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个望娘滩

【二十四个望娘滩】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在距离沙坎镇几里远的地方，有一户陈姓的人家，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家里除了夫妻二人，还有双老和三儿两女，贫困潦倒，这家男主人，有姓无名，人称陈二，靠给一大户人家当长工养家糊口。
　　 陈二用在山上砍回的树木，竹竿，自己在半山腰上搭三间棚屋，棚顶用捡来的各色塑料纸盖好，作为一家老小遮风挡雨的住所。
　　 陈二的隔壁住着一个风水先生，姓张，单身一人，有两间茅屋，常有人请他看地择期，在当地小有名气，日子过得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平生喜爱与几个道人云游四方，所以一生未娶。
　　 看到陈二一家日子艰难，夫妻二人和睦，又孝敬双老，五个子女都是能吃不能做的年龄，时常接济陈二一家，不在家的日子，房子也交给陈二一家看管，还让陈二全家刮风下雨时，搬到他家去住。
　　 一日，张先生回家，看到陈二媳妇哭得泪人似地，陈二在一旁唉声叹气，五个娃娃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陈母坐在床上捶胸顿足。张先生大惊，一问才知，陈父病了数日，无钱医治，已经归西，想卖儿葬父。
　　 张先生想：陈二虽然穷，却从不偷鸡摸狗，穷的剩下一碗粥，也会先让二老吃，自己衣不遮体，却把缝补好的衣裤给二老穿，双老多病，夫妻二人悉心照顾，从无一句怨言。常言道：孝心感动天和地，这样的孝子有难，岂能袖手旁观。再说自己无儿无女，留钱何用。马上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叫陈二拿去安葬父亲，拿着看风水的东西上山去了，叮嘱陈二，等他回来，才决定下葬何处。
　　 傍晚的时候，张先生回来，却没对陈二说什么，直接回到自己家里。张先生正在作难，自己替人看了一辈子风水，哪块地好，心里是有数的。看风水是有讲究的，一块好地，无论如何不能把地脉用正了，否则风水先生就会轻则病灾，重则失明。所以再好的地，告知对方的方位时，都会稍有偏差，只要对方用地后家宅安宁就好。
　　 看到陈二孝顺，善良，正直，穷到卖儿卖女的地步，想尽平生所学，帮陈二摆脱困境。想起师父临终前叮嘱，看地不可害人，不可祸及自身的忠告，不知如何是好。
　　 原因是张先生在山上寻得一块宝地，如果将陈父埋葬此地，犹如坐在太师椅上，三面环山，正面一望无垠，一马平川，远有青松翠柏，近有涓涓细流。形同坐落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之间。张先生从小拜师学艺，为的是有个谋生之道，并不是百分之百相信风水与人生富贵有多大关系。但历朝历代都有风水师，看地之术代代相传。看地的忌讳也是同门中众所皆知的事。
　　 张先生想：自己年近六十，孤家寡人，此地如果真能帮陈二改运，也是陈二的造化，自己门徒众多，不怕技艺失传，若真双目失明，只要陈二能照顾自己，并养老送终，也算自己老有所依，又尽自己所学在晚年做了一件行善积德的好事。
　　 想到这里，叫陈二进屋，如此这般地交代下去，陈二感激不尽，磕头谢恩，指天发誓，要替张先生养老送终，否则不得善终。
　　 陈二葬父后，果真交了好运，先是在葬父的墓地旁替父立墓碑时挖到很多珠宝金银，买了不少良田熟土，后又低价买进一些急售的房产，修缮一新后转手卖出。又在几个地方开珠宝店，将所赚的钱把珠宝生意做到了京城。
　　 张先生在陈父下葬后，双眼逐渐失明，陈二把张先生接到家里，每天有下人服侍，好酒好肉，穿的戴的，一样不少。
　　 陈二把生意做到京城后，认识的达官显贵多了，应酬多了，家里门庭若市，车水马龙，高朋满座。巴结陈二的多了，听到的都是阿庚奉承和莺莺细语。陈二飘飘然了，成天出入妓院，赌场，各处老鸨为了赚陈二的钱，使出各种手段，甚至大打出手。陈二的老婆得知陈二在外面的行为，劝说他别忘了本。这句话犯了陈二大忌，趁怒休了妻子。
　　 陈二身边美女如云，财源滚滚。唯有一块心病，那就是张先生，早先家里有客，陈二会请张先生作陪，虽然从未提及风水一事，但每次给客人介绍张先生，都不知以什么身份介绍，怕别人知道自己底细，倒是张先生识趣，只说是邻居。但陈二休妻之后，张先生时常在陈二耳边念叨，糟糠之妻不下堂，贫贱之交不可忘，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之类的话。令陈二十分不快，后来就不请张先生上桌吃饭，特别是陈二不满足于出入风月场所，开始欺凌乡邻，糟蹋良家妇女。张先生悔不当初，痛骂陈二行为失检，危害一方。陈二再不管张先生的一日三餐，将张先生送回老屋。
　　 一日，张先生又冷又饿，病倒在床，徒弟去看张先生，要找陈二讨公道，张先生说：去则惹祸上身。荣华富贵，过眼云烟，随他去吧。交代徒弟，自己时日不多，死后把他葬在寺庙旁边，他要向菩萨、乡邻忏悔，如今陈二祸害一方，是自己识人不清，助纣为虐，罪孽深重，说罢，驾鹤西去。
