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故事
作者: 龙武三刀
时间: 2016-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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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言重牵着儿子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喊他:“陈言重!”陈言重回过头去答应了一声:“哎!”但令他惊异万分的是,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喊他的人竟然是他
陈言重牵着儿子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喊他:“陈言重!”陈言重回过头去答应了一声:“哎!”但令他惊异万分的是,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喊他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陈言重的父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呢?就在陈言重瞪着眼睛不知所措的时候,父亲朝陈言重走了过来,伸过手来拍了拍陈言重的肩膀,又摸了摸陈言重的头,这两个动作太熟悉了,小时候父亲经常这样爱抚儿子。陈言重确信自己眼前的人真是父亲,原来父亲没死!他激动地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父亲,大声地哭了起来,父亲也紧紧地抱着陈言重,哭得全身颤抖。
等两人哭够了以后,父子俩便手牵着手边走边聊。在父亲面前,陈言重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他谈了父亲不在的日子里,自己如何与母亲患难与共,挑起生活的重担;母亲怎么为缴他读大学受苦受累;自己如何刻苦努力,最终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如何艰难;如何娶妻生子——父亲一言不发地听着,像个听话的孩子。等陈言重讲完,父亲抬起头,陈言重发现父亲满脸泪水,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陈言重感觉很羞愧:只知道讲自己的情况,怎么就不去问问父亲的情况呢。
陈言重很想听听父亲这些年的情况,却发现父亲一言不发,陈言重看着父亲苍老的容颜,心里针扎似的痛。父亲时不时地咳嗽,他便搀扶着父亲,直接把他带到医院去检查。检查的结果令陈言重大吃一惊,父亲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病,已经病入膏肓了。陈言重顾不得跟家里人讲,也顾不得跟单位讲,帮父亲办好住院手续,便守在了父亲的身边。
父亲在药物的作用下,脸色转了点红润,但总是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陈言重,一言不发,只任由眼泪流了出来,陈言重的内心感到很难过,他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生怕自己一松手父亲就走了。父子俩就这么坐着,直到父亲沉沉地睡了过去,陈言重才慢慢地松开父亲的手。父亲的手很瘦很粗糙,无力地垂在病床边。陈言重的内心充满压抑,他不知道父亲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父亲现在在身边了,他感觉到了自己重大的责任,他必须把父亲照顾好,尽一尽作为儿子的孝道。
现在夜深了,整个病房静悄悄的,陈言重感觉有些疲倦,靠在病床头上睡着了。睡着了的时候,他梦见了自己的儿子,儿子在他的耳边大声地说着什么,可他就是听不见,耳朵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他又梦见了母亲,母亲的头发白了,神情有些恍惚,他大声地喊着母亲的名字的时候,却发现母亲根本就不理睬他;他还梦见了妻子,梦见妻子的时候,发现妻子正和别的男人亲热,他怒火中烧,顺手拿起身边的一根棍子一阵乱打,却发现妻子根本无动于衷,他愤怒地大声咆哮,结果把自己给吓醒了。醒来后,他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满头大汗,不由得摇了摇头笑了笑,他是个有知识的人,不会迷信梦,他相信此刻母亲以及妻子儿子他们,正在甜甜的梦乡里,他是这个家里的支柱,他们信得过他,他也是值得信任的人。他想着等天亮后,他把发现父亲的消息告诉亲人们,亲人们将会何等地高兴呀,想到这些,他睡意全无,轻轻地把父亲伸到被子外的手放进去。父亲在床上睡得正香,轻轻地打着鼾,他在床边看着父亲,仿佛自己成了父亲,正看着自己的儿子酣睡。想到这些,他不由轻轻地笑了一声。
天很快就亮了,天气晴好,透过玻璃,白晃晃的太阳光格外刺眼。陈言重守在父亲身边,等着父亲睡到自然醒,等父亲醒来后,他想买些好吃的给父亲,然后通知家里人都来看看他,等病好了,就把父亲接回家,一家人过团团圆圆的日子;他想父亲还没有看到过媳妇和孙子,他不知道自己有个多么贤淑的儿媳和一个多么可爱的孙子,不管父亲还能活多久,自己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父亲享受天伦之乐,尽作为儿子应尽的责任,陈言重这样想着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甜蜜。
这时候医生走了过来,告诉他父亲要做手术,陈言重重重地点了点头,帮着医生把父亲抬到移动到担架上,然后亲自推着父亲到手术室。手术室中间悬着巨大的无影灯,医生们进进去去,正在紧张地准备着手术。陈言重便闪到手术室的角落里,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医生们忙碌着。
他看到护士把父亲的衣服脱了,将父亲的头固定在一个架子上,父亲的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看着白布,陈言重的心里便有一丝不祥的感觉,但这丝感觉很快被眼前的忙乱冲淡了,三四个医生围在父亲身边,将父亲的头颅打开,护士们则在边上传递着各种器械,手术进行得有条不紊,好像没有人注意到陈言重在旁边。
陈言重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医生护士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不见父亲动弹,陈言重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心底里那丝不祥的预感又升了起来。他站起身来,走到父亲的身边,看到父亲如死灰般的脸,他摸了摸父亲的手,冰凉冰凉的。他的心中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楚,原来设想的所有的美好愿望,都将随着手术的失败而烟消云散。
当医生所有的动作都停下来之后,一位护士将父亲身上的白布拉了上来,盖住了父亲的整个身体。医生和护士都走了,陈言重终于忍不住伏在父亲身上,滂沱的泪水奔涌而出。
哭够了,哭累了,陈言重抬起了头,凝视着父亲,他最最亲爱的父亲,又一次从他的身边离开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和无助。他轻轻地把鞋子脱掉,轻轻地躺在父亲身边,他要把小时候父亲给予他的温暖还给父亲。他闭上眼睛,重温着美好回忆……
聚光灯“刷”地一下亮了起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从灯影里,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母亲、妻子、儿子……
当他出院后,他才知道自己带着儿子走出超市门口的时候,一辆小轿车撞向了他,儿子负了轻伤,而他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
妻子搀扶着他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妻子一边走一边问他:“言重,医生说你有几个小时是处于死亡状态了,你说你是怎么醒过来的。”这个问题母亲和儿子都曾问过他,他笑了笑,抬起头看了看天,然后转过头来,认真地对妻子说:“因为我还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