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我很少用这样的方式写文章，或者说，这样的写作方式于我而言，还是第一次。
　　 尝试一种速写，速写出不知体例的文章，没有很深的一个寓意，和背后隐藏的一个深重的故事。它可能只花去了我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只属于我的心情与兴趣。所谓的文以载道，就是我凡事老想寻求个意义，这是我的毛病。究竟有没有意义，我心里隐隐知晓的，这些我似乎都可以判断，但我不下这个判断，我愿意为此狡猾一些，让别人来给我这个答案。不管有没有意义，它都是新颖的、我速写但不偷工，该有的躯干，枝叶，一样不会减料。以前我的那种写作形象，是深印在我的脑海里的，我为此记得很牢。陷入回忆往事的痛苦里，摸索文法的路径，抽出生命的胆汁。在电脑前愁思万千，写作前几天就开始忐忑不安，敲打了键盘半天还有可能一删到底。然后长叹一声，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自己，这就是悲哀的我与悲哀的我的作品啊。或许，只是这样写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才是难得一见“轻松”的自己。就像安之若素说到的那样，好的坏的，你都应该写出来，这话给了我胆量。
　　 有心的读者，肯定会问，轻松这样简单的词汇为什么要加上引号。这个引号其实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动机与整篇文章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说的轻松一些，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每次打开word，就如同摊开一张白纸，这张白纸是软件的界面，也可以说是我心灵的界面。敲打出的第一个字，实际是恐惧。七月九号~七月十二日去苏州求医，有很多感觉，我原本可以写出来。可都消耗在了这样的恐惧里，三分之一的骄傲与三分之二的不自信。我的人生态度，可以说是一个“乐观的悲剧”。哦，那是一个充满了自相矛盾的人，你要我将朦胧的思想转换成清晰的语言，那将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可当我看到那张白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了，和此时一样，我真正感觉到了快乐和充实。
　　 今天下午小肖突然问我，月寒，你知道花生衣吗？一句问话里我似乎可以读出多个内容。花生衣，是一种抗纤溶（纤维蛋白）作用的药物，它可以减低人体出血的风险，但不会增加体内凝血因子的浓度。假如：一位血友病人体内的凝血因子水平是1%，再假如，他吃了一吨的花生衣，他的凝血因子水平还是不会从1%上升到1.000001%的。该出血的，就是说该着你病、你死的时候、还是要遭遇。但吃了花生衣，你病的时间可能缩短了30%，你死的可能，则减低了30%的风险。花生衣是要生的花生衣作用才好，花生炒熟或油炸后，性质变得热燥，药用价值会随之减低，多食反而会对人体有害。只是生花生衣是苦的，小时候真真是把生花生一把把的揣口袋当零嘴，苦完了一个童年。我生性向往自由与快乐、不喜欢做这样的“苦事”，我记得小时候，吃了一段时间后，眼看着身体也没有什么变化，我说的是好的变化，估计小时候的我认为的变化，是自己能变超人了才是真有了好变化。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也许我并不期待它发生好的作用，才是我内心的潜意识，也未可知。待到长大为少年，青年时期的我，父母偶尔听人讲起花生衣的好处，想起来这档子事。还会劝我一两回，再吃它一吃。只是看着我既挠头，也皱眉，这劝也就只能“浅劝辄止”了，劝到底，还是劝不到位。于我而言“生吃不如熟吃、长吃短吃都不如不吃”吃什么啊！没用的。想想我还是真是任性。老实说，虽说患了这么个劳什子病，还是重度。但不少的病痛，都是跟自己的性子有关，都是自己造下的孽。说的再明白不过，那就是自讨苦吃。这种事儿我不止干过一次。你说我好动，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孩子的天性摆在那里。除非让我再返老还童一次，我可能不会犯错误，但也只是可能，既然是可能，错误就还是可能会犯。可能有多重性，但自由与快乐，不可取代，多么美好的词，属于童年。就像蓝天白云，青草小溪，都应属于乡村一样。我好像也比很多人都爱读书的。读书，是没法动着、蹦跳着去读的。你要我，整天老老实实的坐在那一动不动，真把自己当成“玻璃人”、或是木头人，也不和小伙伴们玩耍或交谈，我的确做不到。只是这些内容仍然不是我要讲的小肖这句话里的重点，重点是我知道了，肖是我的朋友，是我平时所看不见的，我可能忽视掉的朋友。她一定去查了这些方面的诸多资料，才能这样问我，如果不查资料，很难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为此感动，也感激。感动的是肖有心了，这句话并不能随随便便就能讲出来的。感激的是你的关心，和我的惭愧。你对我说了这句话，我心下温热不尽，我真的是听进去了。且不管是肖的有心，还是关心，我的惭愧与感激，都将属于我的心灵世界。这篇文章，是为了写，或者说画这样的一个世界。