　　 张先生去世不久，陈母因思念儿媳，愧对张先生，忧郁成疾病故。陈二深信风水，要请最好的风水师为母择地，这日来了位仙风道骨的少年，说能为陈母择块好地，陈二看他年少，不信他有如此高深的道行。少年叫他退去左右闲杂人等，将陈二前前后后的事，一一诉说一遍，听得陈二一惊一乍，膛目结舌。特别说到陈二后期对待自己母亲，不恭不敬的许多事，更令陈二大惊失色。
　　 陈二对少年深信不疑，跟随少年去到早先葬父的位置，少年拿出罗盘对着山形转了一圈，对陈二说：你现在用不完的钱，若依了我看的地，你的子女，必将拜将封侯，到时你不但富甲一方，光宗耀祖，皇亲国戚不在话下。陈二感激不尽，要指天发誓，少年笑说，不必如此。
　　 少年说：你将陈母与陈父合葬，将山下这条小河沟里那一里多长的整石滩，拦腰敲断成二十四截。这二十四个滩，正对你父母坟头的拜台，你母生前，你不曾尽人子之孝，这二十四个滩，恰好供你遥拜其母，形同每日隔河相望，一步一叩首地向你母亲忏悔一般，方能保你世代富贵荣华。
　　 陈二照少年的说法，一一安排下去，少年看见断滩成功，不顾陈二挽留，告辞而去。
　　 一切办妥后，陈二的生意每况愈下，官司缠身，花天酒地惯了，入不敷出，后又染上毒瘾、梅毒，子女找到母亲远走他乡，两三年工夫，陈二沦为乞丐，病死荒野，当地人都说是菩萨显灵为民除害。二十四个望娘滩因此得名，望娘滩的故事流传至今。
　　
　　 【蟒蛇出蛟】
　　 一九七六年，盛夏的早上八点多钟，分水岭街上的行人很多，街边的店铺已经开门营业。
　　 突然天空暗了下来，浓厚的黑云，遮天蔽日，狂风怒吼，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发出刺耳的咆哮，仿佛山崩地裂一般,闪电过后一片漆黑，昼夜难分。
　　 未起床的小孩，惊恐的哭泣，正在摆摊设点的生意人，赶忙把货物往别人的店子里收，行人一个劲的往各个店铺里跑。大水漫过街沿，顺街的倾斜怒吼着一泻而下，吹落的遮阳棚，撑棚用的长竹竿，设摊用的长门板，高凳子，没来得及收的货物，跑着的人们脚上穿的凉拖鞋，街沿上的塑料桶，拖把，和所有能冲走的杂物，在水里横七竖八地沉浮着，浩浩荡荡地顺街而下，冲出街道，顺势四散开来。
　　 暴雨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雨过天晴，天空分外晴朗，蓝天白云，空气清新，艳阳天的早上一片温馨，祥和，一如往常。仿佛天地间这场奇特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根本没有发生过。只有街沿下没有退尽的水还在静静流淌，被摧毁的东西散落在地，还在见证和诉说着发生的一切。有经验的老者镇定地说：一定是东面山上的巨蟒终成正果，出蛟归海。
　　 在距离分水岭十多里的地方，有一条常年不涸的小河，小河的一边通往长江，过往行人通过横跨的石桥，才能过河到另外一个场镇。小桥的附近有座山，山上常年树木长青，花草茂盛，山上除了零乱的坟墓，还有一个奇特的洞穴，里面盘着一条巨蟒，据说这条蟒不知从何时起就在这洞穴中，从不出洞危害村民，惊吓小孩。
　　 这个洞穴在顺山脊的山腰上，平穿进去，曾有人用手电筒照进去，说巨蟒头有特大号锑锅那么大，洞穴里雾朦朦的。早年有不少人想抓这条巨蟒去卖，胆小的，知道这条巨蟒出奇的大，怕有来历，不敢贸然前去，怕祸及自己和家人。胆大的无数次上山，无论用什么方法，巨蟒都不出洞，一个劲往洞的深处缩，谁都不敢进洞去。
　　 老人们说：这条巨蟒很可能是在洞里修炼的，自己都还是小孩的时候就有这条巨蟒。也有老人说：不管是谁家出现大蛇，有可能是自家老祖先化身来看望后人的，不可随意捕杀。再说这条蟒从不惊吓危害人，它能在这山洞一直活下去，说不定这地方是风水宝地，人杰地灵，说不定会出很多能人。不然这条蟒为什么要在这山上修炼而不去别的山上？又为什么说自古名山多古刹呢？后来再没有人上山惊扰这条巨蟒。
　　 但是，这场奇特的暴雨后，人们发现山洞垮塌了，巨蟒不见了，河沟里的水漫过石桥，波浪滔天，水里一条形同几只大船连在一起那么长的异物往长江方向游去，眼睛像大灯笼那么大而亮，两根胡须像晾衣服的长竹竿那么长，直直地搭在河沟两边的岸边上，一路顺水而去，之后，水退回原位，石桥完好无损，一切归于平静。
　　 老人们说：那座山果然风水好，蛇在修炼之前，栖身的地方一定要山青水秀，还要天时地利人和，要修身养性，潜心修炼几百年或上千年才能修成正果，成龙归海。还说蛇在成正果之前，要在等有缘人的路边现身，或化身成一条花色奇特的小蛇，或特别大的蚯蚓，等第一个看见它的有缘人的口封，如果这个人说：这是条龙，那么，时机到了，就会成龙归海，否则就要回洞继续修炼。也有老人说：讨到的口封，说它像什么就只能是什么了。
　　 我不知道这种讨口封的说法是真是假，但那石桥和小河沟是有的，我曾无数次经过，小河里的异物无数次听老人们说起。记事起，只要看到小蛇或形状特别的蚯蚓之类在路边现身，总会抢着说：这是一条龙。并不厌其烦地跟同行的人说关于修炼和讨口封的事，常想，如果因自己一句话，让几百年或上千年的修炼毁于一旦，那是多大的罪过，成人之美既然是一句话的事那么简单，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