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部港片好难

在江陵厂所在的大石坝，我的朋友圈基本上由两类人组成：一是小时候的邻居、现在的工厂工人；二是江陵厂一些干部子女以及身居重要部门的年轻人，因为共同爱好文学，让我们成为了朋友。这两类人几乎不相往来，互相都看不起对方。后者认为前者，粗俗没有文化，还甘于认命没有上进心；而前者认为后者，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球本事没得，只是摊上了一个好老汉或者运气好，分配到了一个好工作。我就在两者之间，左右逢源，如鱼得水，过得逍遥自在。
　　 那时港片己悄悄流入家庭，很多人家都在隐秘播放。我那些工人兄弟，对此异常热衷和向往。当时条件有限，普通家庭很少有录放机。即使有录放机，但港片作为稀缺货，一般很难搞到。有天下午，一位叫邓国庆的工人朋友，说吴庆那里有盘港片，问我们看不看。大家当然想看，于是我、邓国庆和邓山一起去找吴庆。吴庆说录像带己借给了一个叫淦正新的人，于是我们又去找淦正新。找到淦正新他又说借给了刘勇……这时已到吃晚饭时间，大家却一点不饿，兴致勃勃地又去找刘勇。路上碰到熟人，看我们急匆匆的样子，问何事？探得原委，大家也不回家吃饭了，加入到看港片的行列。刘勇找到了，港片还在他那里。大家欣喜之后，刘勇说“没得机器”。大家一愣，日他妈的，空欢喜一场，还是看不成。刘勇说他知道哪家朋友有机器。大家重振旗鼓，又浩浩荡荡地去找有机器的那个人。
　　 机器找到了，人家大人不准放，机器也不准借走。大家又被泼了盆凉水，每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大家又饿又急。这时有人发话，“反正我今天一定要看，不想看的回家。”结果没一人回家。这种精神，有点红军永往直前的长征精神，但红军也是为了看港片才长征的吗？我不作为地跟着看港片的队伍，脑子里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机器终于找到了，人家也答应借出来，问题是在哪家屋头放？哪家屋头又准许大家集体看情色录像？
　　 己经十二点过了，想看港片的队伍，滚雪球般壮大，发展到了20多人。录像带有了，机器也有了，播放场地却没找到，真是急死人了。这就跟红军湘江战役后，不知所措的情形有点类似。关键时刻，我想到了文友王凡，他是江陵厂的干部子弟，应该有办法。果然，他说一个叫庞云的朋友家里没人，父母都回老家去了，就庞云一个人在。但他有个条件，必须把队伍中两个名声不好的人弄走，不然他不帮忙。干部子弟就是深谋远虑，处处都显示出谨慎和大局意识。冒着得罪人的无奈，把那两人弄走后，我们到了庞云家里。
　　 一切弄好，基本上是半夜2点多了。大家紧挨着挤在一起，屏神静气地观看港片，刚播出片头，停电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一点没有水份，所以我才记录下来，当成一段抹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