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木梳的“谭木匠”上市前后

摘要：与写作者更多依靠想像塑造名人不同，本文作者与上市公司老总零距离关系，让读者更多了解到商界传奇人物不为人知的一面。同时文笔的细腻和情节的生动，也让文章具有看点，还能由此了解明星的炒作背景。 与《还珠格格》叫板
　　
　　 那时我在重庆商报做文化新闻记者。有天，老总邱远勋找到我，说卖木梳的谭木匠，投资拍摄了20集电视连续剧《爬坡上坎》，希望帮忙宣传一番。邱总再三强调，谭木匠也是一个策划炒作高手，方案一定要弄好，交谭木匠审阅后执行。并说如我这件事做漂亮了，相当于我为商报拉了一个广告大客户，等等。表情很庄重和严肃，弄得我紧张兮兮的。
　　 我了解到这部戏由执导《山城棒棒军》一举成名的束一德担纲导演，也是一部关于重庆百姓生活的幽默剧，己拍摄完毕，正在后期制作阶段。此时炒作，正是时候，可见谭木匠的精明及对宣传炒作的熟练和专业。压力山大呀！
　　 我认为，这部戏的宣传范围，不能局限于重庆，应该着眼于全国市场。明确了定位及其炒作方向，我便开始设计方案内容。为不至于出师不利，我为宣传方案设计了几条宣传线路，既独立又互为连贯，一条路走不通，还有其他路可走。当然，如果每条路都能走通，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当时，正是《还珠格格》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我决定借用营销领域“贴牌”战术，剑走偏锋地宣传推广《爬坡上坎》。一是把谭木匠从幕后请到前台，指出《还珠格格》低俗，其观众类似“智障”人群；二是公开《爬坡上坎》虽在后期制作阶段，但其卖价己超过了《还珠格格》。以此表明《爬坡上坎》的卓尔不群，吸引片商和媒体关注；三是想尽办法与《还珠格格》出品人琼瑶联系，让她评述一下谭木匠及其《爬坡上坎》。虽然她不可能知道谭木匠和《爬坡上坎》，但同为出品人，琼瑶想必是有话要说的。什么叫做策划凶猛，就在于此。
　　 另外还有一条线路，就是把当时央视春晚炒红的歌手李X，纳入方案中的一部分，让她成为我宣传推广《爬坡上坎》的一个重要力量，即透露她本是《爬坡上坎》主题歌演唱者的不二人选，但因要价过高又耍大牌，最终被剧组扫地出门。以此揭“内幕”和“爆料”的方式，让《爬坡上坎》一夜走红，吸引媒体关注和刺激片商神经。
　　
　　 借明星“上位”
　　
　　 思路有了后，我便形成了方案。然后等待谭木匠约见。
　　 几天后，我在外面采访，邱总打电话叫我赶快回报社，谭木匠来了，要看方案。那是我与谭木匠的第一次见面，之前做方案时，也想像过他的形象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都很模糊。谭木匠在邱总陪同下，进了我所在的文化新闻部办公室，我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握对方右手，他却伸出左手与我相握。后来得知，他右手在乡下炸鱼时废掉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谭木匠，秃头、残疾，貌不惊人，非常平常和普通。只是与他对视时，眼神中偶尔透出一股杀气，让人感觉此人非平常之辈。
　　 我把方案交给他后，便上洗手间，留给他时间慢慢看。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毕竟花了心血，被否定了怎么办？我去的时间很短，再回办公室，谭木匠好像已把方案看完了，脸露喜色，很高兴的样子。他见了我，主动伸出左手，与我重重地握了一下，说：“方案不错，很好。”
　　 按照方案，我系列报道中的第一篇稿子发表了。反响强烈，接着第二篇、第三篇……也陆续见报了。当时，大众娱乐生活中的重要看点：琼瑶、赵微、林心如和《还珠格格》及歌手李X，全都围绕一部尚未上映的方言剧，逐一登场，成为我策划案和系列报道中的关键人物。这些明星，她们是《还珠格格》和央视春晚中的主角，但在我的策划案中，全都成了配角，主角是方言剧《爬坡上坎》。或者换个角度说，在这场智力游戏中，《爬坡上坎》一马当先，枪挑这些“全民偶像”，借这些明星“上位”。《爬坡上坎》在众星捧月中，加上极富爆炸性的“要价丑闻”、“智障作品”、“低俗文化”等新闻元素，可谓电光火石、流光溢彩，成为当时引人注目的一场“文化事件”。有关我写的《爬坡上坎》系列报道，在电脑尚不普及的年代，先后被《深圳商报》、《金陵晚报》、《新民晚报》、《文汇报》、《华西都市报》等转载。《爬坡上坎》也随着这些作品，走向了全国。
　　 我的策划宗旨开始逐一实现。
