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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

作者: 雪馡儿 时间: 2013-11-24 阅读: 885次 点赞: 12个 评分: 5.0分

10月30日    那一天,跟往常一样,下午开过例会,回家,拿起水杯给阳台上的田七和绿萝浇水,就那么一瞬,莫名的心悸,难受,稍停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10月30日
  
   那一天,跟往常一样,下午开过例会,回家,拿起水杯给阳台上的田七和绿萝浇水,就那么一瞬,莫名的心悸,难受,稍停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站在阳台上,开始胡思乱想,以往这样的时候,都是会接到家里的电话,或多或少的会有什么事情,我的惴惴不安一直持续到晚饭后,还好,没有什么异常,打开电脑我开始上网,看电视。
   天,一入后秋,晚上就凉的入骨,任凭一双脚在热水里泡了又泡,回到床上,依旧感觉到凉。手机就在那一刻响了起来,是大嫂的电话,没等大嫂问起,我便急急地问,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了。那个时候,我的惴惴不安已经直抵心中,早听专家说过,亲人之间有一种磁场,如果不在身边的亲人有了什么事情,就会有心灵感应,会感到心悸,心慌,难受,惴惴不安。
   大嫂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我的工作忙不忙,有没有空余的时间,而后才说有点小事情,她说自己近段时间感觉不适去医院体检,有一点乳腺炎,并无大碍,说母亲跟随也去了做了体检,发现盆腔里有阴影,想让你回来陪同母亲明天再去做详细的检查。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顶了,母亲的身体一直都很硬朗,除了有高血压,没有发现过什么病,大嫂听出我的声音急切,就安慰我说,医生说是盆腔囊肿,但不确定,明天检查了就清楚了。
   母亲接过电话,我许久没有出声,母亲说,没什么好怕的,也就是一个囊肿,去医院切了就没事了。我忍着泪水让自己安定着声音,应和着母亲,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其实,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坚强。
   收拾好换洗的衣服,洗刷用具,银行卡,带上家里所有的钱,确认没有什么落下的,已经夜里十点钟了,再也没有心思上网,看电视,关了电脑,立在窗前,明月升起,远处的街灯昏黄。
   我唯一的祈愿,就是母亲能躲过这样的劫难,母亲操劳了一生,千万不要像三姨那样,忙碌辛苦大半辈子,还没闲下来松口气,就离开了这个世间。我愿意母亲在向晚的时光里活得从容而淡定,活得安静而平安,温暖,和健康,平安快乐的度过她的晚年。
   那个夜,我失眠了。
   那个夜,担心,牵挂,心疼,不安,团团围着我。
   那个夜,窗前的月,很凉,很明亮。
  
   10月31日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竟然全是噩梦,醒来时,大汗淋漓,时钟正好指着五点。
   没有一点心情去吃早餐,大嫂说母亲的这个囊肿用手就能摸着,动手术是一定的了,就是囊肿也要动手术,因为太大了,怕它时间再长会出事的。起床清点该带的东西,然后去学校请假,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妥当。8点钟去超市买了一些母亲住院要用的物品,又去内衣店买一套棉睡衣,棉拖鞋,内衣之类的。八点半,启动车子出发,后秋的早晨,已经开始冻手了,我必须提前到达,不能让母亲在冷风和不安的情绪中等待我。
   我必须在见到母亲之前,迅速让自己的心强大起来,我要做母亲最坚实的依靠,我还要处事不惊,临阵不乱,以最好的心态,最温暖的笑容,最柔软的体贴面对母亲。
   走到通许医院,母亲还没有来到,因为母亲有晕车的顽疾,所以,从来不肯坐汽车,只好让大嫂开着三轮车把母亲带到医院。
   九点多,我看见大嫂在医院门口急切的寻找,我急步走过去,母亲一个人站在车子旁,风吹起的一缕白发在她额头上来回摆动,母亲是真的老了,她就站在那里,寻着大嫂的声音看见我,没有说话母亲就先伸出了手。我用双手接住母亲,一直笑着说,别怕没事的,就是一个囊肿,一个小手术,我陪着你呢。
   去门诊楼先开住院手续,再接着去住院部找护士长,找主治医生,安排妥当,就陪母亲去做血常规检查,心电图,CT,各种检查的结果陆续出来了,二哥和二嫂赶过来的时候,母亲就剩最后一项检查了,就是四维彩超,这个四维彩超,能清晰的看到盆腔里面的所有组织。能确认这个阴影到底是囊肿还是肿瘤。
   母亲比我想象中要坚强淡定许多,她笑着说,如果做过四维彩超确定是良性的囊肿,就住院花点钱切了,病好了回家再干几年田里活,好好享受生活,如果,确认是恶性的瘤子,你们姊妹几个谁也不要瞒着我,我一分钱也不浪费,扭头咱们就回家,能多活一天,咱就赚一天。
   我佯装生气的揽着母亲的肩膀说,妈别乱想了好不好?这就一囊肿,如果是恶性的,早就有症状了,也不会在你肚子里生活了几十年。
   我希望,我们的判断和猜测都是正确的,从见到母亲的那一刻,我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确切的说,母亲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我就是用尽所有的词汇,其实也无法表达当时我的心情,当母亲躺在床上,做四维彩超的时候,我的泪水早已屯满眼眶,心疼母亲,可是,当时,我不能哭。
   做四维彩超的人刚巧是二哥的同学,他跟二哥在彩超室里很久都没有出来,我的手心里开始出汗,我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所有的害怕和担心正乌云般的罩在我的头顶,我快要窒息了。
   11点40分,母亲走出彩超室,二哥让我带着母亲先回病房,我看着二哥,等着他说出结果,二哥笑着拿出一盒烟递给医生,医生说,没事的,就一个囊肿,只是这个囊肿太大了,80乘120所以耽搁点时间,需要做仔细了,才能确保手术的安全。
   那颗快要握出水的心,就在那一刻,扑棱一下全开了,几乎是瘫在椅子上的。笑着,哭着笑的对母亲说,你这老太太以后可有福气了,我一定要买好多营养品,把你的身体养的胖胖的,让全村的老太太都羡慕你。
   检查确诊不是恶性肿瘤,进入病房,护士开始给母亲量体温,量血压,主治医生来仔细询问母亲以往有没有什么病史,兄弟姐妹的身体状况和有无病史。或许是因年龄大,囊肿大,再加上母亲的高血压,医生们做了会诊。最后才确定明天可以手术了。
   母亲的病床靠着窗户,陪母亲回到病房,阳光全都洒在床上,暖洋洋的。
   这个季节的阳光,真温暖。
  
