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大利首次接团的经历和感受

1988年6月上旬，我在意大利驾车接待了中国政府民政代表团，这是我在使馆工作中，第一次驾车接待国内出访的省部级代表团。
　　 代表团一行8人，由西德飞抵罗马达-芬奇机场，下榻的是圣-乔治罗马宾馆（HotelIndigoRome-St.George）；这是一家四星级酒店，代表团团长住的套间，每天收费35万里拉（折合人民币1005元），其他成员住的房间，每天的房价是25万里拉（折合人民币750元）；每间客房还要支付一定数量的小费，越贵的房间小费越高，如：套房的小费最低为2000里拉，其他标准间，最低为1000里拉。这家酒店没有像国内大酒店那样的自家庭院，酒店大门紧邻街道，停车位置，由司机自己在附近的街道上找；酒店的前台不大，酒店前厅（大堂）布置得小巧玲珑，十分别致。这是我头一回接触当地的高级酒店，也是第一次了解到这类酒店的房价。
　　 转天，代表团与意大利民政部举行了会谈，之后，意方宴请代表团全体成员，宴请地点选在了离会谈地点不远的一家高级餐馆。意方对中国民政代表团的到访十分重视，为代表团配备了前导开路车，跟在“开路车”后面，我把车开得飞快，跟不上人家会被笑话，那叫一个爽！其他车辆都会主动让路，此时在我面前，堵车现象暂时消失啦。
　　 我与“开路车”上的4位便衣保镖和穿制服的警察，被一同安排在餐馆门前的露天餐桌就餐，餐桌上方搭有凉棚。意大利人很喜欢在这种环境下就餐，边吃边聊边看街景。他们对我很客气，由于语言障碍，我虽无法与他们沟通，但眼睛却在暗暗观察他们。便衣保镖身材魁梧，上身着深色西装、领带，高鼻梁上架着墨镜，耳麦连线从脖领后面消失，下身裤子十分肥大，可能是为了行走、跑步方便；警察的深色制服，漂亮且不失庄严，白色的皮带和配戴，左肩挂着对讲机，手枪套挂在大腿外侧，腰间别着弹夹和刀套，手里拿着微型冲锋枪；这几位看上去都反应机敏、训练有素。
　　 一位上了年纪的男招待，走到桌前微笑着：“Buongioronatutti（意大利语：你们好）。”然后递上菜单。那菜单我是一点儿都看不懂，只好随着同桌的几位，他们要什么，我也跟着点什么。桌上摆放着面包，有圆形的，还有像筷子形状的，我称它为“筷子面包”，很脆很香，任由选用。不久，招待员送来了冰啤酒和葡萄酒，后来知道，这是“开胃酒”，每种酒都有专用的酒杯。随后又端来了面条儿，每人一盘。滚圆、劲道的面条上，配有海蚌和蔬菜，鲜味儿扑鼻。然而，面对这盘面条儿，我却犯了难，用刀和叉咋吃呢？我发现，身边这几位，用叉子将面条儿卷成一坨送进嘴里，于是，我跟着学，感觉既方便又有效率，这盘儿面条儿，被我一扫而光！
　　 接着，招待员送来了主菜，每人一盘海鲜，盘里摆放着一只大虾和几种白色鱼肉块儿，上面点缀着几片绿叶儿蔬菜，同时还有一个果盘，果盘里摆放着柠檬。我尝了一口海蚌感觉无味，疑惑之际，注意到餐桌中央，摆放着几种调味儿品，原来，是由客人自行调配咸淡啊！我学着他们，将已被切成小块儿的柠檬，用手挤压出水，淋在鱼肉上，鱼肉的腥味儿，被淡化了许多。随后，招待员又端上一大盘生蔬菜，当着我们的面调味，将橄榄油、盐洒在生菜上面，搅拌之后，分派在每个人的盘子里。这位老招待表情谦和，动作娴熟，稳当靠谱。接着，又送来了一小杯咖啡和冰激凌，那咖啡很浓，味道苦而涩，后来才知道，那叫做“CAPUCINO（卡布奇诺）”，是一种特浓咖啡和蒸汽泡沫牛奶相混合的意大利咖啡，咖啡的颜色，就像卡布奇诺教会的修士，在深褐色的外衣上，覆上一条头巾一样，咖啡因此得名。喝完之后，要赶紧擦嘴才行，否则，残留在唇边的白沫儿不大雅观。同桌的几位，吃得都很开心，聊得也很热乎，时而还对身边走过的女士，盯着人家的大长腿议论着，呵呵，真有意思！这是俺自到使馆工作的3个多月后，头一回品味意大利西餐，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新鲜、有趣的。