　　 当时，我一天之内能接到谭木匠十几个电话。每次都有喜讯传来，如贵州、成都等地片商，给他打来电话，洽谈购买《爬坡上坎》当地播放权；还有谭木匠木梳店，销量也大幅上扬；更有甚者，是全国各地希望与谭木匠合作的加盟商，纷至沓来。那段时间，我和谭木匠都处于极端亢奋之中，而谭木匠也雄心万仗，计划着再向影视文化市场进军。
　　
　　 有文化情结的商人
　　
　　 谭木匠公司设在重庆加州花园内，还在万州建有一家工厂。谭木匠在公司呆的时间多一些，我也应邀去了好多次。当时是1999年，谭木匠公司规模不是很大，100多平米，十多个员工。但企业文化建设搞得不错，创办有《快乐的谭木匠》报纸和《中华手工》杂志。据谭木匠介绍，年轻时他是一位虔诚的文化爱好者，特别爱好诗歌。曾只身带着作品，走访全国众多杂志编辑部，拜访编辑老师。但所发作品寥寥无几，无奈之下，才弃文经商。
　　 谭木匠公司设有专门的食堂，伙食也还不错。我在那里吃过一次午饭，因此深有印像。值得一提的是，那时重庆很多民企，都还没有食堂甚至还没有为员工提供免费午餐的概念，谭木匠先行一步的做法，也说明他的观念确实超前一些。另外，他还有辆白色桑塔纳2000型轿车，在当时重庆民企中，也算是混得好的象征了。但他坐桑塔纳的时间不多，更多时候是打的办事，显得特别另类。
　　 为了推销电视剧《爬坡上坎》，谭木匠率员工赴成都参加了四川电视艺术节。我作为商报特派记者，也随后到了成都。与谭木匠汇合后，我们商量决定再弄出点响声出来，把《爬坡上坎》的身价再弄高点。之前的品牌推广，己为《爬坡上坎》铺垫了良好的宣传和销售基础。因此，当我们在电视节期间，举行新闻发布会，面向全国招募《爬坡上坎》主题歌演唱者，并宣称支付给歌手的报酬为100万时，云集在此的全国各地媒体记者，无不把这条消息，当成重磅新闻发表。谭木匠也成为四川电视节的风云人物，受到了各地媒体的热捧。
　　 电视剧《爬坡上坎》全部成本为250万元，经过策划推广，并连续不断的折腾，卖价已达450万至600万元。最终卖出多少，我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这是谭木匠的事，我把自己的事做好并拿自己该拿的钱就是了。商家有自己的游戏规则，问多了不好，也讨人嫌弃。也许正因为我坚守的这些做人底线，使我与谭木匠能成为多年好友，以至于他公司上市时的2009年，还找到我为他量身定制推广方案，以及尹明善等商界大佬力排众议对我委以重任等等。
　　
　　 筹备公司上市
　　
　　 在重庆商报工作一年后，我去了重庆青年报担任文化新闻部主任。
　　 报到不久，我便受报社安排，去北京青年报学习。回渝后，马上投入到紧张而繁忙的报纸筹备和出版之中。刚当领导，人又年轻，工作非常玩命，完全沉浸在策划、选题、报道和版面设计的乐趣之中，没有感到丝毫劳累和辛苦，有的只是激情和兴奋。谭木匠也打来电话，关心过我的情况。但因为忙，直到工作渐入正轨，才与他见了面。那是一个晚上，在加州花园附近菜香源酒楼，我们要了一个包间，我与谭木匠和他带来的两个部下，一起吃饭并叙旧。谭木匠的生意那时开始逐渐做大，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和内敛。这之后又好几个月，谭木匠又请我在加州花园附近的老四川吃饭，这次他把老婆也带来了，还有办公室主任等骨干。吃完饭，我们去附近一家洗脚店洗了脚，然后就分手了。一别就是数年，期间偶尔通次电话，但没见过面。
　　 2007年夏天，我为一个朋友的事情，与谭木匠取得联系，望他帮朋友一个忙。谭木匠接到我电话，很是高兴，叫我去他办公室。公司还在加州花园，但己不在原来那栋楼了，在另一栋的二楼，比原来公司大多了。房间也很多，员工更多，每间办公室都显得很拥挤和狭窄。谭木匠办公室同样如此，本来空间有限，还摆了个硕大的会议桌，一点也不像一家年产值数千万的老板办公室。朋友的事情谈完后，谭木匠叫我晚上再来一趟，带我去他开设在解放碑美美百货的谭木匠店看看。晚上去后，我对谭木匠有了重新认识。该店完全走的是高端路线，也可称为奢侈品店，一个木质烟缸，价格3万多；一把木梳，价格6万多。谭木匠说，类似专卖店，北京、上海、香港都有，韩国、德国、美国也有。还说，公司已通过证监会等机构审核，当年10月底就将在香港交易所主板上市。叫我来，就是希望我帮忙再弄一个品牌推广方案，配合企业上市。
　　 我大约花了三天时间，起草了一份名为《谭木匠与奢侈品》的方案。其中有的思路很被谭木匠欣赏，他还约来《重庆晨报》老总张永才。计划我的营销推广方案，借助该报进行炒作，即《重庆晨报》为首发媒体，然后再通过网络进行二度、三度传播。与谭木匠首次合作推广电视剧《爬坡上坎》的火爆景象，会再次呈现吗？我期待着，谭木匠也期待着。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灾难，不但打乱了整个计划，还差点让谭木匠公司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被内部高管检举
