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刻骨铭心的车祸

摘要：俺讲的，都是1988—1992年，自己在中国驻意大利大使馆工作时，经历的那些事儿…… 每逢节日，使馆都组织馆员及夫人们出去旅游。
　　 五一节快到了，办公室主任老戴对我说：“小林，这回组织大家去那不勒斯看看，往返500多公里，咱使馆有台33坐菲亚特大客车，以往只有你替换走了的那位老刘能开，其他司机没大客执照，现在，使馆本部中，你是唯一有开这台车资格的司机，你去准备一下吧；老刘过去曾经对我反映过，他说这台大客车的刹车，有时不大好用，好像也修过一次，你再检查一下；另外，我同商务处的张参赞商量了一下，到时候，请他那儿的司机小王帮你开一段儿，小王是外贸部最近选派来的司机，有大客执照，人也不错；这样，就省得你一人开车往返，那样你会比较累。”说完，就把车钥匙交给了我。
　　 一打开大客车的门儿，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这台车已经好久没用过了，座位上的角角落落，都有食物的残渣，霉味儿就是它们造成的。我找来了吸尘器，认认真真的，把车厢和每个座位都彻底清理了一遍；车窗玻璃也让我擦拭得干干净净。我想，这是自己来到使馆后，头一回为馆员们服务，也是头一回在意大利开大客车，要表现好一点儿！借此给大家留个好印象！虽然，我在国内的交通运输部门和旅游部门曾经开过8年的大客车，而且多在广西山区或丘陵地带开车，开车的经历不算简单，但这回是与以往不同啊，一整车的外交官儿和他们的太太，出了事儿那可不得了！
　　 我把车开到了罗马郊外一处比较宽阔、僻静的马路上，反复地试着刹车。把车速提到每小时80公里，然后急刹车，虽感觉有些“肉”（制动力疲软），但还算可以用，只要刹车的提前量加大些，车子不会失控。先完成这次任务，回来后，再进行彻底检修保养，别让人家说我小林事儿多，车还没开呢，就要求修这、修那的，人家老刘可从来不这样儿！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有人开而没人管的车况最没保障！
　　 五一节这天，罗马的天气特别好！蓝天白云，气候温和。大家依次上车，不少人上车前先对我说：“小林，这回辛苦你啦！”说这话的，多数是外交官的太太们。商务处司机小王坐在我后面的座位上：“林师傅，我虽有大客执照，但在外贸部里开小车的时候最多，开大客车有点儿生疏了；你累了我就替换你开一会儿，但全程驾驶是以你为主哈。”“没事儿！去时我先开，回来时你帮着开一会儿。”我应道。小王个头儿不高，一脸的憨厚相。
　　 一路之上，我小心翼翼地朝那不勒斯（意大利语：Napoli，音译叫“拿波里”）方向开去。高速公路上车水马龙，车速都不慢！中间的隔离带是金属的，路面是混凝土的，正反六条车道。早上8点钟出发，不到11点钟，就抵达了拿波里。这座建于公元前七世纪，曾被希腊人称之为“新的城市”的地方，街道不太干净，虽有脏乱、嘈杂的感觉，但这里是意大利最美丽的港口之一，意大利人曾说：“朝至拿波里，夕死可矣”。我们的目的地并不在市区，而是附近的卡布里岛蓝洞。
　　 卡布里岛的蓝洞，是世界最神奇的七大海蚀洞之一，它是千年海水侵蚀形成的，神奇而壮观。据说，在古罗马时代，它被认为是巫婆和怪兽之家，但这并不能阻止游客们前去探访，它仍然是卡普里岛最受欢迎的景点之一。进蓝洞是要看天气的，只有在没有风浪和退潮的时候，才进得了蓝洞，而且需要乘坐4至6人的小船才能进入，因为其洞口很小。蓝洞里很安静，完全听不到洞外的浪花声，里面充满华丽光亮的蓝色海水，阳光透过洞口照射到洞里，水面熠熠生辉。大家玩儿得都很尽兴。
