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瓢请客
作者: 老李在水一方
时间: 2016-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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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瓢想开了,决定请公司机关干部、职工吃顿饭,吃顿最好的饭。 他受不了公司一帮年轻人整天跟在屁股后面‘气管炎、铁公鸡’的乱叫,要彻底改变形象,洗雪
王瓢想开了,决定请公司机关干部、职工吃顿饭,吃顿最好的饭。
他受不了公司一帮年轻人整天跟在屁股后面‘气管炎、铁公鸡’的乱叫,要彻底改变形象,洗雪耻辱。
周五一上班,王瓢忐忑不安的敲开了韩经理办公室的门。王副经理和办公室李主任恰好也在,他心里扑扑通通的跳着,磕磕巴巴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听说王瓢要请客,韩经理把头仰靠在老板椅上,笑得岔过了气:“好王瓢!我没有听错吧?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你老没吃错药吧?给你老婆刘仙芝商量过没有?啥时间?啥地点?”
一连串的为什么,问得王瓢有些懵,他可不想在公司领导面前认怂,咬咬牙跺跺脚说:“这点小事我自己做得了主,不用跟老娘们商量!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一点整,地点是金凯悦大酒店,二楼雅间包场。”
韩经理终于强忍住笑说:“中央三令五申,反对大吃大喝,你是中层干部,又是老同志,可要带头执行呀!我和王副经理今天去省电力党校学习,三个月,心领了!”回头吩咐办公室主任,“李主任,你下午到我家搬两箱酒给老王送过去,顺便问问王老太太的意思,如果都同意,小范围聚一聚,我不反对。”
王瓢喜欢别人叫他中层干部——中层干部就是科室主任,搁在国务院就是各部部长,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更何况,自己请客经理给赞助酒,办公室李主任亲自给送到家,多大的面子啊!
王瓢和李主任前后脚从韩经理办公室出来。楼道里,李主任搂着王瓢的肩膀,很亲切的说:“晚上我把酒送到你家去,钞票要多准备呀!”
“那是一定的。”
王瓢从一楼到六楼挨科室通知,吃中饭时还有两位副经理没有通知到,为此他没有回家吃饭,在机关食堂蹭了一顿。他知道,副经理以上干部有吃机关食堂的习惯。
晚上下班,王瓢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赶,心里也不轻松。他准备接受老婆刘仙芝任何形式的羞辱、责难,但请客的决定不能也不容有任何改变,关键是丢不起那人。
李主任给送酒来了,还没有走。老婆刘仙芝像接待生客一样把他迎进屋,帮他脱掉外罩,把他和李主任拉上饭桌说:“快!趁热跟李主任你们喝几杯。”
四个菜,有他爱吃的腰果虾仁,酒烫得热热的。端起酒杯,他向妻子报以感激的目光,这日子是真好啊!日子都这么好了,干嘛要瞎折腾呢?王瓢为自己这个想法忍不住摇了摇头。
刘仙芝给他们倒上酒,把五万块钱拍在饭桌上说:“听说你要请公司全体吃顿饭,真够爷们!点赞!”
王瓢抽出三摞递给妻子说:“要不了那么多,这些足够了。”
李主任有吞云暖雾的爱好,他长长的吐出一大口烟雾,乜斜着眼睛说:“都拿上吧,五万块也不见得宽绰,小一年的工资呀!”
“咋会?”
“咋会?金凯悦二楼雅间每桌最高消费是五千块,烟糖、瓜子、酒水另算;你老这身份,轻易不请回客,电力公司一百二十号人,谁敢不到场,谁能不到场啊!少说也得安排十桌吧?”
“执勤、值班、开会、出差的来不了呀!”
“家属孩子不能来吗?”
王瓢把一大杯酒喝下肚,汗水顺着他喷红的脸颊大滴的流下来。老婆刘仙芝爱抚的趴在他的肩头,轻声说:“老头子别心急,钱不够我再去取,花不穷!”王瓢抓住刘仙芝的一条胳臂,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李主任说:“再多请两个人行吗?”
李主任感到气氛凝重,连忙站起来说:“你老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把韩经理、王副经理也请过来,他们啥时候到咱就啥时候开席好吗?”