   11月1日
  
   县医院的条件比不得市里,我们入住时,所有的特护病房都满了,连两人间也没有,只好让母亲住进三人间。之前跟母亲商量来市里做手术,可是母亲晕车,说什么也不来,她说,在本县医院做手术,合作医疗给报的多一些,再说了,一晕车血压就高,还是做不成。
   病房里另住的一户人家,男的陪护,在夜里,睡觉打呼噜,天啊,那呼噜声能震的整个房间都动了,再加上临床的那个病人手术不顺利,术后一直没有顺过气,夜里一点多,她女儿还搀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一夜,母亲和我都没有睡着。
   早上,护士来量血压,高压179超出了手术的安全范围,必须调整一天,等手术前各项指标都正常了,才能进行手术,上午,医生给开了三瓶消炎水一瓶降血压的水,吃过早饭,陪母亲开始打点滴,中午,二嫂在家里炖了排骨汤,送过来,下午无事,母亲睡了一会儿,我就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东西。
   晚上的晚饭还是不能吃,又去灌肠,午夜十二点,量体温,量血压,母亲的血压一直不稳定,忽高忽低,直到凌晨四点,护士例行护理时,血压才稳定下来。
   早上八点半,医生来到房间,询问身体状况,准备九点钟开始手术,术前要插上导尿管的,可是,母亲回来后,脸色苍白,我感觉到她一直在忍,那种痛苦不可言状。
   趴在母亲耳边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母亲说,插上导尿管一直想去小便,而且坐卧不安,就像急性尿道炎一样的症状,跑去找医生询问,才知道炎症没有消下去,一量血压又是170,头一天所有准备都白费了,医生拔掉导尿管,吩咐母亲再等一天。
   我安慰着母亲,别着急,就当你多休息一天,不然,你还不是忙得要命,68了,也该歇歇了。就让我爸在家多替你干点。母亲躺在床上,一脸的疲惫,我知道,两天时间都在两个楼上来回跑,母亲晕车还不能坐电梯,我只能陪着母亲走楼梯,住院部四楼折腾到门诊部的二楼,晚上和早上再不能吃饭,母亲开始打退堂鼓了,想回家不看病了。
   安慰母亲躺下,就赶快去外面买早点,其实,从母亲入院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疲惫了,可想母亲这么大年龄,还要这样折腾。
   我心疼。
   中午跑了一条街,去买母亲喜欢吃的温州蒸饺,又买了一份鱼香肉丝,如果明天能手术的话,晚饭和明天的早饭又不能吃了。我想让母亲中午吃的好一点。
   今天没有风,下午的阳光很好,就陪母亲在医院楼下的走廊里散步,母亲说,就把你连累的苦。其实,再苦再累都没有什么的,只要母亲平安健康,就是我最开心的,累,我情愿。
   母亲说,她做手术的事情,不要告诉亲戚朋友,更不能告诉大哥,大哥去厦门出差,还要十多天才能回来,不能让他担心牵挂。反正还有你有你二哥呢。
   其实,我懂母亲的心思,她不想连累任何人,更不想给子女们添加负担。所以爸妈都六七十岁高龄了,还单独过日子,田里的农活,一直没有放弃。
   更多的时候我就在庆幸,我能做他们的女儿,我是幸运和幸福的。
   晚上,有一个病人出院了,临床的那个病人,也已经顺气了,医生也就没有安排病人入住,睡觉之前,又打了一针安定针,我嘱咐母亲什么都不要想,明天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手术。
   十一点多,我听见母亲轻轻的鼾声,悬着两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又能看见月亮了,皎洁如玉,它就挂在我的窗前。
   偶尔听见,有婴儿的啼哭声,那是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那声音,嘹亮而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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