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死”记
作者: 西城源
时间: 2013-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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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打开窗户,新鲜空气终于可以稍微除去整晚一身的残气污秽,有了凉意,意识才有了个大概的清晰。回想起昨晚,惊魂未定。十几人团坐,久未蒙面,情意甚浓,大斟小酌,交替
打开窗户,新鲜空气终于可以稍微除去整晚一身的残气污秽,有了凉意,意识才有了个大概的清晰。回想起昨晚,惊魂未定。十几人团坐,久未蒙面,情意甚浓,大斟小酌,交替来回。才知道,这酒的力量远比抿上一口大上万倍。一杯杯就让人原形毕露,使人从身体,心理,最后到精神意识上微微变化。“酒壮怂人胆”这话一点儿不假,趁着酒力,白色琼浆又畅通下肚。肠胃起初没什么反应,因为它喜欢后发制人,它鼓动着脑袋,眩晕膨胀。真佩服景阳冈武松,诗者李白之流,几杯数十杯下了肚,还能力搏大虫,踱趟为诗。而我早已身不由己,神形分离。视线里他们在,而动作得慢,七嘴八舌,声音嘈杂。我且听,似又听见,说了什么,佛言经语,一塌糊涂。双手被两位不知名的大侠架着,前后一队人马,从景阳冈上杀将下来,浩浩荡荡,犹如在练“铁掌水上漂”,两腿松软,左倾右拐,像踩着门道,一路“凌波微步”。车水马龙,红绿光影,晃浮在两个半合半张的眼框外。真像皇帝得胜归来,畅通无阻,一马平川,殊不知,还穿着那件皇帝的新衣。酒神一个手指缠绕了神经,语言系统瞬间崩溃,上下颌与咬肌早已魂飞魄散,齿缝里憋出了糊里糊涂,语无伦次。吐出God几个字,耳边不知是谁,也说着听不清的English,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真的勇士,敢和酒神进行口语练习。酒神发了怒,两眼开始扩散模糊,视觉只是象征地存在。旁人我依见,他们笑我太疯颠,我视他们看不见。他笑,我也笑,呵呼,弥勒佛一尊。进入一封闭室内,一摊如泥,我似废人,四肢无力。酒神完全控制了躯体,从上到下,由里至外,触犯了他,终躲不过这命运的惩罚,在这狭小神殿里折磨,世上的任何感觉只有亲身经验,才会比道听途说真实,此时,感受着意识精神与肉体的分崩离析,四肢更是松软,意识里只剩下感觉四周的光,酒神踩着我不得动弹,趴着一动不动,他一咆哮,微微张眼,径直望着墙壁上装饰金线,像两条金蛇缠着眼,没了光彩,又是一片漆黑。他主载着一切,全然不知所措,什么知觉都没有。从未有过无助恐惧感从心底袭来,拉着离墙越来越远,好似要离了这个世界,在这个自我的世界里沉睡迷糊。尝试着不要远离,意识也完全受制,旁人在引吭高歌,想求助于他们,可这是两个多么遥远的距离。约莫过了少许,祈求挣扎出来,可无能为力,他给了我一丁儿的意识,知道自我的存在与仅剩的无助,痛苦地撕心裂肺。他明明给你了“求生”的希望,却在瞬间用强拳把它捏个粉碎,坠入“死”的悬崖,欲哭无泪,因为我早已不是我,是他的奴隶。无助恐惧更加深重,胸口压的很疼,感觉喘着粗气,知道还存于这个世界,害怕着这气息变得微弱,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半睁半阖中,拼命地张大嘴,呼着吸着,喘着更粗的气,一定要与心脏取得联系,它的回声才能给我精神上还有“生的希望”的信号。洒神彻底打倒了我,还好,“伤不至死”,半梦半醒里,反复提醒,坚决在精神上不能垮,一定要存在,存在。终于挤上了车,搭拉着脑袋,眼缝里是晃动的光影,向前移动的身躯激荡着肠胃,脑里愈是眩晕,他还不放过我,大笑一声,猛地一击,气飞得向上提,大事不妙,翻着五味,一泻千里。终于还是逃不过这最后一击。不过,还好,幸亏有两旁人的相助,直到被搀扶到房间里,他没磨灭我的存在,我也无法撼动他的威言。酒气充斥着空间,身体一动不动,重得似加重的铅块。
立了一会儿,天已放亮。不想让这凉意再来唤醒这一夜的刻骨铭心,顺手关了窗,却关不了稍有的片段。镜子里一脸的憔悴,欣慰地是,这是我,真实的我,他在不知不觉中走了。长呼一口气,这是一次怎样的经历,怎样的归去来?清醒里意识到,酒真是不可深交,就算你和他很熟,他也会毫不留情和你精神上争个相红耳赤,直到歇斯底里。何况我这样的陌生人,也不能过份冒犯,等他勃然大怒,会吸着粘着,关进另一个世界。真如一个敬而远之的朋友,片刻相见不如长久怀念。这次只是邂逅,却难忘。难忘那时的无助,绝望里的“醉生梦死”。想着,都有些后怕。然而,这也不是全然的精神窘迫。经历了,才知是怎么一回事,他不仅给了“惩罚”,也给了清醒后的释怀。酒真是奇怪,它是使你糊涂还是清醒,是爱惜还是摧残,使给一个借以宣泄的借口,还是使丢了理智,引人下坠的陷阱。给一个拥抱,又用力把你推开,退的好远,一瞬间绝望里撕开了他的面具,重重摔在地上。这感受是平生头遭,早来不如晚来。来了也就知其面目。心里忖度着,下次见了酒神,应该不会这样狼狈不堪,有了些分寸。这次真是惭愧,残酷地对待我的肠胃,精神还好,挺了过来。不过,真是害了旁人,搀扶一路。真是谢谢他们,这样一想,这一次经历的“醉梦”比起内心得到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还有那些,未来的及到道别,在睡梦里早已乘车走的他们。
天明朗,走在街中,终于远离昨夜的梦魇。回想起,内心一笑,似乎又不那么清晰。不过一点可以肯定,再也不做练家子,穿着新衣的皇帝与乐呵的佛陀。我能想像,那样子真是在西洋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