　　 出了那么多事，经受了那么多病痛的折磨与人世的冷暖之后，动什么我都不大会动心了。即使我写了那么多的文章，即使我坦露了心灵如同在光明中行走，即使我仍然将沉重的十字架扛在自己的肩上。我的心依然很沉，沉得很深。
　　 晚间宠物店出了差评，觉得身心都比较痛苦的时候，我主动去找了肖说话。当你真正对一个人说真话、说心里话的时候，就是你觉得自己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而且你一定会把这个说话的对象当成为朋友。只有朋友才能给你这样的帮助。即使你在广播电台里对着知心姐姐，对着陌生人说话。或在网络中，用这一个谁也不可能认识你的网名，对着一个你也不可能认识的网友，说着真话，心里话的时候，你还是会把她们当成了朋友，无形中就会有了对待朋友的那种感觉。甚至你对着动物，花朵，电视机说这些话，恍如它们也都是你的好朋友。小王子说，好朋友就是两个孤独的人在一起相互拥抱取暖。其实真正占了朋友的名分，对你清楚且了解的身边的人，对着她们，你反而说不出话来。一来，这名义上的“朋友”，只是“名义”上的朋友，或是感觉不到任何特殊，曾经最要好的至交，已变成了普通朋友。日月经年之下，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变质。物已是、人已非，人类的种种情谊都遭受着不同程度的考验。当然友谊也不例外。再往升华了一层的友谊说，日月照亮了你们的友谊，前方是你们的憧憬，现在的你们结伴而行，而过去是你们美好的回忆。友谊逐渐成为静水、深流开来，你们之间的说不出话来，是根本用不着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已经知晓对方的心意，既为我欢喜也为我忧虑。语言在这时候反而失去了效用了，也许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关心，是安慰，而不是语言。从这个角度上说，朋友之间，话说出来，话说不出来，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只是很多时候，人类的沟通纽带是那么脆弱。没有了语言，友谊又能往哪里靠拢，写信吗？现代人几乎不写信了。得了吧，说到底了，那还是语言赋予的另一种形式。光靠行动，是比较实用。但如果人都不说话了，究竟是谓求与谓忧，不会再有一个人能给你答案。道路以目，吹胡子瞪眼，活着太累了。即使话说出来了，意思可能还是表达为苍白，我说的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话，徒劳的一种悲哀。然而不是说话了，说不清楚，就永远不说了，不然你怎知对方给予你的爱恨，都在哪里。我曾经写过一行爱情诗，叫做，无言的嘴唇闭得越紧，对你的爱情越是深重。好吧，我是个诗人，你也是个诗人。但我和我们、都是俗人。没那么好的灵性与那么多的智慧，可供人消磨与掘取。纪伯伦为此说，我的生命之音不能达到你的生命之耳。但是让我们交谈吧，以免彼此寂寞。在友谊中，在一切事物之中，一旦沉默或长久的沉默下去，这从中累积的力量常常是矛盾，而不是和解。是毁灭，而不是重建。
　　 这我是主动找肖说话的。我很少开口，我无言的嘴唇的确是闭得很紧。以下是我们对话的实录，与我为此展开的叙谈。
　　 我对肖说，也许差评只是引子，（肖也做售后的工作她知道这方面的痛苦有多大，谈话也需找好对象，对花儿的语言不要对果实讲，给果实的赞美不要留言给花朵）有更多的无形压力掺杂在我的心里，如果不是患这病的话，我想我会有一些别的工作的机会。想着父母的劳累，爷爷奶奶的年老，疾病的疼痛，和弟弟的将来，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何有这么多的压力，我总是会想很多的事情，忧郁住在我的眉间。我出于原则捍卫的似乎是一个无望的事业，但是我会尽力，会尽力坚持到坚持不动，会尽力到底。
　　 肖对我说，月寒要无所谓一点。你那种心是好的，你太老好人了，但是对于有些人力不可为的事你要看淡一点，卸掉一些压力，做自己该做的，你会发现自己的伟大。
