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情

　　 小叔打来电话说是公公身体又不舒服了，须得检查，老公忙着，无暇顾及，我自然是责无旁贷，谁让咱是人家家里之长媳呢。
　　 据小叔讲公公此次的病因仍是和公婆的连年内战不无关系。有时候真的很纳闷，夫家兄弟三人，如今个个都不算太差，虽离大富大贵还差着好多吧，可至少温饱全都不愁。尤其最近几年公婆应该说是钱够花觉够睡，该是安安稳稳相依相伴悠闲自在地安享晚年才对。不都说老伴老伴老了才是真正的伴侣吗？可他们总是不停地吵，究竟为什么而吵，不得而知。按理公婆一直秉承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三不管理念过活着，无论我们遇到多大困难，他们都可以置若罔闻、视而不见，一副事不关己的超然态度。想到我第一的感觉便是那老两口的活法照时下流行的说法应该是属于出世，或者很看得开才对。儿孙，他人甚至于包括婆婆那近九旬的寡母，他们全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的。当然公婆如果自己不痛快了，是会想起他们也还是有亲眷的。家里，一切的三姑六婆均在欠着他们的情。而且所欠如山一般地重，很难偿还。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假。家长里短，谁又说得清？何况都是父母，都是老人。老了，或者于事理都该或多或少地明白一点吧？公婆可算是个例外。也可怜他们，大半辈子了，竟然一直是这么糊涂着过的。一直纠结于人情事理中，时常是愤愤地。儿孙欠着，兄弟欠着，寡母欠着，就连夫妻之间都觉得个人吃着不少亏。一天到晚地在鸡毛蒜皮中耗着精神，真的是好可怜。那么一辈子。难道就没有爱人的时候？其实爱与被爱都是幸福的啊。
　　 当然对于我时常耿耿于怀的这点，老公自有他很合理的解释，他说他父母此举实属用心良苦，为了便于孩子们快速成长起来，及早学会独立，才痛下狠心；为了不使他有钱的舅舅们怀疑公婆企图争夺寡母那一套小房子，所以婆婆才狠下心不去看望老太太；为了和自己的弟弟们不至于生分了，所以才不断地让舅舅们为家里出点力。等等，等等，诸如这般的说辞。婆婆说起来常常是一套又一套。至于公婆之间不断地矛盾，那是人民内部的不调和，究竟不会影响到大局。此种理论我一直很不以为然。人，之所以与其他动物有别，首先该是有情，若一切从自我出发，那与动物何异！不，动物也是有情的，不过是它们不善表达罢了。
　　 初嫁夫家，因实在无法忍受那种冷漠，时常与老父倾诉，随着父亲故去，陡然没了倾听者，没了依靠，我开始觉得自己该早些适应才好，毕竟这里将是我最终的归宿。家庭原是每个有每个的样子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嫁过来，先得学会适应融合才对吧。父母再好，那里也仅仅只能算驿站了。最终的窝应该是这里。一大家子，又怎么会因一个外来入侵者而改变多年的生活习惯，早就生成定局的性格？适者生存嘛。婚姻如此，社会如此吧。活着，不过就是不断地修改自己罢了。修修剪剪，何况都是亲人。也实在没有斤斤计较的必要。争吵，只会不断地造成伤害。上学时，物理老师早就说过：力，是相互作用的。在伤对方的时候，自己也一定是受着伤的。何必！
　　 指缝太宽，时间太瘦。眨眼间，我已快到了婆婆当年将我迎娶进门的那个年纪。期间我也已经习惯了婆母一家的老死不相往来的处事之道，也习惯了公婆不定期的午夜惊魂。寂静的夜晚，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用不着猜就知道老两口又发动了战争，原因当然不外乎是鸡毛和蒜皮和一些难以企口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于是在丈夫赞我“巧舌如簧”的同时我也开始充当调解员，发挥自己的长处，安慰婆婆，劝导公公。一番折腾之后，睡意自然不会再有。
　　 于阳台窗户上向外看星空就成了我的一大爱好，高远静谧的夜晚，仿佛天地之间就只有我一人，那种感觉很美，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若此时再有些微风吹过，就更加飘飘欲仙。对于公婆也就觉得更是难于理解，这么安然的日子，怎么会舍得用来吵架？没有睡意，一起看看蓝天也是好的。又没有负累，又不愁吃穿，无休止的没有因果的吵，不会很烦吗？
　　 爱情、婚姻已经被人类用文字用语言用现实解剖得大概快成单细胞了，可至今仍无法定义。据说吵闹中的夫妻，吵闹中的婚姻可以久长，老这么地争高论低、你长我短并且还不断地相互猜疑，怎么可能长久？又怎么可能不冷了心？夫妻双方都是独立的个体，只有留有一定相对宽松的空间才可以互存。
　　 情是什么？无论子女、父母、爱人、兄弟姊妹或者朋友之间都不会是单一地付出，在你付出的同时才会有得到，一味的索取，再大的库存也会被掏空，最终只能出现亏空。
　　 人毕竟不能等同于动物，说来很怪，也许正是因为人类的情感复杂，所以不求回报便变得愈加不可能。曾经看过孩子的一篇课文《斑羚飞渡》，讲的是一群斑羚为了躲避猎人疯狂的捕杀，老斑羚带头以身体做为缓冲，帮助小斑羚渡过峭壁，当时和孩子边读边哭。因了斑羚并不用任何言语文字就能领悟为了下一代而必须做出的抉择，它们的死并不准备换得任何荣誉，得到几多掌声，只是那么自然地做了，无怨无悔！没有标榜、没有粉饰甚至没有经过三会五会的磋商讨论。就是几个简单的肢体语言，它们便毅然决然的把生命献出。
　　 情是什么？估计直到死去，斑羚也不大会明白。其实动物界像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看得多了，你会很为人类感到不齿，我们每天都在靓丽的解读着情感，用诗、词、歌、赋，用尽一切美丽的词汇字眼，可我们真的有情吗？懂情吗？
　　 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