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窄的爱河
作者: 斗南子
时间: 2011-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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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解,她叫芳,芳草的芳,十里芳菲的芳。 我们不是一见如故,我们是“故交”重逢、“夫妻”重逢。她是无锡人,富农出身。她在济南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和她的
经过了解,她叫芳,芳草的芳,十里芳菲的芳。
我们不是一见如故,我们是“故交”重逢、“夫妻”重逢。她是无锡人,富农出身。她在济南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和她的男朋友一同分配到格尔木的帐篷医院。她们来到格尔木的帐篷医院,那里太贫穷,医疗设备十分简陋,而且芳不适应那里的气候,出现了高原反应。她的男朋友只好自己留在那儿,她一个人回到内地重新分配,被重新分配到我们的县医院。
芳说,她的男朋友叫强,是个非常刚强的男子汉,思想也很开放,她和他在济南同居过半年,二人都很幸福,还没来得及办登记结婚手续。他们分开的时候,双双为不得不两地分居而悲伤,怪谁呢?都怪她的高原反应。她说,我们两个分开了,情意还在,我们商定,分开后我俩都可以另寻合适的异性作伴,但只能是一个,过几年,他要调回济南来与我结婚。他在那边已经有一个合得来的女人了,他允许我与一个合适的男子相好为伴,以便解决双方本能的性需求。她说,那次在火车上见到你,你一下子就把我的魂牵了去,当你紧紧靠着我的时候,我恨不能立刻趴到你怀里,我实在不知道我那是为什么。我好像是一块磁铁的负极,你好像是一块磁铁的正极,不同极型一旦碰撞,就会紧紧的凝结起来,叫做异性相吸吧。
我说,既可以叫异性相吸,也可以叫非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是有条件的,非条件反射是无条件的,是本能的,这种本能是与生俱来的。就像那个从小没见过女人的小和尚,一见到假称老虎的女人,就相思起老虎来。这种与生俱来的性需求是很难扼杀得了的,不会泯灭的。芳上班三天后,也就是我离开亲爱的桂五个月后,在我那种控制不住的亢奋再次发作到极点的时候,她更控制不住,她把我“骗”到她的单身宿舍里去了,两厢情愿,干柴烈火,我和可爱的芳,就在她的单人床上,天地一家了。这一夜,我们甜蜜得忘记了远方也在相思的人儿。
我这是第一次婚外的性爱。这种偷偷摸摸的性爱滋味,比起与妻子桂做爱来,似乎更有一番探幽猎奇的风味,更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更有一个充实阅历的功罪。不过,那是一时的冲动,我并不把她当成妻子,更没有“更新老婆”的念头。我和桂可以相伴终生,我和芳不过是一时冲动的性需要。于是冲动过后,我就深深地感到已经对不住桂,对不起女儿小静。我一面与她反复做爱,一面眼含泪水。所以与他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哽咽。我的眼泪流在她脸上,她发现我哭了,立刻把我从她的身子上推下来,诘问我:“你……怎么了?怎么回事?”我说:“我们……我们正在犯错误。可是,这错误不犯又不行,不犯受不了,犯了又觉得对不起我的桂。我已经做下对不起她的事了,我很后悔。所以后悔得哭了。我就想,要是把我分到南京去,天天和桂在一起,我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芳是个极其开放的女性,她听了我的话,瞧不起我了,立刻说:“哎呀,幸亏你还是双学历的知识分子呢,要是你没上过学,肯定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是谁造成的你们夫妻两地分居?是谁造成了我和强的两地分居?是我们自己吗?不是。是时事造就的。你有老婆,远在南京,我有男朋友,遥在格尔木。我们俩一个孤男,一个寡女,可我们都是人啊!既然是人就会有人性,什么是人性?男女性爱就是人性的一个重要部分,没有了性爱,就不能繁衍,没有性爱,人类就得绝种。你知道吗,性爱不是爱情,爱情必有性爱。你当是我要拆散你们夫妻呀!你当是我要和你结婚啊!想得美。我既没有哪个奢求,也没那个狠心。我告诉你,咱俩不是夫妻。那次我认你做丈夫,只是为了化解即将到来的一场灾难,你还当真不成!咱俩,你不是我真正的丈夫,只不过是性伙伴而已,情人而已。你知道么,西方人都是有情人的,他们还专门搞了个情人节。不过,性伙伴之间、情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在双方的异性不在的情况下,倒显得更加和美,我的傻男人!明白了吗?”
我还是不能接受她的意见,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比你还要明白。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情人,是性伙伴。可是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有中国人的世俗观念。尽管它是陈旧的,可我们总是摆脱不出来。和你在一起,是我们本能的需要,你我都是无法克制的,可人家怎么说?人家就说,这叫胡搞乱搞,叫作风不正,叫没正经,叫道德败坏,叫流氓、阿飞,我们总得正视现实啊!”