　　
　　 事情出在谭木匠为公司聘请的执行总裁身上。这个人有留美经历，与国美系还有点渊源。来谭木匠公司近一年时间，眼看公司即将上市，在待遇上提出了一些苛刻的要求，公司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或者说公司能做到，但因对方要挟便不想做到。这个人恼羞成怒，便把公司财务上一些“问题”，以检举形式，寄给了证监会和香港上市企业监管部门。
　　 谭木匠的麻烦来了。
　　 公司肯定无法如期上市了，重要的是，还有可能因此牵出其它问题，使公司遭受灭顶之灾。这段时间的谭木匠内心忍受着怎样的煎熬，我不得而知。但表面上的他却是波澜不惊，依然保持着幽默的天性。其实，谭木匠为了这次公司上市，做了很多工作，比如聘请了香港和台湾的两家专业团队，为他打理公司上市后的两地业务；还请香港辛巴克店的总经理来公司交流连锁业务的经验；并计划花2000万费用，请建筑设计大师贝聿铭设计谭木匠梦工场；还买下了未来国际43层整栋楼，作为公司办公场地等等。在这关键时刻，谭木匠不在像以往那样，长时间呆在重庆不动，而是接连去了深圳、北京等地。有天临近晚饭时分，我突然接到谭木匠电话，叫我速去他办公室。
　　 当时，位于未来国际43楼的新办公场地，尚在装修之中，他还在加州办公室办公。我去时，公司空无一人，就他一个人在。他说刚从北京回来，遇到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还是好事等等之类。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话或是假话，总之，就说了这几句话之后，他说“好了，回家吧”。我不知所措，感觉他是不是疯了？真的，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段时间，我跟谭木匠接触十分频繁，几乎每天都要见一面。有天，我、谭木匠和时任商界传媒集团副总编李彬，一起去北碚。路上得知，谭木匠北碚店店长（男性，一位残疾人）贪污了16万货款。事发，抱着赎罪心理，组织聋哑学校的学生，编排了一台舞蹈，计划参加全国性的表演。此次就是应他邀请去北碚看孩子们彩排的。对待这位失足员工，谭木匠仅是叫他去公安局备了案，而且是谭木匠发家的万州区公安局，便没作其它处理。是同为残疾人的悲悯之心，或是谭木匠独特的管理艺术和驭人之道。就不得而知了？！
　　
　　 把《圣经》当礼物
　　
　　 经过一年多的折腾，谭木匠控股有限公司终于在2009年12月29日，于香港交易所主板上市。招股价为2.58港元，发行6,250万股，集资额1.83亿港元。谭木匠也跻身亿元身价的老板。在位于观音桥步行街的未来国际谭木匠办公室，今非昔比，面积近200平米，典雅、大气，铺着地毯；木质办公用具，质朴、厚重。
　　 办公室变了，但谭木匠依然如故。有天在他办公室，谭木匠对我说，“还是做这个好，地产虽然赚钱，但压力大、风险高。”据他介绍，有不少区县政府找过他，叫他投资地产行业，他都拒绝了。他开玩笑般的说：“地产行业猫腻多，免不了行贿受贿，因此把我‘弄进去’拷打，坐老虎凳之类的，我怕受不了。”说完他竟有些害羞地嘿嘿地笑了。他突然一眼看见我右手腕上，戴着一条串着几颗金豆子的红手链，一本正经地说，“这个要不得，耶稣见了会不高兴。”说完拿了一把剪刀，把手链剪了扔进了垃圾筒。我的天呀，这条手链价值2000多元，就当垃圾一样扔了。他是基督教徒，而我这条手链属于佛教避邪的产物。两个教派水火不相容，我的手链便成了基督教铲除佛教或者说战胜佛教的一项重大成果。呵呵，我是这样想的哈，不至于基督教和佛教都得罪了吧！
　　 虽然身为上市公司老板，谭木匠的生活习惯一如既往。在外面办事，选择的还是豆花饭之类的小馆子，喝茶更是不讲究，菊花基本上是首选。这一点与另一个商界大佬尹明善一样，不像那些暴发户或者伪老板，非常在意“档次”和“品位”。不是大老板要装得像大老板，有了点钱就要炫耀塞。不然被人小瞧了半辈子，怎么能获得“尊敬”嘛！？
　　 谭木匠非常关心家庭生活。有次问我父母可好，我说那今晚就跟我一道，去见他们并请你吃饭。他说“要得”。晚上，他和夫人及女儿园园一起，随我到父母所居住的江北区大石坝，拜访我父母。我们在大石坝九村一家叫五斗米的酒楼，请谭木匠一家吃了晚餐，谭木匠送给我父母几把木梳和一本《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