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 肥

小丁是李医生的朋友，三十出头已在科长任上干了两年，正顺风顺水踌躇满志的他从来有说有笑，可最近不知为什么眉宇间总有点忧郁。李医生对人的精神面貌向来有一种职业的敏感，但他只是点到为止，既然小丁不愿意说，他也不便多问。
　　 这个星期六傍晚，李医生刚想坐下来喝杯茶解解乏，小丁竟然做了不速之客。几乎没有什么寒暄，小丁叹了几口气便开始述说起来，李医生只得洗耳恭听。
　　 原来自从梅雨过后，小丁住在乡下的父亲便亲自打电话来，要求小丁务必在星期天回家吃中饭。这是一反常态的，老人平时没事从不打电话来，更不会要求小丁回家看他，倒是浮生难得半日闲的小丁有时预先打电话告知准备去乡下时，老人总说一切都好，叫他尽管努力工作。家里有什么事情呢，小丁一时也想不出啥。
　　 到了乡下，小丁一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老人的身体也很好。茶喝过，饭吃过，家常拉过，老人没说什么事情。末了，老人叫小丁扛着几十斤化肥，一起来到村子东面的半亩口粮地里，然后不紧不慢地在苗垄间施撒起来。小丁想替他干，老人不让。返城路上小丁想来想去：老人叫他回去总不至于光是为了搬几十斤化肥吧，难道是人老了也念起儿子来了？
　　 半个月后，老人的“邀请”电话又来了，小丁想推都推不掉，无奈，星期天一早小丁便赶回老家。一听小丁中饭也不吃就会回去，老人倒也不怎么挽留，只是要求小丁又“陪”他一起去施了一趟肥。小丁不禁疑惑：老人叫他回来，仅仅要他看施肥表演吗？
　　 半个月后，让小丁担心的“邀请”电话果然还是来了。小丁是个大孝子，尽管手头有一大堆事，他还是耐着性子委婉拒绝，并安慰说：要么过几天有空再回家，要么请二老来城里小住几天。老人没有坚持己见，也不肯来城里，只告诉小丁明日他会去施肥
　　 一个月后，小丁打电话回去，是母亲接的电话，她告诉小丁家里一切都好，并嘱咐小丁即使他父亲打电话来也不用回来。另外，小丁惊讶地得知：平时从不喝酒的父亲现在每晚三两黄酒；还有，田里的秧苗比人家的都快高出一头了，他父亲还经常去施肥。这是怎么回事呢？小丁一直想向李医生咨询咨询，但最终没有开口，私底下小丁害怕父亲会得老年痴呆症。
　　 李医生一边请小丁喝茶，一边安慰道：你尽管放心，老年痴呆症不像，我倒是觉得你父亲想向你表达些什么又不想直说，而且他越来越焦虑，你应该及时去跟他作深入交流；你老是来去匆匆，还有旁人在场，老人家似乎没有向你袒露心胸；另外，你一定要去问问，他到底有没有碰到一些非常事件。
　　 说起非常事件，小丁马上想起年初他的一位远房表叔被双规的事，听说最近要判刑了。据他母亲讲，那位表叔的老母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茶饭不思，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告诉小丁：等稻穗饱满前，台风过后，你父亲肯定会叫你回去看那半亩口粮田。你如果不回去，他会告诉你，那些稻子全倒伏了，不会有多少收获；他可能还会告诉你，邻里的稻子都好好的呢。
　　 小丁想了想，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