芳说不过我了。她虽然嘴硬,可毕竟是女人,她不再争辩,而是搂着我哭起来。而我呢,在痛说了一番道理后,忽又后悔伤害了可爱的芳,于是我们不再争论。我趴在她身上调情,然后我们又一次融为一体。
从此,我们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同居几个夜晚。
芳是个多面派的女人,她有着许多不同的面孔和举止。她和我一上床,便柔情似水,百般润蹴,弄得我神魂颠倒,如同腾云驾雾;在科室里与同志们相处,她常常语出惊人,满嘴里是欧美洋腔,甚至说几句人们听不懂的半拉英语,让人们不知其所以然;对待病人,她态度冷酷,一脸的傲气,有人说她像个漂亮的魔鬼,不好接近;到了手术台上,他俨然是个指挥官。对那个因谈恋爱走神的器械护士小谢毫不客气,小谢递错了血管钳子时,她就用脚踢她。因为我们有保护性医疗制,她不好开口骂她,便踢人家一脚,弄得小谢对她有意见;她自己跑到济南,好容易找到一个全市最高级的理发店,去烫头发,烫得象洋人模样,人家都说她崇洋媚外;医院里的许多人,不论干什么大都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一片白,偶尔脱去白大褂,都兴穿补丁衣服,或者穿灰、白、黑这三种颜色。可是她只要一下班就立刻脱去白大褂,换上她喜欢的衣服。什么衣服?不是裙子就是旗袍,而且不断更换花样。越是开大会,她越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引来一些鄙夷的目光;
我心里明白,她的穿着打扮是为我来的,我从心里喜欢,我从她很性感的体型上和合体的服装上,能欣赏出女人的那种特有的美感来,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观感。我略微懂得对人体的审美,她明白我的审美观。我知道她为满足我的审美需求,所作的一切,她都是依照我的审美观来穿戴的。作为我的情妇,当然是打扮得越漂亮越好了;对于她的服务态度不好,那是她有学问的异样表达。在我们外科,她是我开展大型手术的有力助手,是全院的二把刀,做起手术来干净利落,决不会拖泥带水。在技术上,除了我就是她了。她当然就有一股傲气,我能理解她。有些病人知道她的技术好,常常对她恶劣的服务态度忍气吞声不作计较,也表明着某种认可;当然我们在她床上互相进行的尽情发泄,也加深了我对于她的深刻理解。所以我对她没有任何的不良感觉。只觉得她是有才气的,美丽的,开放的,可爱的,落落大方的,是不可或缺的一位全才。
芳的作风是没有其他问题的。除了我一个,任何人都甭想占到她的便宜,对那些心怀叵测、对她进行调戏的多情男子,她总是用几句诸如“脏样”、“流氓”、“告院长”之类的话,把人家窝囊一顿、吓唬一番,然后不情愿的悻悻离去。
自从我占有了芳,芳占有了我,我们在手术台上的相互配合,就像在床上做爱一样默契,一样轻车熟路,一样心照不宣,一样身心灌注。所以,我们科的工作可谓蒸蒸日上。那天,医学院的教授们来巡回医疗,见到我们用简陋的手术台、过时的无影灯,做着开胸、穿颅的大手术。没有专门的麻醉师,只是靠我们自己用基础麻醉加局麻的简单办法,解除病员的手术痛苦,他们都感到非常吃惊。一位教授对我和芳说:“你们真了不起,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医生,你们做的这些手术,济南市的市级医院也是做不好的,奇迹,奇迹,你们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奇迹!”
我们的婚外性爱,极大地解除了对遥在天外的配偶的思念之苦,我和她都感到有一份舒心与坦然,都能冷静地而不是急切地跟远方的爱人保持着通信联系。我和芳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受过高等教育,能谈得来,又合得来,有着一样的兴趣爱好,那绝对是珠联璧合。我们共同的把性爱与婚姻严格区别开来,各自恪守着与爱人的缔约条款,我们俩坚决不结婚,坚决要与原来的爱人白头偕老。于是,我们便长期的、偷偷摸摸的,在她的屋里偷情、寻欢,且不耽误工作。有时我就想,像这样的好伙伴,白天一起密切的配合工作,夜里甜蜜的睡一张床,除了芳,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
时间长了,纸里包不住火,人们风言风语起来。只是人们在暗地里议论,谁也摆不到桌面上。我们的赵院长也是个老大学生,他对于我们的事可能是理解的,所以她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据小谢说,有许多人向赵院长反映过我们俩的作风问题,赵院长总是微微一笑,不予理睬。所以我们的事就能长久的做下去。
光阴荏苒,不觉到了“大四清”开始的前夕,我们的赵院长忽然调走了,换了一个姓刘的院长。刘院长刚来一个月,就找我谈话。那是一个下午,刘院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明确指出我和芳的关系不正常,逼我承认和芳确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我哪敢承认?尽管是确凿无误,而且做爱的次数已经无可计数,可我还是不能承认,红着脸的咬紧牙关不认账。因为我一旦承认,就等于出卖了可爱的芳。出卖情人的事情,我不能做。可是,刘院长说是群众反映太大,不承认是不行的,限我三天之内写出检讨书。他把桌椅一拍说,你要知道你是地主出身,必须老老实实交待问题。这三天你不要上班了,呆在自己的宿舍里,那里也不许去,专心致志地写检讨。
我不敢回科室去,也不敢去找芳,几乎是垂着泪回到自己的宿舍,俯在桌上愁眉苦脸,再三考虑对付这次审查的办法。我很丢人,流氓的罪名马上就要成立了,甚至还有可能带上坏分子的帽子,然后被人监督着劳动改造。所以,晚饭时,我也没脸到食堂去领饭,我没有脸面出门了。此刻,我多么希望与芳再见一面,研究怎对付这次审查。可是她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