“这就对了!”李主任呵呵的笑出了声,紧紧地握着王瓢一双干枯的手说,“考虑两位领导正在省里学习,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咱们把请客的事往后推推,啥时候他们回来了,商量个时间,你老再请客成吗?”
刘仙芝狡黠的朝李主任挤挤眼说:“主任这是为你好。”
王瓢臊红了脸,只有点头的份了。
发《当代小小说》冬季卷
狗腿子(小小说)
蔺畅明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的那一天,正是郭麻子领导的“八一八”造反队,砸烂西梨园公社领导机关,实现全面夺权,踌躇满志就任公社革委会主任的那一天。
这是一个阳光灿然的下午,西梨园公社驻地,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蔺畅明放下铺盖卷,忐忑着,把自己的《干部分配通知书》交到郭麻子手上。
郭麻子三十出头年纪,身材短小,鼠目猴腮,麻脸像一个刚出炉的黑芝麻缸炉烧饼。一身草绿色军装,翻毛黄皮鞋,腰间插把驳壳枪。他右手握在枪柄上,伸左手接过蔺畅明递过来的《干部分配通知书》,仔细端详了约莫五分钟,抬头瞅了蔺畅明一眼问:姓名?
蔺畅明一怔:哦,蔺-畅-明,蔺是蔺相如的......
好啊!居然让你歪打正着,跟林副统帅是一个姓。
不是。蔺畅明忙上前一步,解释说,林副主席的林是两个木字,我这个蔺是......
欺负老子是大老粗,蒙俺是不是?这上面的字俺虽然认不全,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说,你们家是不是中农成分?
一脑门子冷汗刷的爬上蔺畅明脸颊,嗫嚅说:是。
这不就完了。郭麻子腾出握着手枪的右手,用食指点住蔺畅明说,让你姓这个林,是因为你是团结对象,也是老子看得起你,把你往革命队伍里拉,别给脸不要脸!
是...是是,主任英明!郭麻子看蔺畅明开始顺着自己的杆往上爬,重新捡起《干部分配通知书》,不解的问,这上面‘已婚’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蔺畅明清了清喉咙,解释说:就是已经结过婚,娶了媳妇的意思。
哎呀,娶过亲了!郭麻子眼睛瞪得溜圆,惊诧、艳羡都写在脸上。
十年以前的事,有俩儿一女三个孩子。
姥姥!还十年以前的事,你才多大?
三十二岁。
跟俺一般大,娶了媳妇,有了孩子,还是个大学生,好事都让你占全了!福让你也享足了!老子成天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清理阶级队伍,严惩地富反坏右,该不该娶媳妇?该不该留下革命的种子?
主任盛世豪杰,一表人才,该,肯定该!
要么咋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来的非常及时,非常必要!不斗行吗?不斗,你们这些封资修的苗子就要骑在我们的脖子上拉屎!不斗,无产阶级阵地就要被你们这些怂包软蛋占领!不斗,老子就寻不下媳妇!郭麻子恼羞成怒,朝门外厉声吼道,警卫员!
有!
望着应声赶来,一身黑粗布衣服,青皮光头,松松垮垮,毫无威严的他所谓的警卫员,郭麻子脸上略显沮丧:公社林场缺一个伙夫,带他去,做饭。
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蔺畅明月工资二十九块五毛,直接进入公社林场重要岗位。风刮不着,雨淋不着,这公平吗,合理吗?一张大字标语赫然贴到公社驻地大门前:打倒郭麻子的狗腿子蔺畅明!
啥年月,居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八一八”造反队文武兼备,破案神速,迅即将标语书写者蔺畅明,同案犯蔺畅秀缉拿归案。
郭麻子用驳壳枪点着蔺畅明兄妹:俺家五代雇农,根正苗红,革命性强,想给老子当狗腿子,你们配吗?
咋不配?蔺畅秀从哥哥身后站出来,笑靥如花,媚态十足。难道革命队伍里不需要为你们摇旗呐喊的文秘,郭主任也不需要同甘共苦的革命伴侣?
嘻嘻!文秘、伴侣。
惑于女色,郭麻子心思烦乱,麻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他把驳壳枪轻轻插回腰间,双唇颤抖,语无伦次:文人啊!狗日的文人,你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想啥给啥!真他妈干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