到两天,却过得很长。一个小院,温暖如家,人人之间,轻言笑语,和睦如邻。院里的义工,为了前来共修精进的师兄,忙里忙外。有人负责主持,组织,沟通……做事很平静,待人很热情。真的不平凡。拜忏时“没有超越痛苦体验”的不解,种种因此的疑云也瞬时解开,他们有信仰,信仰让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行为有了更强的力量,与生命力,自己的,彼此的,共同的。感动于双手合十的忏悔,更欣慰于人性善的力量。比了解大悲梵音的内涵,更重要是聆听了一声声悲悯的呼喊。比知觉了行为的动机与目的,更重要的是它的意义。比洞晰了生与死的意义,更重要是有一份温暖的感动,一种足以憾天的信仰。
走在地铁的通道上,人们紧促的脚步提醒我,即将面对另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朴实无华,另一个世界满眼繁华。曾经的李叔同用心中的明月激荡繁华,我们吹着同样的风,究竟在风中怎样自我解答?从这里的通向,走的是相反的路,路的另一边是否也有幸福,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我确信,一定会有,另一种不同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