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让西安有了另一种味道

我的书昨天晚上开始印刷了。印刷前还有两个小故事：
　　 一个是和我写的文章《牙病让我领略不同世界的真情感》有关。这篇文章里有一段话：“这几日在街上到处能看到买纸钱和寒衣的。原来我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节日，“寒衣节”，天气冷了，要给地下的亲人送去温暖的。所以这也是在寒冷中让人暖和的节日。原来我也不理解街上到处摆这些晦气的东西的用意，现在终于明白，每个人都是有惦记的，用这些看似荒唐的事情慰藉这种情怀，更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民族温暖。”终审的时候，编辑打来电话，要我删掉这段文字。他认为我这段文字有迷信的成分，写出去影响不好。我辩论了好几次都无济于事，就委托编辑全权处理了。
　　 另一个故事和我的另一篇文章《挤公交让我讨厌西安》有关。在终审的时候编辑建议全篇删了去。理由是我的这篇文章言辞太过犀利，批判的面太广，人群太多，影响不好。说实话当时有这种想法，还是因为我所接触的西安就是这样的：“拥挤、肮脏、低俗、破烂”。我是作为游客去西安的，它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陌生又非常向往的城市，但是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向往，才让我感受到了一个又一个失望：我坐公交车，不能叫坐，只能叫挤。我站在过道上孩子睡着了，我抱着孩子，竟没有一个人让座，所有的座位都被大学生占着。一趟公交坐下来用的时间比从白水到西安还要长。更可恨的是，有人竟趁我不防备将我的照相机从提包顺走。还有车站的厕所拥挤的脏的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所省会城市里一个非常大的车站里的厕所。从西安往西走不出十公里，离西安很近的地方与西边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小山接壤的地方就像进入了又脏又黑的昏暗的角落，这个角落让我想起了原来在新华学校附近租住着的窑洞，一出门就是臭水沟和垃圾场，一到夏天就被蚊子、苍蝇困扰。西安的干净是不彻底的，所以我那个时候讨厌西安。我把我的不满写进了文字里，我骂社会秩序，骂政府官员，骂大学生素质不高，骂得我也成了一个低素质的人。但即使是这样，也说不清我多年以来对西安的憧憬和当时对西安的失望。
　　 已经好久没有去过西安了，忙是一个原因，害怕去是另一个原因。我与英子把这件事情推了几个月。在理性的分析之后，我们在20多天前终于决定走一趟。我们是去进货，我们要去的地方都在城东客运站附近，步行就可以办完所有事情，一天就能返回。
　　 可是城东客运站竟然搬家了！这么大的地方说搬家就搬家，我们毫无准备。我们一下子就迷茫了，本来就找不到东南西北，这次就更加担心迷路与奔波了。城东客运站搬到的地方叫纺织城，这个地方虽没听说过，但是名字还挺形象，只是一说到纺织，那肯定是农民干的事情，所以这样的地方也自然是不能和科技城、文化城比的，所以肯定在城之边了。还没有去，我们就开始担心。我是一个思想上积极，行动上消极的人。本来很多事情做并不难，打开电脑，找张地图或者看看线路，一切问题都会解决。但是我偏偏不想这么做，只是担心。担心得都入了梦。
　　 纺织城肯定在非常远的地方，要到我们进货的地方肯定要用很长时间。按照西安车辆的运行速度和拥挤状况，半天搭车，半天进货，我们就真的成奔波族了。原来进货用一天时间现在估计得两天了。原来跑四个地方，现在只能跑三个了。更可恨的是，我们要跑的第四个地方是书林，是我最期望去的地方。现在都因为可恨的搬家，可恨的纺织城而要泡影了。
　　 我的担心和梦境是一模一样的，这种担心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突然在网上看见圈圈发的纺织城车站的照片。我看了好几次，只看见很多人，并没有发现有其他好处。但是圈圈并不是一个见什么都发的人，她很理智。这地方有可能真有好处。
　　 “我们进货的路怎么走？”我问圈圈。
　　 “很简单的，你一下车直接坐一路地铁，十来分钟就到了。很快的！”
　　 圈圈的回答简洁又快乐，一下就将我感染了。西安又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真的吗？好走吗！”我不知道自己问了几次，她都这样给我一一回答。
　　 但是我又开始想另一件事，那就是地铁。这东西我只在电视上见过，怎么坐？坐上怎么样？我还是充满好奇和向往的。
　　 带着好多难以名状的心情，我和英子早上5:00起床开始赶往车站，希望早出晚归能将所有的事情在一天办完。
　　 8:40，我们按时进了纺织城客运站。这里和我在梦中所见简直天差地别。
　　 车子所经过之地不像原来那么拥挤，所以这里虽然比原来的客运站远得多，但是还是按时到达了。车子进站就像开进了一块空旷地，视野所及宁静而开阔，感觉舒服极了。如果说原来的客运站建在人声鼎沸的人群中的话，现在的客运站就是建在宁静闲适的旷野里。
　　 进了候车间，更是惊喜，却不相信这是西安了。所有的工作人员衣着统一，面带微笑，在寒冬里，这样的微笑是暖人的。环顾四周，这里就像是一个美食场，像是一个购物广场，好像把我往日里在西安见到过的好东西一下搬了进来：羊肉泡馍、魏家凉皮、面食快餐、超市……应有尽有。我心中一阵喜悦，但是按照惯常的思维，这里的饭肯定更是吃不起了。我就窜到里边，或者左右寻找，终于找到一个又一个价目表，竟然和外边的价位一模一样。
　　 我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干净更让我惊奇，这里除了干净外还透着清香的气味。所有的人都显得文明而优雅，很少见到说粗话的人。出来洗手时，竟然被水龙头的“烫”手水狠狠地烫了一把。
