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品

红红挎着书包，像轻灵的小鸟飞回家。这次期中考试，她两门功课都得了80分。
　　 红红抑住内心的兴奋，蹑手蹑脚推开门，想给奶奶一个惊喜。木门真讨厌，发出了咿呀声响。红红吐了下舌头，往安静的土屋里张望。奶奶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甜。
　　 看着满满的一缸水，竹筐里冒尖的猪草，红红知道，奶奶干了半天活，累坏了。她不想扰了奶奶的午觉，便走出去，掩上门，向山脚下的窝棚跑去。
　　 “王爷爷，我来了。”红红打开手中的卷子，一脸骄傲地说，“你看，我得了80分，老师夸我进步大。”
　　 老王头正在熬中药，锅里的药汁咕嘟嘟泛着白花，浓重的药味盈满了窝棚。
　　 “我看看。红红真出息了。”老王头捧着卷子，一点一点后挪，终于看清了分数。
　　 “王爷爷，我帮你熬药。”红红坐在炉火旁，感激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说，“上次考试，我不及格，老师批评我，同学也笑话我，只有你和奶奶说我不笨，下次我一定考双百。”
　　 老王头满足地微笑，“你真考了双百，我就奖励你。你想要啥奖品？”
　　 “真的吗？”红红眼里闪出光芒，但很快便黯淡下去，“我不要，你跟奶奶一样，都没有钱。”她眨巴眼睛，猛然问道：“王爷爷，你为啥没奖品？我班同学的爷爷，也打过日本鬼子。人家看病，都是小汽车接送的。”
　　 老王头想了想说：“我当的兵，跟人家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打日本鬼子的，都是英雄。我们老师说的。”
　　 “你还小，有的事不懂。”老王头怅然若失。
　　 红红顽皮一笑，“那你必须答应我，等我考了双百，给我讲打鬼子的故事。”
　　 “好啊。不光讲故事，还给红红买奖品。”老王头一边挑拣草药，一边说，“爷爷上山，多采点药，拿到县城去卖。攒多了钱，红红要啥，就买啥。”
　　 “嗯，我想想——”红红托着下巴，忽然眼圈红了，“我想要妈妈……”
　　 老王头敛起笑容，回想起十年前，那个丧偶的女人，撇下孩子，决然离开山村，再也没有回来。
　　 “王爷爷，我妈啥时候能回来？奶奶说，妈妈出去挣钱了。等我考上县里的重点中学，妈妈就回来了。”
　　 “快了，快了。红红出息了，她就回来了。”老王头说完，转过脸去，轻轻地叹息。
　　 “妈妈在家多好。我考了双百，她也能给我买奖品。”红红的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转眼间，期末考试结束了。红红紧攥着两张满分的卷子，像轻灵的小鸟飞回家。
　　 土屋里静悄悄的，奶奶累了，正在午睡。
　　 红红跑向山脚下的窝棚。奇怪，窝棚外站满了人，还有警察叔叔。警车上的灯，一闪一闪。
　　 “这段日子，我瞧见老王头，天天上山采药。大概是累死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命，图个啥呀？”有人对警察这样说。
　　 “昨天我在县里的商场，还碰见老王头了。没想到今天人就没了。”
　　 警察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问道：“这就是死者最后购买的商品？”
　　 “是啊。”有人答道，“昨天我看见了，当时我还纳闷呢。他是一个老光棍，无儿无女，为啥买这东西？”
　　 红红站在人缝里，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对布娃娃，一大一小，妈妈和女儿。
　　 一瞬间，红红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疯狂地跑啊，跑啊……向着远山大声呼唤：“妈妈，你在哪儿啊？你回来吧，我啥奖品也不要了，你回来吧！妈——”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与呼喊“红红”的声音碰撞。红红扭头一看，奶奶迎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向山崖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