　　 回程路上，我把车交给了小王。他开车谨慎小心，车速不快不慢挺稳的。大家也都玩儿累了，一个个在座位上打瞌睡。快回到罗马时，小王说：“林师傅，罗马路面不比北京宽敞，我不大习惯，还是你来开进城吧。”我接过方向盘，继续往前开。车到了一个小丘陵的坡顶，我已经看到了罗马高速路收费口，目测距离大概有500米左右。我踩下刹车踏板减速，可谁料到，制动力非常“肉”！好像没踩刹车似的。啊呀！我心里顿时有些发慌。快到家了，可别出事儿呀！看着这家伙一个劲儿地朝前驶去，我本能地作出反应，将档位从5挡换至2挡（行话是“抢挡”），同时拉起手制动杆。
　　 速度虽是降了下来，但惯性使它顺着坡道继续前行！前方的收费站口，距离我不足百米啦！我看到两边的道口前，都有车在排队等候，只有稍左侧一个道口里，只有一台小车正在交费，我就朝着这个收费道口开了过去。为避免直接撞击前面这台刹车灯还亮着的小车，我将方向盘稍稍右打，车的保险杠撞在了道口下端的水泥墩，接着又撞向了前面那台小车的后保险杠，我俩一块儿冲过道口数十米后停了下来。
　　 我车上打瞌睡的人们也都惊醒了；被我撞出道口的小车司机也下来了，朝着天空喊着：“哦，我的上帝！（意大利语：OMIODIO）”看上去，他大概有60岁左右；车内的后座上，坐着一位老太太，惊得下不来车。我上前鞠躬、作揖：“斯库萨（意大利语：SCUSA，道歉、宽恕的意思）”。老人没理我，继续朝天上叫喊着。这时，我车上的领队、使馆的政务参赞祖钦舜过来安慰老人，说的啥我一句不懂，老人的情绪好像也不如刚才那样激动了。没过几分钟，警车、救护车风驰电掣般赶来，停在我们面前，一名警察与祖参赞沟通了一会儿，另一名警察打开被我撞坏了的小车车门，扶着那位老太太下了车。两位老人一块儿上了救护车走了。
　　 这时，祖参走过来看着惊魂未定的我：“小林别怕，事儿已经出了，怕也没用！我和警察沟通好了，咱们可以先走了，车还能开吗？”我说：“还能开。”“那就先回使馆吧，后面的事，由使馆派人去交涉。”我开着前保险杠受重伤的大客车，一路慢慢驶回了使馆；路上，小王直向我道歉：“都是为了我，唉！这下真给你添麻烦了！”车上的太太们也在安慰我：“小林，没事儿！祖参会安排人去处理事故的，你不用出面，使馆的司机，享有一定的外交豁免权的。”。后来才知道，豁免权就是享受特殊待遇，外交豁免权，也就是外国代表和外国使馆，在驻在国享有的特殊权利和优惠待遇，又称为外交特权。
　　 第二天，祖参赞对我说：“小林，我和老戴商量了一下，你暂时先在传达室呆几天，别开车啦，等情绪稳定下来再说吧。”就这样，我当起了“看门人”。忐忑不安的我，好几天睡不好、吃不香，在想：如果因为此事，把我提前调回国，那可多丢人啊！我来了才不到3个月啊！这事儿更不敢在信里告诉老婆啦。过了几天，老戴对我说：“事儿已经处理好了！那两位老人也无大碍，只是吓着了。双方车辆都买有保险，修车费用不用使馆出；我们早就想换一辆新大客车了，这回正好，修好了卖掉它，买台新的！明天你就跟着去车行，参谋参谋，看看哪种大客车好用。”我如释负重，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或许是我的检讨比较彻底？还是人家看我这刚来不久的新人还有用处？我眼眶都湿了，握着老戴的手：“戴主任，以后我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领导的信任！”。就这样，我在使馆一干就是4年！1989年春季，我还开着那台新大客车去了趟英国呢。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