　　 第二天，代表团一行拜会了意大利劳工部、社会救济部以及罗马市政厅，参观了当地的老年人活动中心、养老院、流浪者收容机构等，所到之处，都受到了热情接待。我也随着他们参观了上述机构，还详细地做了笔记……（此处略去1000字）。
　　 转天，按照日程安排，我们上了去翡冷翠（佛罗伦萨）的高速路；再后来，又去了比萨和威尼斯，往返行程大约1300公里。意大利的高速路，可谓是人类伟大的工程之一，在丘陵地带修建高速公路，远比在平原地带困难得多！为了将道路拉直，遇山则开洞，山与山之间架桥，洞连着桥，桥连着洞，延绵不绝。有的隧道长达几千米，隧道内照样可以接收无线电广播！越往北走，中间隔离带都变成了水泥“矮墙”，“矮墙”上种有绿色植物，这样就使“矮墙”变高了，夜间行车，司机就不会因迎头而来的车远光照射而眩目了。高速路上的各种指示牌十分醒目，每个出口前，都会得到3次提示，你可以在不减速的情况下看清提示，而不至于下错了路。路牌的颜色：绿色指向高速路，蓝色指向省级公路，棕色指向乡间小路，黄色则是提示前方设有服务区。高速路限速为每小时120公里，但意大利人开车，严格遵守这个限速的人不是很多，当我的时速已经达到120公里的时候，仍有车风驰电掣般地在我身边闪过！
　　 高速路的服务区设置得合理、便捷，极大地满足了出行人的各种需求。服务区设有自助餐厅、车辆维修站、加油站、超市、健身器械以及大片草地，为人们活动和遛狗提供方便；超市里不显眼的地方，摆放有色情杂志，杂志都用透明塑料袋包裹着，封面女郎裸露的“尺度”很大。那些较大的服务区的自助餐厅，从空中横跨道路两端，在这种“空中走廊”式的餐厅用餐，边吃边可欣赏到高速公路景色。自助餐厅明亮、整洁，秩序井然，食物种类也很齐全，从肉类到蔬菜水果以及卡布奇诺、冰激凌，应有尽有，人们可以推着自己的小餐车，选择喜欢吃的东西，之后到终点结账。一顿自助餐下来，人均消费一万五千里拉左右，折合人民币大约45元；那时候的1000里拉，大约可兑换人民币3.48-3.50元（外汇券）。
　　 在翡冷翠（佛罗伦萨），我们住进了格里斯特旅馆。这也是一家四星级宾馆，双人间（标间）每人/天25万里拉，房间面积约在30平方米左右；电视节目十分丰富，通过卫星可直接收看美国电视节目，画面很清晰；电话也可以打到世界各地。电视机配置了机顶盒，可收看电影（后来才知道那是收费节目），节目单就放在电视机旁。我打开机顶盒开关，清晰的视频画面出现在眼前；有4个频道可供选择，其中的3个频道播放武打片，另1个频道播放三级片（含有色情暴露镜头的电影），每隔半个小时重播一次。与我同房的翻译小刘，仔细看了节目单上的收费标准后说：“小林，咱们甭看这些节目了，收费蛮贵的！我也是头回知道，在翡冷翠的旅馆还有这种收费项目，在罗马，这类节目通常是在周末午夜时分播放，法律规定，公开播放的电视节目，不准含有过于裸露的色情节目……”
　　 旅馆内的餐饮收费很高。于是，我们找到了一家名为“杭州餐馆”的地方就餐。餐馆里布置得古色古香，充满了中国元素，“招财进宝”、“恭喜发财”等匾额或字画挂满墙壁，走进餐馆如同回到了祖国。代表团的老同志们十分高兴，吃了好几天的“洋饭”，早就腻了，终于有热乎乎的食物送到眼前，“还是筷子用得顺手！”，说话的，是60开外的某省民政厅的厅长。代表团一位随员悄悄对我说：“在罗马，这位老革命曾因在吃西餐时举止不雅，被我们团长严肃批评过。他不会使用叉子吃面条，弄得嘴边狼藉一片，就餐过程中的啧啧声过大，引来了当地人疑惑的目光。团长说：你是管辖着几千万人口的民政厅长，你那地方的人口，快赶上意大利全国人口了！咱们访问的下一站是英国，你可不要老出洋相喔！吃面条时不要整条儿整条儿往嘴里嘬，咬断它一点儿一点儿吃不行吗？吃面包别直接拿牙咬，用手掰着吃多好呀！”老同志尴尬地应道：“出国访问真是穿洋装、吃洋饭、受洋罪啊！”其实，代表团出发前，每个成员都参加了外交部礼宾司举办的涉外礼节、礼仪学习班。
