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杂文 >持久地盯着一个词:思想

持久地盯着一个词:思想

作者: 赵宏兴 时间: 2013-11-25 阅读: 84次 点赞: 5个 评分: 3.0分

【持久地盯着一个词:思想】  当我打开这个词——思想的时候,我的身体里就有一种涌动感,我想抓紧它,让他跟随我进入一篇文章,然而,我又是如此的

【持久地盯着一个词:思想】
   当我打开这个词——思想的时候,我的身体里就有一种涌动感,我想抓紧它,让他跟随我进入一篇文章,然而,我又是如此的两手空空。
   思想,它是潜伏的,它的身上有着迷彩一样的颜色。
   这是一个故事的时代,生活越来越多的提供了故事的资源,而提供给平静思想的资源却越来越少,故事资源的公共性,又使得许多作品雷同,缺少诞生宏大作品的个体体验,譬如前一段时间,几个作家都围绕着一个新闻事件创作小说,改编电影,这样的作品今后还会越来越多。而文学创作是个体性的行为,不是公共性的行为,如何保持自己的鲜明个性,把自己从公共性里甄别出来,我想,这就是思想。
   思想是从空间来分孽出来的,而空间的市场化,文学的边缘化,使得思想在空间里越来越稀薄。我们需要思想,这不是故作哲人状,而是要在有限的资源里,对我们的生活进行梳理。我最初的阅读是从鲁迅开始的,鲁迅给我最大的营养就是思想。随着阅读的拓展,影响我的还有卡夫卡、琼·佩思、帕思、米沃什等。
   思想者的身影都是独立的,我崇敬那些独立者的身影,即使是一棵老树独立于旷野中也是如此,他们在寥廓的空间里虽然是那么渺小孤单,但它们却是独立的,保持了精神的贵族,使平庸的空间有了深刻的内涵。
   洛札诺夫认为,文学的本质并非在于虚构,而在于内心倾诉的需求。我写作中,一次次努力追求现实生活中的超现实意义,保持对现实生活的观察和思考,虽然有些时候略显稚嫩,略显“堂·诘诃德”,但我努力记录下一些声音,倾听并挖掘,使真实的声音内存于我灵魂的波动之中。
   当然,也有人反对在作品里融入过多的思想。纳博科夫说过,我的作品里,不含有对社会的评价,不公然提出什么思想含义。但是,专家在评价他的小说时说,纳博科夫小说里人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人们熟悉并乐于关注的生活,普通的、崇高的、丑陋的都随着人物的活动在发生。其实,这就是纳博科夫的思想。
   思想对一位作家为何如此重要?因为无数事实证明,文学作品的第一要素是文学性,经过一般训练,很容易得达。在艺术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思想内涵,是区别作家和作品大小的重要尺度,甚至是衡量一位作者创作后劲的决定性因素。一个思想贫乏的人,仅凭技巧和生活经历写作,我觉得他会重复自己,不会长久的。
   作为一个写作者,我不能不迷恋思想这个词语,我努力地描写生活中呈现出来的细节,让它承载我的思想。对现实生活的感受比想像更丰富,它们真实而自然地反映了我思想/感情的原始状态。
   这些年来,我按照思想的轨迹平静地写作,并不急躁;思想能使一颗心在浮躁中宁静下来,所以,许多作家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专注地创作一部作品,而不被世间迷惑,最后取得成功。在时光的链条中,有许多锈迹发生,能够擦拭的惟有思想这块纱布。
   最近,我在给某出版社创作一部革命题材的长篇小说,战争年代的人和事,对于我是陌生的,但陌生又给我提供了很大的自由空间。我找来各种资料阅读,走访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们。渐渐地,那个年代的情景在我的脑子复活,我要写的人物也立体起来。我将在此基础上,描写人物的命运,努力表达人性的温暖和思想的亮度,让这部书书在曲折的故事之外,留下一些思想的痕迹。
   思想着,使我在写作上收获了许多硕果,我的作品不断在外获奖,不断被各种权威性选本选载出版,如中篇小说《我走了》,被《小说精品》选入出版,散文《采桑子》被中等职业学校文化课教学用书语文第三册选入,散文《帷幕》被2010年《文学中国》选入等,一些杂志把我作为封面人物进行介绍。思想着,也使我在编辑工作上取得了许多成绩,我编辑的作品,不断被选载或出版。近几年来,所编的小说先后多次获全国性的大奖,我也多次被评为优秀责任编辑。去年,在北京的一次颁奖发言上,我的发言是《思想性是编辑在选编作品时的度量衡》,受到一些专家的称赞。我主编的《中国当代散文诗》,因其思想的个性和独特的风格,五年来自成一家,在散文诗界影响广泛,该书多次被学者评论,所 发文章多次被转载并引起反响。
   在这里,我想用过去写的一篇随笔结束这篇创作谈——
   我的窗外,一片叶子沐浴着深夜的灯光,它的诗意与安详像一片文字栖息在我的稿纸上,我怕一点微小的动作,会惊忧它的梦境。
   窗里窗外,我和叶子思想着。
   我的头顶,升起一片天空,它的沉思与高远像一双睿智的眼睛永恒着,我在土地上劳作,一朵怒放的鲜花就是一只对话的耳朵。
   高处低处,我和天空思想着。
   我的河流,发源于圣贤者的心灵,它的醇厚与僭越像骀荡的风穿越着时空,拒绝着石和土的阻拦,我每天都要去河边坐坐,河没有说话,我没有说话。
   河内河外,我和流水思想着。
   思想着,会惊起一摊石头如鸥鸟。思想着,会使奔驰的骏马瞬间直立。一只苍白的手,会被思想灼伤。
  
