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葫芦
作者: 酋黄
时间: 201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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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是质朴的,又是美丽的。我从乡村中走来,对乡村怀有一种天然的热爱之情。我喜欢乡村美丽而纯朴的院落与原野,更喜欢生长于乡村大地上那朴实而自然的风物。从
摘要: 我怀想乡村大地上那青白色的葫芦,我怀想那绿叶青藤匍匐过的原野。古老的文明自有古老的文化,古老的文化里有着乡民们的智慧和创造。古老的神话与传说,古老的习俗与哲理,古老的风情与神韵,都连着大地这个胎盘和母体。葫芦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启迪。爱乡村,爱自然,爱大地,从爱葫芦开始吧!
乡村是质朴的,又是美丽的。我从乡村中走来,对乡村怀有一种天然的热爱之情。我喜欢乡村美丽而纯朴的院落与原野,更喜欢生长于乡村大地上那朴实而自然的风物。从前,村中小院墙角的旮旯处,田野坟茔的一小片空地上,我时常见到,几根青藤攀援或匍匐地爬过,圆圆的、碧绿的叶片间,有一种青白色的物什,卧着像一尊佛,站着如不倒翁;它大腹便便,最容易让人联想到“大肚能容”;它静默无语,似笑非笑,常常给人一种庄严而又神秘的感觉。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这种长不长方不方、圆鼓隆咚的家伙,就叫做“葫芦”。葫芦是一种藤蔓植物的果实,这种藤蔓植物也叫做“葫芦”。从字形上看,“葫芦”属于草本,应该有着天然的野性。葫芦生长于大地,那根藤蔓,正如人出生时还连接着母体的脐带。脐带曾在母体里给人以营养和呼吸,婴儿脱离了母体,也就剪断了脐带。
葫芦长到一定的程度,去掉了苦味,便可摘食;等到成熟后割下来,还可做成器物。《诗经·豳风·七月》里有句“七月食瓜,八月断壶”。据考证,这里的“壶”,就是“葫芦”。在《诗经》另一首“邶风”里说:“瓠有苦叶,济有涉深。”后人研究认为,这里的“瓠”,也是葫芦。从字的形体上看,明显是一种“瓜”。同一部《诗经》,由于地域的差别,“葫芦”的称呼也就有所不同。虽然从“草”到“瓜”,也只是认识的角度变化而已。
小时候,我曾经多次地吃过葫芦瓜菜,我家的西屋门后也曾挂着一只大大的葫芦。记得当时,由于岁月的久远,那只葫芦满身浸渍得黝黑,里面还装着些零零碎碎。但要说“葫芦”给我印象最深的,当然还是那一把把的“葫芦瓢”。葫芦瓢,是当时乡村最常见的器具了。家家户户,不仅灶火门前的水缸里有,门里的面缸里有,堂屋各种各样盛粮食或饲料的地方,也几乎都有。在日常的生活中,人们说人论事,总爱拿“葫芦”与“瓢”打比方。什么“抱着葫芦不开瓢”呀,“东扯葫芦西扯瓢”呀,“按下葫芦起了瓢”呀,“种一葫芦打两瓢”呀,不一而足,既形象而又生动。
从前,小伙伴们都最喜爱看《西游记》。不知为什么,尤其是爱听大人们讲“金角大王”或“银角大王”用宝葫芦和猴哥斗法的一段。当时感觉那葫芦特别神奇,不但能造风,还能喷火,最为奇妙的是老远就把人吸过去,都说比李老君的炼丹炉还厉害。猴哥大闹天空的时候,一脚蹬翻了老君炉,七七四十九天,炼就了一副火眼金睛。据说进了妖怪的宝葫芦,连骨头也会化成“水”和“气”,每每替猴哥担心,感谢吴大师,每每又都戏剧性地让猴哥化险为夷。可多少年过去了,现在的一些武侠小说中,还有这种“宝葫芦”的痕迹,只是比当年吴承恩先生笔下的“宝葫芦”更加神奇。
早年,我曾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传说中李铁拐的法器,就是一只葫芦。有一次,他背着药葫芦云游天下,恰好遇到了周游列国的孔子。铁拐李听不惯“圣人”两字,便有意地讽刺孔子,说道:“尊敬的孔先生,您可读过‘四书’?”孔子有些疑惑,不知道铁拐李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便礼貌地答道:“学生略知一二。”铁拐李神秘地一笑,又问:“您可知道其中有句‘父母在,不远游’吗?”圣人茫然不答。
圣人毕竟是圣人,他心中暗思:“这不是自己说过的话吗,看来李铁拐是‘以其人之道反治其身’呀!”他看着李铁拐那副得意的神情,随机反问道:“圣明的药仙大人,你身后背的是什么?”李铁拐没好气地说:“明知故问,没看出是葫芦吗?”孔子笑笑说:“那葫芦里装的是什么?”李铁拐随口答道:“灵丹妙——,”一个“药”字还未出口,他便领会了圣人真正的意图,这回轮到他哑口无言了。
此故事纯属虚构,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无论是圣人还是仙人,都有他们自身的局限,都有各自难解的问题。不过,“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是社会上一个极为流行的俗语。据说,从前的药店前,时常就挂着一个葫芦。成语里有个“悬壶济世”,一般是对具有仁心、医术高明者的赞誉,其出处说法不一。据《后汉书》和《神仙传》记载,说东汉时有个叫“费长房”的汝南人,见街市一老翁,身怀绝技,乐善好施,开个小小的中药店,门前挂着药葫芦,专治一些疑难杂症。奇怪的是,每当人散之后,老翁便隐入壶中。费长房前去拜访,被邀同入壶中,从此学道,乃得“悬壶济世”之术。悬壶济世中的“壶”即为“葫芦”。
