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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心谷

作者: 欣雨文萃 时间: 2011-06-11 阅读: 976次 点赞: 869个 评分: 1.0分

楔子  记得我曾在我的博上发过两个长篇的选登章节:(《长篇选登:小说凤凰的天缘》和《长篇选登:小说佛国启示录》),有好友催我接着发,本来我已与出版商签约,

楔子
   记得我曾在我的博上发过两个长篇的选登章节:(《长篇选登:小说凤凰的天缘》和《长篇选登:小说佛国启示录》),有好友催我接着发,本来我已与出版商签约,怕全文发在博上出麻烦,因此,再没有登出来。不过我已答应那几位博上未曾谋面的好友,出版后一定寄给他们的。正好,刚参加完省文联召开采风会,没想到,回来后,一次逛街,差点惊出一身冷汗……引出了这篇小说……
   (一)
   “看电影时,碰上那个志平,旁边一个女的是他老婆么?真漂亮!”妻说。
   我无所用心的答道:“谁知道……也许是——情人吧。”天晓得,我怎么想的。
   “你也有吗?”妻立即似乎是戏虐的,却在调皮的眼神中透出一毫打趣。我猛然警觉起来,也许,她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审问我的机会!
   我以同样的语调报以“有啊!”声音却有些颤抖。听到自己的喉间蹦出这个字眼,怎能不颤栗呢。记得曾在一篇文学评论上写过这样一句话:“当今千百个家庭中,双方不满意凑合着过的占多数”,更使我想起了这次偶遇的提问:“老师,您写的‘肉体的结合,可能就是精神的离异’,真的吗?”
   (二)
   这是一个大型的文艺采风会,落实精神。头一天安排的是见面和座谈,室内烟波缭绕。无意间,我发现坐在会议桌对面一排最后头,有着一双秀美的眸子注视着我。
   会议室内,灰蓝色的烟气,轻锁淡笼;一双诗意般的眼神,半卷半移。也许,它是美协的,画画的发现了特点?线条?特色?……是,坐在我们这边大都是作协、戏协的,那边多为美协、音协、摄影家协会的。当时,我就觉得,朦胧自有各家解么。
   对视的双方,总不免再一次向那条闪过光的路顾首。哦,他也同时转过了头。我不再望过去。
   谁知,下午刚开会,他竟然出现在桌子对面,咫尺之间并不相识,也似遥遥而对,何况发言人正分析到日本作家井上靖小说中《敦煌》主人公赵兴德,引人入胜呢。
   不知怎么回事,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有点痒,我低头正要抚弄一下,啊,一张小纸条!
   “您是欣雨?不像呀。你的文章和你的年纪不对呀。你多大年纪?”
   我写下“六十三……”
   生性喜开玩笑的我,听到演讲人正说拜佛,我也就突然接着写下了一句“怎么?拜佛啊?”我不知该不该给她看,于是又瞥了她一眼,她大概聪敏地感觉到了我的眼神中那种犹豫不定,也许是我初萌开玩笑时流露出的神兮兮的一笑,她一下子抓了过去,看着,向我摇头,倏地,她趴在桌上,脊背如波如浪。我也微笑了,看看发言的人,又看看她颤着的身形,她一定是开心了。
   后来再没有写过什么。只是每当她看过来,我就发现她的双颊泛起浅浅的粉红色的晕云,嘴唇忽而飘然折角,脸忽而翠减红销。
   (三)
   麦积山的景致是迷人的。真美。踏着花信草芽,浴着拂晴开靥的春风,大家兴味萦怀地向舍身崖顶峰爬去。比不上年轻人,我落伍了。这时我才发现身后有一串轻盈的步履声,尾随着。刚要回头,声音到了,“我替您背着包吧!”音如唱。
   是她!
   “您骗人,六十三?”说着,她嘎嘎嘎地放声大笑,在空谷山峡引来了一阵回波。女性只有在大自然中,在鸭绿螺青底山鬟水佩间,才会有这样无拘无束地发自心尖的笑声。霎时,随着不停的笑声,枕流的漱石堆,樵水的黛山间,飞出了一层泻绿翠浦,山野年轻了许多。
   “真的,孙子、外孙都有了。”我说。
   “骗人!看您顶多五十……”她注视着我的侧脸,仿佛要在那上面找出答案。也许是认真过了火,她失足一跛,又极为灵活地舒身、起脚,踢开了那块垫绊了她的石头,显出青春的灵巧和活力。
   “小心——走路上山,要瞻前顾后。跌坏了后悔莫及!”我似乎有点语带双关。
   她还是无所谓,继续问着:“真的?六十三?怎么会呢?可是你的文章诗词,又像是有过几十年的煎熬。”
   “我信奉清心寡欲,主张清逸思开。还有,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好奇的童心不泯。”
   “所以,您就显得年轻。”她飞快地接上我的话语。
   半山坡上,花草树丛渐渐浓密起来。她不时地弯腰拔除缠上她的蒺藜子实,口中嘟哝着“讨嫌”。
   大自然给人类的一切,乍看起来是很美的,对于这蒺藜,我指着,感慨地说着:“人生的路,也不都是幸福花伴随……”
   “嗯?一不注意,也会有荆棘刺痛了我?”她反诘着。
   我发现,说这话时,她似乎在猝然间,一双喜笑眉间平添上一股哀愁。我心里嘀咕着,遇见她,又说出这样有寓意的话,真是有些尴尬。她若有所悟地注视着我,仿佛眼前的我不是活动的人,或许是一架大山、一条捷径,对她的思维充满警世,所以那眼神一直面对着我,我知道,那是一种洞察的神态,不是在看我。
   “走吧……”我发觉人们已经离我俩很远很远了。
   (四)
   休息时,他叫着我,一起走到了一棵古树下。刚坐下,我正低下头侍弄冷餐食品罐头,耳边飘来了微弱细语,“您一定有情人吧!”