   【文字是黑色的】
   这几天下着雪,地面上、屋顶上、树杈上一片银白,世间仿佛是在一个老银匠的手下敲打出来的,高贵,典雅。夜晚的灯光也是宁静的,紧密的一团,没有了膨胀。吃过晚饭,我收拾了一下,便在书房里坐下来。我喜欢在冬天里读书,在春天里写作,冬天是宁静的,环境适合读书,春天是洋溢的,环境适合想像。
   文字是黑色的,它们在眼前最初是一点,接着是一大片、铺天盖地而来,像地平上一点点升起的夜色,会迅速地遮蔽我们,然后,呈现出另一个世界来——灯光,每个灯光都粘着我们的各自的姿态:思想、彼岸与尊严——这就是文字的魅力。
   文字是在阅读中产生意义的,就像粮食是要在饥饿中才有意义一样,如果失去了阅读,那么文字也就失去了意义,我们当下的写作也就值得了怀疑。
   从最初的认字,到后来的阅读和写作,我的双腿跟随着眼睛行走,可能会迷失在一片沼泽,也可能会到达一处圣地。尼采说:“人类把许多人变成一部机器,又把每个人变成达到某个目的工具。”文字使我的空间日益打开,变得广阔起来,在这些私密的状态里,作为个体的我常常达到一种巅峰的想像,也具备了快乐的意义。
   每次我在电脑前坐下来,都是在经历一场穿越。没有道路的空旷,呈现出来的是自由和危险。但这个时间、空间和地理上的结构,可以满足我全部的心灵、物质和精神的需要,因此,我不会退却。
   我的写作越趋于成熟,我的文字越追求朴素。我不喜欢把作品往热闹处写,而喜欢把作品往宁静处写,宁静的地方,空间才会开阔,思想才会自由。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会片刻的停止下来,来自自身的警觉,会促使自己识别一下前方出现的路标——下一个出口的距离。
   写作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人物的内心世界,这种进入的惟一通道就是首先进入自己的内心,或者说是用文字挖掘自己,解剖自己,这样,人物才会具有生命力,作品才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
   现在,写作对于我来说,已是生命的一部分,我会把自己最好的精力用在写作上,——这些小蚂蚁一样黑色的东西,它们成群结队,它们的身上凝结着微弱的光芒,搬运着比自己身体重十倍重量的物体。
   我曾在工地上看到一位拾荒者,他用一个金属探测仪在挖出来的垃圾上不停地扫着,探测仪一碰到金属就会发出叫声,拾荒者就会弯下腰来,把那块金属找到,捡起来,我想写作就是我们手中的那个金属探测仪,就是用来在生活中寻找的——寻找那些被垃圾掩盖的金属。
  