　　 这个时候，我开始慢慢理解圈圈拍照发微博的冲动。但是惊奇惊喜过后，我还是想到了此行的目的，又无端地忧起来了。那个冰冷的陌生的“地铁”让我既向往又害怕，我得赶紧出站，得赶紧去找。我想着，一抬头竟就看到了地铁站的牌子，它竟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树在我的眼前。原来不用出站就能到地铁站。按照那些正规、高雅、醒目地指示，我们在自动购票机上买票，过了严格的安检，过了检票台，下楼进入地铁站旁。这些程序，包括下电梯都不停地有温馨的语言提醒我们注意安全，不要踩踏黄标线，这些温暖的话语，给这个冬天的地铁站平添了许多温暖。
　　 我们在地铁口排队，有好多人，也有好多门，每个门口的人数都差不多，大家有序排队，紧急而不着急，一阵阵温馨暖人的声音提醒后，地铁闪烁着白灿灿的灯观就缓缓地停到了我们眼前。
　　 车门缓缓打开，下车的人从中间位置下车，上车的人从两侧上车。车子启动，我的一切顾虑与担心都烟消云散了。路线怎么走，怎么下车，下一站是什么地方，车子上有明确的标示，广播上还不停地用中、英文给大家提示着。车走如行路一样稳当，几乎呈匀速状态，毫无颠簸的感觉，速度却快如飞驰，每两三分钟过一个站台。我们原计划只到康复路，此行也不涉及书林。但是看到购票点明确的行走路程和站牌的时候，就一下买到了五路口，直奔书林而去。
　　 第二站路的时候，一下子上来两个老人，没有座位，两个老人只能倚窗站着。我犹豫再三就站起来让座。我示意老人坐到我的位置上，老人言语表情中透着感激：“不用，小伙子，你坐着吧！你们年轻人上班忙、上班累，你们坐着吧！我站着就可以。”我坚决站着，我不可能再坐回去，甚至我都准备这一路都站着。我就示意老人尽快落座，老人笑了笑，就坐下了。这个时候我旁边的一个正在玩手机游戏的大学生也停止了玩耍，让另一位长者也坐了下来。一时间整个车厢温暖如春。
　　 不到30分钟，我们顺利到达了五路口。其实西安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陌生的，我搞不清方向，五路口与康复路或许离得并不远，只四站路，但是我们一直从康复路到五路口都是坐非常恐怖摩的。之所以说恐怖，是因为那些车从不走正路，都是拐来拐去，见缝插针，挤来挤去，我们坐在上边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为了赶时间，又挡不到出租车，我们只能选择摩的。而现在，我们竟然就如做梦一般站到了书林门口，等到我们走出书林的时候才10:30左右。
　　 从书林到康复路我们选择坐公交车。这里刚好是很多车的起始点，有好几辆公交车整齐地排着队等着我们的到来。我们两一上车刚好坐满了座位，车就开始缓缓起步，车并不拥挤，每个人都有座位，这是到西安几十次了，第一次把“挤公交”变为了“坐公交”。而且一路上都是坐着，虽然每过一个公交站，车都会停下来，但是始终没有一个人上车。而我，就这样含着侥幸，舒舒服服地坐到了终点站。
　　 下车一看，来来往往的公交车上都坐着很少的几个人。没有想到，甚至在过去想都不敢想西安的公交能这么讲秩序，能这么文明，生意也能这么冷清。看来紧紧一个地铁通车带给交通的好处实在是太好了。
　　 待我们办完所有的事情，才16：00，这比我们往常到西安进货，整整提前了两个多小时。带着这份喜悦我们坐上了从康复路到纺织城的地铁，准备回家，
　　 返回途中，我们的车厢挤满了人，我始终站在，站着的人很多，大家各做各的事情，有的看电子书，有的听音乐，有的发微博，有的低声聊着天，而我则傻傻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和美女：
　　 有一个老人被儿子用轮椅推到了地铁上。父亲安详地坐在轮椅上，儿子则静静地站在后边守候着。两个人一看都知道是西安市的老人。孩子（其实也有五六十岁）脸上洋溢着笑容，老人却有些忧郁。老人或许根本不理解怎么从地底下修了一条铁路，而且能当公交车用。孩子给老人做着思想工作：“你看地铁多好，多方便，我们坐着轮椅都能上来，就和平地一样。”孩子尽管说着，老人并不回答，表情还有些呆滞，但是儿子并没有停止他的解释，“看多好啊！真是好多了，有了地铁西安文明了许多，我们也敢出门了，关键是，爸爸你要知道西安要想真正的迈入国际化的大都市，地铁是必不可少的。”
　　 在我眼前还有一个美女，说是美女，其实我并不能看清她的样子。她身材极好，上身穿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下身穿一件黑色的打底裤，脚蹬棕色的雪地靴，戴一枝白色的耳机，一个手扶着车上的把手，一个手拿着手机，一身学生打扮。她静静地入神地听着歌曲，歌曲声音很小，我并不能听到一句歌词，但是我相信那是非常优雅的歌曲，更让我想不通的是这地铁竟然改变了我的一些老土的观念。因为这个女孩的耳朵上除了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耳环外，耳朵上还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耳针。若是往常我定会鄙视这样的行为，甚至于鄙视这样的孩子。若是她是我的学生，我肯定会找她谈话，甚至叫家长，但是今天我竟然把这也当成一道优雅的风景，默默地欣赏着。
　　 在今天，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看到了西安别如往日的风采，感到了另一种不同的味道，也看到了人性之美。一条地铁把西安从浮躁的边缘拉了回来。我惊喜之余，也在犹豫，有没有一样的东西能把教育从浮躁的边缘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