   我抬头,她也在切开大会发的天水锅盔,旁边是烧鸡已摆在报纸上。我左右看看,八十多号人,怎样搭帮进餐的全有。天水作协的五朵金花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能双手齐张,同时和两个人划拳的女杰K。都在忙,也有成双成对的在一起聊天的。
   “没有啊。”我回答她。
   “又骗人!凭您的本钱,能没有女人追你?”
   她是艺术界的,没错。因为我知道有没有本钱这句话,是文工团、艺术团、戏剧界评论演员的行话。
   “有人追,当然。我有点清高,还讲究随缘。再说,找个红颜知己要一辈子对人家负责外,一生能遇到一位足已,很难。”
   “没那么严重吧”她说。
   “什么是红颜知己?”我问。
   “就是异性知己朋友呗!”
   “情人有多种:外国的情人就是爱人。现在把情人庸俗化了,与时具进吧。情人可以是婚外恋,大都躲躲藏藏,肉欲多于知己;也可以是一夜情。我倾向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应该是知己最好。作为男人来说,要的是红颜知己:爱情加友情。如果是红粉知己,实际上是情人的升华,这两种也还是不同的。”
   他睁大了眼睛瞪着我看。我在思索,是不是我把男女关系弄得复杂了?半天她才开口。
   “啊,你的情人是那种?”她紧追不舍。
   “我么……找就找个红颜知己。可遇不可求呀。”
   “您不是遇到我了?”
   “呵呵,遇到一位女性就是情人?按我的分类,大概也行。”
   “你的红颜知己是什么标准?娜拉?玛格丽特?”
   “要是这两位,我不就成了渥伦斯基、于连、索黑尔了?”听得来,她大概是六十年代在省艺校学习的,学得还是很扎实。
   “你是学声乐的?”我突然转换了话题。
   “是啊,先学器乐——琵琶,后来老师说我的嗓子本钱不错,改学声乐了。怎么?开始考察我了?”接着就是一阵笑,“当你的红颜知己合格么?不然照你的规定,先从情人开始,慢慢发展成知己,跨过红粉,当你的红颜,怎么样?”
   “为什么跨过红粉?”我饶有兴趣地问她。
   “我懂您的意思,红粉知己是救风尘,对不?或者是那种发肤之交。”紧接着她又问开了:“您属兔的是吧?我属猴,打不起来。可以对别人搞些恶作剧。我比您小29岁。怎么样?问题都替您准备好了!”
   我不知该怎么样答。她又说了:“咱们的省作协主席的诗,我特喜欢……”
   她转变了话题,我如释重负,紧忙说:“那一首?”
   “《百吻集·忘年之吻》”她低低的声音朗诵起来:
   “缘分既已结下,
   迟早会圆那个梦;
   爱情一旦发动,
   能推倒年龄的长城。
   一见就忘了大小,
   一吻就同样年轻。
   热恋不在年少,
   人间情有独钟。
   秋天和春天媲美,
   鲜花与霜叶相映,
   站在镜前,走到人间,
   都不必感到脸红。
   不爱要勇于退却,
   相爱要勇于去吻。”
   接着她说:“我特喜欢这首诗。这才是夕阳与初月之恋!您觉得美不美?”
   我开始打趣了:“你是有备而来呦!”
   她说:“早就拜读过您的作品,我们群众文化馆D馆长,把您叫做杂家。挺喜欢您的东西——包括人。”稍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说:“师母好吗?”
   匪人所思,我说:“男人在这个时候对女性说夫人的坏话和家庭不和等等,别相信,那是在博得女人的同情心。所以无可奉告。”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外交辞令啊!”
