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她一步步慢慢腾腾地走出急诊室，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的内心里只有极端的害怕和担心。她不敢往下想象，在以后没有孩子的日子里该怎么生活。当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凌晨两点钟的清新的空气，想理出个解决办法的思绪来，可她的满脑子里只有‘没有钱’三个字。她多么希望此刻身上有三五千元，然后去宁波医院治疗眼下这个医院治不了的病，然后孩子的病好了，然后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喂他奶喝；她多么希望此刻有个人帮助她，借点钱给自己，可她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走到门口，站在一处，一双无助的眼神凝视着远方的天空下，那是被火烧过的云照亮了一座座高楼大厦；耀眼的飞满虫子的路灯为什么是悬挂着的？看不见杆子呢？面前来来往往的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的脚步是那么匆忙，不停留一下？还有那些照亮着路面的车子为什么这么晚还要来这里？她的思绪很乱很乱------她在身上上下左右慢慢的有节奏的晃动着几个月大的婴儿，一手轻轻地拍打着后背，一边努力扭过头看着因病痛而哭成变形的脸，嘴里还“哦哦------”地哼着叫孩子不要哭，可她自己却哭了起来，起先是无声的流眼泪，然后是不顾周围的人存在大声地哭起来。远远看着她，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下身穿着因年久而退了色了牛仔裤，上身穿着和下身一点也不搭配的艳丽的红毛衣；可近一看，她那哭红的带有血丝的双眼和一层层乌黑的外眼圈，加之她一幅泪流满面的样子，这时她已像是个三十多岁的伟大的母亲。一根红色的布条在她胸前交叉着，把她垂下来的柚子般大的乳房分明勾勒出来，一根过时的长辫子搭在上面。
　　 她刚从急诊室走出来，后面就跟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一身西装的医务人员，“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还不叫你老公带钱过来？”
　　 “电话打不通。”她几乎是张着嘴哭的。
　　 “怎么？”医务人员问。
　　 “我的手机------没有------话费了。”她的普通话说的很不标准，以至于每说几个字停一下，努力想一下才能把一句话说完。
　　 “拿我的手机打吧。”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可她说不会打，于是，那个‘好心’的医务人员按照她说的手机号码打了起来，电话通了。
　　 “喂，”一个粗鲁的男子的声音传到这手机哩。
　　 “阿明！快点来！快点带钱过来，孩子快不行了，这里的人说要到宁波医院去------快点来！快点带钱来！”她焦急地大声的一口气说完。
　　 这时，一个看热闹的旁人问医务人员怎么回事，医务人员告诉他：孩子发高烧，又是结肠大便，要转到宁波医院才能治好，可她没有钱，只带了三百多元，除了这次叫救护车两百元以外，现在她身上只有一百二十几元了，这叫别人如何带她去？
　　 “他怎么说？”当她打完电话的时候，医务人员又问起。
　　 “他说------等会儿过来------他向老乡借钱去了。”她只会哭泣，也不用手背去擦下让人不忍心看到的可怜的眼泪。
　　 “这样啊，我跟你说咯，叫你老公快点来，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拖延一分钟就是多一分危险，这不可开玩笑的事。”医生耐着性子极温柔的说。
　　 “嗯。”她点起了头，一手仍然轻轻地拍打着后背上哭个不停的娃娃。
　　 这时，她突然想到什么，走到一条长登边上，坐了下来，解开身上的布条，把孩子抱在自己温暖的怀里。“也许这样孩子就不哭了。”她这样想着。她深深地低下头，把孩子的脸紧紧粘贴在自己的脸上，不停的在她的脸上吻来吻去，两张脸哭在一起。“别哭了，我的乖乘，爸爸很快就来了------有了钱,就可以去了------怎么还不来呢?很快就来了------怎么还不来呢------"她时常抬起头,看着孩子爸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乌哇哇------哇哇乌------”孩子哭个不停。
　　 “宝贝！我的心肝宝贝！别哭了------爸爸很快就来了，我们有了钱，就可以带你去了，他很快就来了------怎么还不来呢？他很快就来了------怎么还不来呢------”
　　 她开始在焦急中等待，等待着希望，等待着孩子爸早点出现------一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
　　 这时，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死了”，人群里一个人轻声说着。
　　 这时，东边已翻起了白肚皮，天蒙蒙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已来临了，人们又开始他们新的一天的生活，医院一下子热闹起来，上上下下的人多了，接班的保安来了，开始他们一天除了生活弗只剩下几十元钱的工作；医院的清洁工来了，扫着这里昨夜人们留下来的垃圾和风吹下来的叶子，却扫不了一个妈妈等到天亮都没有等到的希望；卖早餐的人来了，他们在急诊室门口，做着维持生活的小生意，穿着白衣大褂的天使以及穿着统一服装的住院病人来到门口买早餐；马路上的路灯不需要了，关了；一所所店门口用虹光写着的广告牌也息了，门开了，准备做生意，挣钱生活。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