更为神奇的是,古代男女结婚,入洞房前,要喝交“杯”酒,据说用的就是一个葫芦开出的瓢,叫做“合卺”。“合卺”表示婚姻的正式开始,是古代婚礼中很重要的环节。它一般是先将一只葫芦剖作一对瓢,再用红线串起来,夫妻双方饮酒合婚。它象征着新婚夫妻合为一体,也意味着夫妻双方百年后灵魂的聚集。直到现在,有些偏远的乡村,还保存着新婚喝“交杯酒”的习俗,只不过这“酒杯”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葫芦瓢”了。
读施耐庵的《水浒传》,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其中多次都提到“酒葫芦”。书中交代,这“酒葫芦”是当初林冲接管草料场时老军送的。出门喝酒,林冲随行就带着,直到宰了陆虞侯,割了富安和差拨的头,将三人头发拧在一处,提进庙里,摆在了山神面前的供桌上,穿了白布衫,系了搭膊,带上毡笠子,喝尽了葫芦里冷酒,才提了枪,出庙门径投东去。“酒葫芦”好像一个标志,成了英雄的道具和随身的佩饰。
学习古代文化,我越发觉得这葫芦里必定有玄机。就其形状来讲,葫芦浑圆,形似头颅,初生于藤蔓,恰如婴儿,“金刚葫芦娃”的称呼应该说还是有其道理的。新生的葫芦本应该是脆弱的,为何人们偏偏以“金刚”来形容之呢?了解我国古代文化的都知道,“金刚”应是一种“混元之气”。古老的文化认为,鸿蒙之初,天地一笼统,阴阳交融相混。《道德经》里如是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兮,其中有象;惚兮恍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从以上句子不难看出,先天之气是“浑元”的,然后才有所谓的阴阳。这里的“恍”与“惚”、“象”与“物”,应该都是阴阳的聚散与离合。
想想“葫芦”二字,不正好对应着大思想家老子的“恍”与“惚”吗?我们通常说“盘古开天地”,好像真有“盘古”这个人似的。如果从发音与哲理的角度,大胆地去推测,这“盘古”也正是“恍惚”,是天地最原始的状态,是一种浑元之气。直到天地开,才有“阴阳”,才有世间万物,才有男女性别的差异。古诗中有首盟誓的:“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诗中所说的这些,其实都是在说阴阳不分,宇宙重新回到一笼统的状态,那时没有了男女,自然也就没有了所谓的男欢女爱。现在我们说“天作之合”,意思就是天生的一对。从根本上来看,不就是一只葫芦开俩瓢吗?正好也对应了古代婚礼的“合卺”之意。
如果我们照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了。譬如我们常说的“囫囵吞枣”一词,其中的“囫囵”与“葫芦”声音就极为相似,它也是指一个整体的意思,并且还有什么都不分的意味,明显是“浑元之气”,整个味道尽在其中,糊里糊涂地吞了进去。说到了这“糊涂”一词,我们不妨作个简单地分析,其实糊涂的时候,糊里糊外都是糊涂的。这样说来,“糊涂”不也是“浑元”的吗?熬成了一锅粥,水米面,一切的一切,不都成了“糊涂搽”了吗?
学习蒲松龄《聊斋》中的“促织”一文,其中写到成名在“驼背巫”的指引下,捉得一虫(成名儿子所化),与村中好事少年的“蟹壳青”试斗,少年见“成名所蓄,掩胡卢而笑”。这里的“胡卢”未有“草字头”,教材上注释为“胡卢,笑的样子”,一时间很难理解。可仔细想想,我以为“胡卢”应该就是“葫芦”。我们不是经常说“葫芦头”吗?“葫芦”就是头,能掩而不出声的便是嘴,“掩胡卢而笑”,其实就应该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撇着嘴笑”,意思就是“看不起或轻视”。
文化大抵都是一脉相承的。小小的葫芦,从一出生到成熟和使用,都与古老的文化有关。葫芦是个宝,能装水,能喷火,“水火”正是阴阳之气。葫芦里有水火,能化骨为水为气,都是对“浑元之气”的一种想想而已。《道德经》里说得好:“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想想我们今天用的“水壶”“酒壶”,不都是模仿大地上生长的葫芦吗?且不说其形状的如何相似,究其实质来讲,“酒壶”里装的酒,不就是水与火的交融吗?在口中还是水性,喝到肚里,甚至已过喉咙,便成火坛子了。
“醉里乾坤大,壶里日月长”,这“乾坤”“日月”,不就是天地阴阳吗?从酒葫芦到酒壶,应该是“人法地”的典型例证吧!有人可能说那“水壶”呢?水壶中我们可以单一“茶壶”为例。水之冷沸清浊,茶叶性之温凉浓淡,一壶茶还是有其分别吧。炉火旺旺,茶水悠悠,烟雾袅袅,一“葫芦”分而品之,真乃是雅道清韵、意味悠长。
我怀想乡村大地上那青白色的葫芦,我怀想那绿叶青藤匍匐过的原野。古老的文明自有古老的文化,古老的文化里有着乡民们的智慧和创造。古老的神话与传说,古老的习俗与哲理,古老的风情与神韵,都连着大地这个胎盘和母体。葫芦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启迪。爱乡村,爱自然,爱大地,从爱葫芦开始吧!神奇的葫芦,神秘的自然,伟大的劳动和创造,都在昭示我们,发展离不开继承;不要以为离开了母体,就可以抓住头发将自己甩出地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