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生芽,晩落叶
作者: 溪远
时间: 2013-11-26
阅读: 438次
点赞: 8个
评分: 2.0分
送妈回去的路上,我陪着妈慢慢地走着,她说不想坐车,走走感觉很好。 见路旁那几棵垂杨柳依然绿叶飘飞,指着让妈看。满街都是黄金甲,唯有杨柳和冬青依然翠绿,生
送妈回去的路上,我陪着妈慢慢地走着,她说不想坐车,走走感觉很好。
见路旁那几棵垂杨柳依然绿叶飘飞,指着让妈看。满街都是黄金甲,唯有杨柳和冬青依然翠绿,生机依然。妈慢慢地走着,慢慢地说:“柳树早生芽,晚落叶,绿得最久。”
妈走得很慢,我用平时最慢最慢的速度她都不能与我并排,妈这速度我还是第一次见。去年,她来我家的时候也是走着来的,还不是这个速度,现在她走得很慢很慢,慢得让我心酸,慢得让我只想给她叫辆出租。
可妈说:“走走吧,天黑得早,晚饭后就不想出来了。”
中午阳光明媚,暖阳透过玻璃窗照在沙发上,暖洋洋的。窗台上的绿植长势喜人,绿盈盈的惹人欢喜。妈躺在沙发上晒太阳,她说这样暖和。
此刻,变天了,风吹着,寒意渐生,灰沉沉的天没有一点暖意。落叶沙沙作响,被风追地满街跑,堆在台阶下,马路牙子旁,一簇簇金黄、褐黄。
妈说:“看,前面那棵树,黄得多好看。我来的时候走那边那条路,绕远了,走了一个小时,道修好了,好走了,倒远了。”妈以前来我家走路只用四十分钟。
我说:“马路修好了,汽车好走了,按照那路线就远了。我们从小区里斜着穿过去,近多了。”
我和妈慢慢溜达着,慢慢地聊着,穿梭在‘叮叮咣咣’到处都是装修声的新小区里。小区道路上到处停着车,装修工、业主来来去去。
一个月前,妈切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切掉一块肉,被妹夫和小妹妹送去医院包扎。妹夫去交费,小妹妹看着护士给妈破了的手指上涂药水,看着泛着白色和红色的泡沫,她一下子头发大,眼发晕,差点摔倒。多亏妹夫及时回来,让她医院走廊休息一下,妹妹晕血了。而受伤的妈倒没事人一样,不惊不叫,还关照小妹妹去外面透透气,别管她。
这事我是第二天才知道,妈说:“要是你在家,当场就晕过去了。”
妈说的没错,我晕刀口血,怎么说呢?我切过三次手指,看着齐齐的刀口冒着血,我脑海里就是齐齐的刀口,马上晕倒。怪异的是,我切手三次都是切香菜,我也纳闷,切香菜能切手算是笑死人。我也不知道为啥?勉强为自己找个借口:从小到大,我超级爱吃香菜,算是香菜对我的报复吧。
再说妈,手切坏了之后,洗澡不方便,好在天凉了,洗澡时间间隔可以长些。妈来我家洗澡,让我帮她搓搓背,妈说:“我手还不能太使劲,身上裹得难受,你帮我搓搓。”
这是我第一次给妈搓背,妈生养我几十年,这是第一次给妈搓背。发现,妈身上有好几处伤疤,圆圆的伤疤,长扁的伤疤,问妈是什么伤疤。妈说有的她自己也忘了,有个伤疤是年轻时候长了疮,好了之后落下的。腿上的伤疤是原来在东北老家挑水的时候摔的,那时候,冰天雪地的,井台上结满了冰,一根扁担挑着两桶水不小心摔倒就留下这东西。妈看着自己松弛的皮肤说:“今年胖了好几斤,要减肥,胖了难受,要得病,体检的时候血糖和血压有点高,好像还有什么也高,记不得了。”
中午饭,妈吃了不少,她的牙前两年掉了两颗,这两颗正好是门牙,吃东西不方便。虽然妈装了假牙,她不喜欢戴,说戴着难受,经常不戴。为了妈的牙,我们做饭的时候尽量做得软一些。
我有一点很随我妈,吃饭的时候不能看到恶心的东西,不能说恶心的事情,不能吃牙碜的东西,否则吃进去的全吐出来。我现在好些了,而妈依然如此。我说:妈有洁癖。
妈不挑食,什么蔬菜都能吃,什么粗粮细粮都没问题;妈也挑食,很多肉类她不吃,看也不看。这点我也是,我吃的肉类很少,极其单调。记忆中,我十几岁才吃一点肉,而且一定是瘦肉。这两三个月来,我的肠胃里大多是素食,肉类进去不太被接受了。妈说:我也是,吃不动了。
妈喜欢小动物,妹妹带回家的小笨狗给爸妈带去很多欢乐。妈管教它,爸宠着它,小笨狗豆豆很会看眼色,懂得进退,知道谁可以撒娇,谁的话必须听,就是胆子小,出去找狗女生,被狗女生的男朋友咬回来,小笨蛋一个。妈不让它去追狗女生,怕它心野了,小笨蛋豆豆怕妈,它不听话,妈打它,而爸专门给它买鸭子吃,吃得这个小笨蛋肥肥的。
我家大美妞长得讨人喜欢,而且干干净净,会撒娇。妈看着也喜欢这小家伙,就逗着它玩。大美妞反应灵活,瞪着大眼睛跑来跑去地追我,很缠人。可,大美妞有个不好的毛病,爱张嘴咬人。
妈说:“长得怪好看的,怎么咬人呢?没见过猫咬人,这小家伙厉害!”
唉!我也不知道为啥猫喜欢咬人,我总能碰到这样的奇葩。以前养的一条蝴蝶犬就厉害的不行,和比它大两倍的狗打架,跳起来愣把人家咬跑了。
我和妈说:“春天我就把它放走,那时候正好闹猫,她也长大了。现在天冷了,它没在外面呆过,吃猫粮,睡沙发长大的娇小姐,这时候让它出去没法活。”
妈说:“养着吧,天冷了,它在外面没处躲没处藏的,怪可怜。”
我说:“我不会一直把它关在家里,毕竟它活一生总该可以在外面自由地跑。你还记得我姐家那两条狗,好几年都被关在后院的黑棚子里,暗无天日,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我等春天放它走。”
送妈到了妈家附近的菜市场,很近了,妈让我回来,她自己慢慢溜达回去。
十多分钟后,爸急三火四地打电话来说:“你妈怎么还没回来?你们到哪里了?”
“我送她到菜市场,没几分钟就能到家,你别着急,也许遇到熟人说话呢,你再等等。”
“我怕你妈出事,怎么还没到?”这几年,爸把妈看得很紧,一刻也离不开,妈一走开他就找,就像小孩找妈妈一样,找到才安心。
我快到家时,电话回家,爸说:“你妈到家了,她走累了,在公园坐了一会儿。”
妈老了,那么短的距离她走了二十多分钟。
我也快到家了,路上看到前面不远有个黑灰色的东西,走近一看,一直黑灰色的小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还拴着链子,旁边没有她的主人。它躺在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也没把它吵醒,它睡了。
家门口那两棵梧桐树挺拔的身子在晚秋的风里,叶片半黄半绿,地面上尽是晚秋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