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屠户的手秤

上栗菜市场有一屠户姓朱，生得五短身材，爆突眼，朝天鼻，满脸络腮胡子，凶神一般。按理说，他这副尊容只会吓走顾客，哪能招徕生意。可偏偏就是这个朱屠户，生意却好得出奇，人家一天卖不了一头猪，他一天要卖三四头。要问缘由，不说你还真不知道，这朱屠户有一绝活：卖肉不用秤，只手里一拿，一拈，便知斤两，一斤肉误差不超过三钱，你说神不神。买肉的顾客大多是冲着他这手绝活来的。
　　 却说这天，朱屠户照例低着头在肉案前忙乎，冷不丁“啪”地一声，一坨肉扔到他前面的肉案上。朱屠户抬头一看：这不是王胖子吗！只见王胖子正一脸怒气地瞪着朱屠户，朱屠户心里就犯嘀咕了：王胖子今儿个这是咋了，刚才买肉的时候还笑呵呵的呢。想归想，他还是忙陪笑脸对王胖子说：“王兄，怵着一张脸，啥事呢？”
　　 “啥事？我问你，我是不是在你这买了一斤肉？”王胖子气呼呼地质问。
　　 “是啊。”朱屠户不知道王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为什么我手里的肉有一斤二两？”王胖子指着肉案上那坨肉对朱屠户说。
　　 王胖子这么一说，旁边就有人笑了：这算哪门子事，得了便宜还卖乖呀。
　　 王胖子却不管不顾，不依不饶：“你不是手能知斤两吗？今儿个怎地不灵了呢？”
　　 旁人一听，算是摸着点门道了：敢情这是来砸场子的主。于是都围过来看热闹。
　　 朱屠户心里自然也明白了七八分，只见他爆突眼一瞪，捋起袖子，指着王胖子的鼻子：“要是不认你王胖子是老主顾，我现在就戳死你；今儿个你说得清也要说清，说不清也要说清，我怎么手秤不准了，你想脏我的名声坏我的生意，那你就打错了算盘。”
　　 王胖子也不示弱，身子往前一靠，对着围在旁边的众人道：“我王胖子向来光明磊落，不干见不得人的事，今儿个我就实话实说了。”
　　 眼见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王胖子清了清嗓子，说，“我王胖子餐餐要吃肉，天天买肉都是到朱屠户的铺子上。今儿个我照例买了一斤肉，眼见朱屠户掂量着砍下一坨，咱信得过他的手秤，提肉就走。这不，我走到旁边一个蔬菜摊前买萝卜，信手把肉往那称萝卜的电子秤上一放，一斤肉变成了一斤二两。咱不贪图便宜，但有多的时候就会有少的时候，不能凭假手艺唬人，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听这话，周围就有朱屠户的主顾提起自己手里的肉掂了起来，生怕自己手里的肉少了斤两。
　　 朱屠户这时算是弄清楚了情况，只见他大手一挥，对众人道：“我老朱的生意，承蒙大家照应，也全凭我这双手，大家也是相信我老朱这双手不会缺斤少两准确无误才来我的铺子上买肉。”
　　 大家都点头称是。
　　 朱屠户转过头来向着王胖子，说：“我相信你也不是有意找茬，你刚才在我这买了一斤肉，这不假。咱这事这么办：如果你这一斤肉误差超过三钱，不用你说，我把我这砍肉的手当着大家的面剁了；但如果是你搞错了，你当着大伙的面给我道个歉，行不行？”
　　 这话一出，众人都紧张了，万一这手秤真出了差错，这不是要废了一个人！王胖子心里暗暗佩服朱屠户的胆气，同时也觉得这事自己有点过份，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请你把那个卖萝卜的主请来。”朱屠户鼓着爆突眼对王胖子喝道。
　　 王胖子想着心事，突然听得朱屠户这一喝，随即转身一看，这一惊非同小可：哪里还看得见那个卖萝卜的主！只剩得一块空案板孤零零地摆在那，敢情那卖萝卜的听到了这边的争闹，早溜了。王胖子脑门上顿时冒出了冷汗珠子：原告既没人证也没物证，这算哪门子官司，这污蔑的罪名，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
　　 朱屠户顺着王胖子的目光看去，再回头看王胖子这尴尬神情，心里明白王胖子不是有意为难自己，于是对王胖子说：“找不着卖萝卜的，你就到这菜市场的门口去把工商所的王所长请来，让他来做个公正。”
　　 王胖子一听，这是朱屠户给自己台阶下呢，忙转身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正要分开人群去找，谁知这时人群中忽听得一个声音：“我来了，不用去找了。”
　　 众人扭头一看，正是管菜市场的王所长，只见王所长微微一笑，说：“现在都讲明星效应，这朱屠户就是咱菜市场里的明星，是明星就得货真价实，以前他的绝活经受住了大家的考验，但并不代表以后嘛。我看王胖子做得好，我们要随时监督他。”
　　 众人都点头称是。
　　 王所长接着说：“我带来了目前市面上最精确的电子秤，现在我们就一起来检验一下老朱的绝活，要是不灵验了，也别说什么剁手，以后就买个电子秤，一斤一两老老实实给顾客过秤。”说完，王所长将电子秤放在了肉案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小小的电子秤上。
　　 “把肉拿过来。”王所长吩咐道，王胖子随即将肉递了过去。
　　 “咚”地一声，王所长将肉放进了秤盘里，这声音虽小，但对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犹如霹雳。众人盯着电子秤的指针晃了几下，最后停在了一根粗红线上。
　　 “正好一斤！别说差二两，分毫也不差！”王所长兴奋地说。随即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个卖萝卜的主电子秤有问题，做着缺斤少两的缺德生意——而不是老朱的手秤有问题。”王所长说，“老朱的绝活仍然是绝活中的绝活！”
　　 从这天起，朱屠户的生意更加火爆，王胖子也还是天天来他的肉案上买肉。
　　 从这天起，上栗菜市场就流传出了个歇后语：朱屠户的手秤————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