　　 （好像无所谓，真的是我缺少的一种美好品质。人如果活得无所谓，至少无所谓一点儿，肯定不会像我现在这般的累了。如果说宗教与哲学对人都有一种开悟，文学的本身只是发出了疑问，在开悟的背后仍然有一个很大的执迷。一贯是我嘲谑的手法，我对肖说。）
　　 我好像总是会这样，不知是我自不量力，还是我的心灵是和肖你说的一样美丽。
　　 像你说的父母，亲人，我们也会有。
　　 （这里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嗯了一声，嗯的意思，表为认同，近于沉默。肖则发了一个呵呵，呵呵的意思，表之微笑，但笑近于冷。其实我以前好恶感很重的时候，我是比较讨厌这呵呵两个字的，根据我所知的：某次网络有关QQ聊天的统计里还谈到，网友们的聊天，时常是止于呵呵的。这里可以看出多少聊友们擦出的火花，都被呵呵无情地冷却了。当时我没有说出这个意思，但现在说了还是一样，因为肖同学还是一样能看得到这篇文章，或者说还能看得更为清楚一些，这里指我的心灵，我的思想。）
　　 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是这样的寂寞而空洞着。
　　 （这里我突然说到这一句。肖同学大惑不解，暂且不表。）
　　 这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的责任，而你，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肖这里的夸赞，并非我想要的认同感。很多人不管是生活、工作、聊天还是做事的时候，总喜欢得到别人的认同。这于青年人尤甚。较为功利的市侩哲学中，提出了一种夸耀的精神，甚至于渗透进了服务这一行业，好像你夸了长着一脸麻子的女人挺美，你的生意就会谈成了。然而事实的确是谈成功的几率比较大。但认同感已经不是我为我想要的了。因为很多的地方，我并不认同自己。从这个角度上说，人最需要战胜的敌人与最需要交心的朋友，乃至于最真实的敌人，最虚伪的朋友，其实都是叫做自己的那个人。随即我岔开话题，问肖一句。）
　　 你知道吗？当我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
　　 嗯，什么。
　　 （这样有关一问一答的对话方式，包含了一点神秘、一点危险、一点惊喜，才真正是有趣。肖想知道答案。我没有故作延迟，自然而然的有趣，不需要设局。）
　　 我说，就是我在感激你的时刻。
　　 肖诧异了，这怎么能同时进行啊！
　　 因为你平时还是较少看到我这样的表现吧。
　　 月寒，其实我不是你，所以我都不敢揣测你。
　　 你下午问我是否知道花生衣，你有心，月寒感念你的关心，心里有不能言的心事，这时就对你讲出来了。
　　 （其实说自己的心事，不是说我自己，这是在表对你的感激，和此时感受到你的友谊。）
　　 （此处，肖说了一句，动我心魂的话。）
　　 我觉得你的心隐藏的很深的。
　　 （隐藏的很深，如果一颗心隐藏很深的人，被人说出来这样一句话来，会不会笑，会不会觉得很有趣。）
　　 所以我对肖说，好像刚才，我嘴角突然有了笑容。
　　 （是真的在笑。）
　　 肖又问，月寒你很久都没笑了吗？
　　 我说，哪里的打扰不打扰的话了。不敢这两个字，不要用的。不过你说不敢，我知道不敢才都是真的。
　　 （有不敢才会有不忍，有不忍才会有同情。孟子谓之曰：恻隐之心。）
　　 好像是的，会心一笑的时刻比较少。
　　 （我的语境，好像是、就真的是。）
　　 但我还是觉得你要轻松一点过的。
　　 嗯，我知道，沉重会让不少的东西远离我。包括快乐，包括朋友。
　　 （轻松于我、是多么奢侈，又多么难得的词。这不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吗？）
　　 不是，我是觉得你有轻松的资本。你看啊，你写作在往深度的地方发展，你弟弟也长大了。
　　 你是觉得月寒优秀且努力。
　　 （原谅我此处打断了肖的话头，因为我知道肖想说的话的意思，夸奖的话不需要很多。自得，一点点就好。）
　　 （肖是手机聊天，还是把没说出的话，打了出来。）
　　 你还勤奋辛劳的工作。当她看到我上面这句话的时候，肖说到，是啊是啊。
　　 （依旧是我戏谑的口吻）
　　 承蒙小肖的夸奖……有夸奖，又是要笑一下的，虚心的人有福了。
　　 （这里典出圣经，或许肖不知道这里的意思，但我这里讲出来，王佐良先生说，耶稣所赞扬的是虚心的人，哀恸的人，温柔的人，使人和睦的人，受辱骂和逼迫的人，也就是下等人，而不是那些骄傲的、暴虐的、得意扬扬的上等人。前者是世上的盐、世上的光，也就是一个简朴的社会最重要的、最不可缺的人。一直到今天，英语里还在用“世上的盐”来称高尚的人、是真正的社会中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