　　 “在意大利经商的，多数是浙江温州人，温州话在这儿成了“世界语”；翡冷翠的华侨大概有万余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从事皮革制品的加工和售卖工作，其余则是开设中餐馆了。虽然意大利人对中餐挺感兴趣，但来此就餐最多的，还是中国客人，因此，生意还算过得去，只是近年来，中餐馆越开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了。”。“杭州餐馆”宁波籍的老板娘向我们介绍道。饭后结账，平均每人消费了两万里拉，折合人民币约50元。
　　 我们将翡冷翠作为“基地”（由这儿出发去其他地方参观游览后，依然回到此地），驱车向北分别到了比萨和威尼斯。有关翡冷翠、比萨的景观介绍，网上的资料都很详尽，此处不再赘述。由使馆接待的国内代表团，通常都要游览翡冷翠、比萨和威尼斯，我把它们叫做“老三样”。因此，我对“老三样”的了解，比意大利其他城镇就稍稍多了一些。
　　 从翡冷翠往北走，过了波伦亚（Bologna又可译作“博洛尼亚”，意北部城市）就进入了“波河平原”。这里是意大利最大的平原，同时也是南欧最大的平原；波河流经的地区土质肥沃，是意大利农业最发达的地区，同时也是意大利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人口稠密，米兰、都灵、博洛尼亚、威尼斯等大城市，都位于波河平原。放眼望去，高速公路两侧一马平川，一望无际，绿色和金黄色等颜色组成的庄稼地，如画卷一般，看上去十分养眼！
　　 在比萨，代表团参观了著名的比萨斜塔，此处不详述。值得一提的是，随处可见的意大利风味食品“披萨”（意大利语“Pizza”的音译），中国人通常称之为比萨饼。但比萨可不是比萨饼的故乡喔。“披萨”是一种由特殊的酱汁和馅料做成的食品，这种食品已经超越语言与文化的障碍，成为全球通行的小吃，受到各国消费者的喜爱。比萨饼的通常做法，是在发酵的圆面饼上面覆盖番茄酱，奶酪以及其他配料，并由烤炉烤制而成，这与多数中国人爱吃的饺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饺子的馅儿料是包在里头，而披萨的馅儿料，却是露在表面。导游给我们讲述了一个传说：当年，意大利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在中国旅行时，最喜欢吃一种北方流行的葱油馅饼。回到意大利后，他一直想能够再次品尝，但却不会烤制。一个星期天，他与朋友在家中聚会，马可-波罗把其中一位来自拿波里的厨师叫到身边，描绘起中国北方的香葱馅饼来。那位厨师按马可-波罗所描绘的方法制作。但忙了半天，仍无法将馅儿料放入面团中。马可-波罗提议，将馅儿料放在饼的表面。那位厨师回到拿波里（那不勒斯）后，按此法配上了当地的乳酪和作料，大受欢迎，从此，“披萨”就传开了。因此，“披萨”起源于拿波里的说法，就成了结论，要叫我说，“披萨”的祖先应该在中国。