   【一只笔的述说】
   我把笔落下来,落在这张纸上,此刻,我的心情与窗外的云是那么的远,中间的距离被一层光阴、一层尘埃、一层喧嚣阻挡着,我坐在这六楼的窗户后面,一张小小的书桌,像枝头的一个巢,让我栖息着。
   天气预报说,北方来的冷空气,将于今夜到达淮河流域,然后,受它的控制,全省气温将下降7到8度,也就是零度以下了,而现在,我这儿的天气却依然是热热的,阳光把窗外的楼房,似乎要照得透彻。
   我的眼睛跟随在阳光的后面,一路的旅程,减少了许多阻碍,被阳光追赶的人,是匆促的,追随阳光的人是紧迫的,与阳光在一起行走的人,是稀少的,更多的,却是人与人在一条道上拥挤。
   我已好久没有经过一场冷空气了,在冷空气来临之前,我去市场上买了这只笔,我要在今年这最后的一片热度里,在我的身体周围还是温暖的时候,写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没有经过寒冷的,带着我的体温。
   承载这项任务的只有文字,它们成群结队来来往往,一个文字就像一个小小的蚂蚁,可以搬动比自身重数倍的重量。
   一张纸它不能逃避,它不能拒绝,因为它是大洪水来临之前的那只木舟。
   写了好久,我总觉得还有些东西没有写出来,什么东西呢?我把笔拿在手中,像一个农人手里拿着一把农具,面对空荡的田野,找不到收割的庄稼。
   笔在我的手中慢慢沉重起来,一只笔它不愿和一个思想贫乏的人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不忍放下手中的笔,我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它。
   一只笔,我用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它从孕育的那一刻起,就携带着上帝的基因,它是替沉默的人说出沉默,替邪恶的人说出邪恶,替善良的人说出善良……它的身子会在吐出最后一滴墨之后被遗弃,但它在纸上留下的印迹,会使上帝看到一个人的心灵。
   一只笔,在我的眼睛里挖掘,越来越深,就像矿工在岩石里挖掘着的巷道,我的眼睛再也藏不住一丝秘密了。
   夜色,在慢慢浸染过来,它想用墨把这个世界涂成一块黑布,但一盏灯的光芒,使它产生了麻烦,它的颜料怎么也涂灭不了深夜里这惟一的一盏灯。
  
   【湖水里的眼睛】
   这些天来,我在为小说中的一位人物劳神。正好,武昌湖邀请我们一行作家去采风,就愉快地成行了。
   车子是直达望江县城的,路过武昌湖的时候,我就被湖里汪洋的水面所吸引了。我觉得我小说中的人物就应当生活在这块地方。这儿很净,离尘世很远。她日日摇动着佼小的身子,来到这水边洗菜洗衣汲水,也许有一次青春的心思被触动了,站在岸边痴呆良久。
   车子很快就从湖中间的大堤上驰过,车窗外又是一片广袤的农田,秋后的庄稼地里,到处都是浓酽的紫黑色,仿佛用手拂拭,尽是坚硬的质地。
   第二天,主人安排我们去武昌湖。湖叫武昌湖,其实这儿离著名的城市武昌还遥远哩。船在水面上切割出一条浅浅的沟壑,这就是水面上的路了。水是汪汪的,有着温柔的蓝色,我禁不住地把手放到水里去,水从手上滑过,清爽的,脆脆的,水把亲密的感觉传导到我的心里,我的心就和这湖相通了。
   船在湖水里疾驰,水面太阔大了,看不到来处,看不到去处。远处的水面上,泛着鳞鳞的波纹,太阳照在上面,闪着碎碎的金光,让人心驰神往。我又想起了小说的某个人物来。她是翠翠吗?不是,翠翠是生活在边城的,边城在沈从文的笔下是在湘西的丛山里,而武昌湖就在江边的平原上。她应当是我笔下的女子,常说流水是无情物,多情的她却以水为缘,邂逅了一段爱情。
   船到了对岸,上到岸上,是一个小村落。走进去,村子寂静,房屋杂乱,许多房子都已破旧,院子里长满了深深的蒿草,一条小路像细肠一样在村子里蜿蜒。小路的两边偶尔有几棵老树,虬枝乱舞,树枝上还挂着几只浑圆南瓜和干枯了的细长的丝瓜。这时,看到一位年轻的女子,颀长的身材,两只大眼睛水灵灵的,头发可能刚洗过,黑黝黝地披在肩上,随着她的出现,空气中飘着沁人的洗发水馨香。我心里一动了,禁不住就上去搭讪。她说,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有一些老人在家,一到春节他们就都回来了,村子里就热闹了。我问,那你在家不寂寞吗?她说,不寂寞,家里比城里好。女子站在我的对面轻轻地说着,她的身后是一面红色的砖墙,有着陈旧的痕迹,她说话的尾音里有着好听的黄梅韵味。我真想对她说,跟我去城里吧,城市也许有她的梦想。一条黑狗跑过来,静静地站在她的脚边,她的美丽在寂寞中,让人感到一丝丝忧郁。
   一行人回到船上,船又在湖面上疾驰起来。我转回头去,看到那个村子越来越远了,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影子,最后,就浓缩得与岸齐平了。
   湖面上的水,仍然是汪洋的,船停下时,湖水是平静的。平静的水下有一缕缕水草在轻轻晃动,像天空下的炊烟飘散着。凝视得久了,仿佛我在一个人的眸子里,这是谁的一双眼睛?想起一首古诗:“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晚上,回到宾馆住下,我小说里的人物便渐渐地清晰了,她就是茹芸。

顶一下
(5)
%
3.0
评分
踩一下
(1)
%
持久地盯着一个词: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