   回宾馆的路上,我坐在车子的后排,闭目养神。思绪万千。现实,是简单又复杂的。有时却会摆脱一切约束,纯净得毫无牵挂。她的那张毫无瑕疵的脸,那有时撩过的一丝冷艳的哀愁,在和悦的色彩中,有一种追求生活的韧劲和憧憬……
   晚饭后,站在窗子前远望着,十年前能看到的罗玉河桥或者南面的籍河,都被不断升高的建筑遮挡了视线,心中感到,看不清楚的是自然的景色和噪杂市井之中情感的迷途。我思索着我的散文如何往下面写去。
   一个声音,啊啊,是在念我刚写下的才开头的文字。是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打破了我对散文的情愫。
   “我被仙山深处的美摄住了魂。天水,山美,水美,人更美……”“噢,平淡的开头,更引人入胜呀。看看下边怎么写这三美……”她念着稿子,评论着。
   我回过头,不知为什么,可能是我写作的老毛病,很不喜欢什么人在我写作和构思时打扰我。在家中时,每每我在写作,从老伴到孙子们,都是轻声说话,轻轻地走路。现在,虽然是在外地,不知为什么,此时似乎有点隐隐的心结。
   “你们音协没安排你们做点什么?”我冷冷的说。
   她似乎没有感到我语中带着的不快,还是在翻看着我那篇草草撰就的初稿。
   她坐在那里,翻过来掉过去地反复看着。
   我心中仍离不开描写站在仙人崖远望时,寻找三国名将姜维的马蹄掀起那烟尘古风,眼睛却恍恍惚惚地在审视着这位‘读者’。直到意识到,她的眉毛是三十年代明星常有的,弯弯如月又高挑起细如丝、眉骨突凸的那种,我心中不由地想起了我曾在一篇杂文中说过的,“怎么回事?时下的一些女孩、女子、女人都做起了三十年代美人梦?这种高挑弯眉给人带来的绝不是美感,而是一种轻佻和死亡的人生、造作和生剥的心理。”
   她的眉毛,更是现在流行的做法:先剥了个光,再沿着眉骨的上面挑弯着勾过去,眉骨上没有了眉毛,使人越看越不舒服,好像一个物件没了阴影,硬是没有了原件。女人的眉,本来会让男人能赏心悦目的平淡、安逸;这种画眉,让人一下子变成了心神不安!觉得她,不像是一位搞音乐的,活脱脱是KTV里的妈咪。
   她在翻看着,哦,嘴中,或许是专业的本能和习惯,轻声唱着歌:“我们要天天思念,但不要天天相见;只需要悱恻缠绵,绝不要柴米油盐;有共同生活经验,绝不用共同(的)房间。”
   我也很喜欢时尚歌曲,呵,是了,张国荣的《谈恋爱》。但,这歌的出现是随意还是有心……
   “我们要天天思念,但不要天天相见。你可和别人约会,只要不让我发现。我偶尔也会出轨,但保证心在你这边。”
   我这个人,总不愿意在一般的生活和接触中给人难堪。心的最底处,起码对她还没有什么反感。即使听到这歌的联想,即使她有时是咄咄逼人……
   有时一个人在孤独时、感情的徘徊时,总希望得到一个人的安慰。这是大部分人遇到不愉快时的心境。她是这样的?
   说老实话,在自己的心的深处,也有那种想遇到一位知己红颜的情结。昨天她问我时,似乎勾起了我这隐秘在心谷中的奢望。当时只是觉得才认识两天,有点唐突。而且,知己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展现在自己面前的。现在,眼前的她,忽然让我总觉得有点不是个味……
   也许这都是表象?她真是一个人一生中难以得到的、那种‘遇到一位也就足已’的人?
   我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静静的思索……
   她也一直在看着稿纸……
   还是她打破了屋内沉寂的空气……
   这晚的聚餐,是当地的文化系统和各文学艺术群体设宴招待,略尽地主之谊。饭后,还要在酒店办交谊舞会。我看看天快黑了。晤,九点多了。西北都这样,如果到了敦煌或者乌鲁木齐,还要晚,晚上十点多太阳才落山。
   “该走了。”我说。
   她抬起脸,向着我问:“走?哪里去?”
   “不是有舞会吗。”
   “哦,对了。你会跳舞吗?”
   我笑了笑:“不太会。”
   “不会吧——不会没关系,我教您。”
   这里,她用‘您’称呼。我说:“那么多文艺界的人,学习跳舞?不,太掉价!”
   我顿了顿,又说:“你还是同你们D馆长跳吧。”
   “也是,他来了,就得陪他……”
   “不会去打扮打扮?”我提醒她。
   “对。我走了。”她瞄了我一眼,说:“D的舞跳得不怎么样,是我的学生,就学会了慢四,快四不怎么行,快三更不敢跳。他笨死了。本打算同您跳,可惜了……”说着出去又回过头,说:“不会也看看去……”
   我说:“当然啦。总得有礼貌啊……”
   她笑笑走了……
   我信步走向大餐厅,花丛树影中,是向同一方向走的人们。我心中在揣摩,隐藏在心中的青春气息,好像又开始发芽了,走向舞会,就是向着太阳……
   舞场就在酒店的大餐厅。看来这里经常这样办舞会,椅子靠着四边摆放着,还有点情调的是,靠近门的两边,是几桌冷餐、拼盘、干红、啤酒之类的食品饮品条台;舞台口上方还拉起了会标:《欢迎文艺采风会联欢舞会》。我进去时,已有多一半的参会者坐在那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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