　　 车子到了威尼斯外围，就被要求停到指定地方，游客乘船进入水城；天空下起了雨。这里的公共交通工具都是船，公共“巴士”站，就是那些密布两岸的码头。游客也可以选择一种叫“贡多拉”的小船，它是一种无机械动力的小船，乘着它游览威尼斯更具惬意。据说，这种轻盈纤细、造形别致的小舟，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它一直是居住在泻湖上的威尼斯人代步的工具。有文献显示，公元7世纪时，第一任威尼斯总督，将这种船命名为“贡多拉”。小船的尾部，右侧安装一个船桨支架，船夫站立在左侧，不停地摇动桨板。要使小船随时随地保持平衡，摇得稳稳当当，需要相当高超的技术。听说，供游客用的“贡多拉”，每年只招聘三、五名新船夫。“贡多拉”有大有小，小的是双人情侣座，大的最多可乘六人。威尼斯具有“因水而生，因水而美，因水而兴”的美誉，还享有“水上都市”“百岛城”等美称。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它好像一个漂浮在碧波上浪漫的梦，诗情画意久久挥之不去。从地图上看，威尼斯仿佛一颗镶嵌在美妙长靴靴腰上的水晶，在亚得里亚海的波涛中熠熠生辉。
　　 威尼斯的建筑，好像都泡在水里，开门见水，水道即为大街小巷。当地导游通过翻译向我们介绍：威尼斯岛上的建筑，其下方不是沙子或者石头等做地基，而是用在阿尔卑斯山上砍来的木头，做为整座城市的基础，木头下面是烂泥。由于建筑需要木头数量巨大，整个阿尔卑斯山上的森林，被砍伐掉了一半。而在木头和烂泥上建房子，对建筑物的高度就有个限制，太高的话，木头是不能承受的，所以，在威尼斯岛上没有超过6层的楼房。在外表很好看的大理石里面，仍然是包着木材，大理石只是做为建筑的装饰；而木桩在稳定的环境下，并不容易腐烂。因此有人说：威尼斯城上面是石头，下面是森林。这样的房子，不用担心水下的木头烂了，它不会烂的，而且会越变越硬，愈久弥坚。连接街道两岸的，是各种各样的石桥或木桥。它们高高地横跨街心，一点也不妨碍行船。威尼斯的桥梁和水街纵横交错，四面贯通，人们以舟代车，以桥代路，陆地、水面，游人熙攘，鸽子与海鸥一起飞，形成了这个世界著名水城的一种特有的生活情趣。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来到这里，来感受她的美丽、温馨和浪漫。
　　 我们主要游览了，曾被拿破仑称之为“世上最美丽的客厅”的圣-马可广场。这里是威尼斯的中心广场，广场东面的圣-马可教堂建筑雄伟、富丽堂皇；总督宫是以前威尼斯总督的官邸，各厅都以油画、壁画和大理石雕刻来装饰，十分奢华。总督宫后面的叹息桥，是已判决的犯人去往监狱的必经之桥，犯人过桥时常忏悔叹息，因而得名“叹息桥”。在威尼斯地众多座桥梁中，以火车站为通往市中心的利亚德桥（Rialto）最为有名，又名商业桥，它全部用白色大理石筑成，横跨在大运河上，它是威尼斯的象征；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威尼斯城的贸易中心，大大小小的船只，从利亚德桥太阳型的桥洞中穿梭。导游介绍说：该桥长48米，宽22米，离水面7米高，桥两头用12000根插入水中的木桩支撑，原先是一座木桥，后改为吊桥。在1444年的一次庆典中，因不堪重负，大桥折断。1580～1592年，改建为石桥……以上3个景点，是游客们的必到之处，也是拍照留念时取的标志性背景。
　　 代表团在威尼斯的行程即将结束了，期间，我一直跟随在团长左右，这也是使馆领导交代的任务：全力保障首长的安全，比开好车还重要！在圣-马可广场，团长拍着我肩膀说：“小林，这一路开车辛苦你了，大家对你的服务都表示比较满意，来，咱俩合个影留念，回国后，我让秘书把照片给你寄来。”。那位随员为我俩按下了快门。就这样，我有生以来，头一回与部长级官员单独合影，这张照片一直保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