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船夫
作者: 谢川
时间: 2011-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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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1. 前面已经提到,古兆光十七岁的时候,在离家二十里远的三潭镇姑妈家学木工。姑妈家隔壁是一家纸玛店,开纸玛店的是一对外地夫妇,男人的腿有点残疾。夫妻带
摘要:船上的人惊慌地望着江面。
起先,古兆光并没有在意,他依然蹲在那里捣弄着帆绳。可过了几分钟,仍不见艾达的身影,他一下子着起急来,慌忙扔掉帆绳,二话没说就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1.
前面已经提到,古兆光十七岁的时候,在离家二十里远的三潭镇姑妈家学木工。姑妈家隔壁是一家纸玛店,开纸玛店的是一对外地夫妇,男人的腿有点残疾。夫妻带着女儿何惠兰从常德逃难来到这里,因为会扎纸玛,身边还有几个银子,在三潭落脚以后便租了这个铺面做起纸玛营生来了。他们的女儿已经十六岁,肌肤白皙,人长得如花似玉的,十分可人,俩口子把她视为掌上明珠,打算给她嫁一个殷实贤良的好人家。
惠兰是个天性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加上父母的溺爱,她的性格中就有了一种任性娇矜的成份。平时,她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到隔壁的木工房玩耍,每当她来的时候,古兆光就要给她雕一个小木人儿逗她开心。
古兆光的师傅让他拼接一张板凳,站在一旁的何惠兰主动上前帮他扶住板凳的面板,兆光就将凳脚的榫头打入面板上的榫孔里去,两人做得很是认真,配合得很是默契。师傅见了,开玩笑地说:“嗯,你们两个拼得还是挺好的呵,我看蛮般配的嘛!”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是有心,听到“蛮般配”这三个字,何惠兰的脸刷地飞起一层红云,娇媚地低下头去。
情窦初开的惠兰对这个长自己一岁的小伙子暗生恋情。为了表达自己对古兆光的爱恋,何惠兰在一方雪白的手绢上绣了一句古诗,然后将手绢悄悄塞在古兆光的衣袋里。古兆光无意中伸手在自己的衣袋里掏出那方手绢,打开来看,那是杜甫的诗句:“花径不曾缘客扫,篷门今始为君开。”他当然明白何惠兰的心意,一直以来,他就悄悄喜欢着这个冰雪聪融,外秀内灵的女孩呢。
一来二去之后,两个人就悄悄好上了。
两人时常在师傅外出或歇工的时候躲在木工房里窃窃低语,越谈越亲密,越谈越不舍,渐渐到了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地步。而此时,惠兰的父母浑然不觉。
夏天说来就来,不待所有的水田全都插上嫩绿的禾苗,天气就已经热了起来。何惠兰脱掉了慵重的冬装,换上一件红底白花的单衣,这样一来,就将她娇好的身段突显了出来,于是凭添了几分妖野与活力。
午后,人们习惯要休息一会,古兆光向来是个做事认真又勤快的青年,他没有回屋休息,继续待在木工房里,揣摸着师傅做成的木器成品。
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还没等他回过头去,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已经跳了进来。何惠兰站在古兆光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歪着扎了两条油黑长辫的脑袋,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睛里荡漾着清冽的柔波,丰满的胸部把衣裳绷得紧紧的,使高耸的乳房更为明显——她的胸部在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古兆光感到一阵目眩,一时之间被惠兰的妖艳惊呆了,等到醒悟过来,他急忙放下手中的木器,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了惠兰的臂膀,用力地把她揽入怀里,惠兰也顺势扑在他的胸部,两个人没有说话,彼此倾听着对方“嘭嘭”的心跳。
接下来的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惠兰只感到她与兆光的嘴唇紧紧地吮吸在一起,然后,他们的身体渐渐倒在脚下那一堆散发着木材芳香的刨花丝上。在那柔软的肤白色的刨花丝上面,他们解除了彼此的衣装,让颤抖的身体在一阵鲜活的刺痛和痴狂的呻吟之中紧密交融,以至于师傅的出现都没有察觉。
只一瞬间,他们便从愉悦的天堂跌落到痛苦的深渊。
事情就这样败露了。何惠兰的父母气急败坏地吵到古兆光姑妈家的门上。他们已经顾不上女儿的名声,非要古兆光赔偿损失,何惠兰的父亲当着古兆光姑妈及街坊的面,指着古兆光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也不撒泡尿照照,真是赖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从此以后,何惠兰被母亲反锁在自己的卧室里,古兆光也在姑妈替他赔偿了几个银元后离开了三潭镇,回家做了一名盐帮挑夫。不久,姑妈一家也离开了三潭镇,去汉口替人经营一家航运社。
离开三潭前,古兆光悄悄绕到何家后院,翻过院墙来到何惠兰的卧室窗前,对终日以泪洗面的惠兰说:“惠兰,等着我,我一定会来娶你的!”两个人隔窗十指相扣,在月光下许下彼此的诺言。
2.
古兆光加入盐帮,一来是因为在三潭木工坊已经呆不下了,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赚钱,他打算赚够了钱就娶何惠兰进门成亲。
事与愿违,当他满怀希望地跟着大伙儿跑南盐的当口,发生了那件古丁两个家族的祖坟争斗。他凭着一根扁担打败了丁占魁,虽然给古氏家族争回了面子,但是自己也伤得不轻,可谓两败俱伤。
姑妈听闻古兆光与丁占魁决斗的消息,几次来信催促他去汉口帮忙打理船务社。古兆光自己也想出去走走,想办法多赚些钱回来,兑现他对何惠兰的承诺。于是在家养了一些日子的伤之后,一个晴和的春日,古兆光提溜着一卷简单的铺盖只身来到汉口。
当船只由湘江进入洞庭湖,再由洞庭湖驶入长江的时候,古兆光被那波浪翻滚的宽阔的江面所震憾,他从来未见过这么大的河流,这样浩荡的水势,眼前有了一种天高水阔的坦荡,心胸也似乎宽广了许多。
古兆光挑南盐时到过福州到过广州,却都是与远离城区的盐贩子摊商们打交道,从未去那些大都市逛过,因此他并不知道真正的都市是个什么样子,更没有见过这样的水,这样的天。
这回跟船来到九省通衢的汉口,篷船驶近汉口码头,他人还未上岸就感觉到了这个都市的繁杂与喧哗的气势,他的心也跟着那涌动的波浪兴奋了起来,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更是令他激动不安。
码头沿岸排列着密集的商铺楼宅,江边泊靠着密密扎扎的各式船舶,一艘紧挨一艘,桅杆如林,人声喧哗,号子悠扬,一些码头搬运工光着上身,正在给一艘刚靠岸的外国商船卸货,高高的石级上一派忙碌景象。
3.
午后时分,古兆光所搭乘的篷船在那艘外国商船旁靠了岸,这里正是姑妈经营的船务社埠头所在,那些装卸工就是船务社雇请的工人。
古兆光扛着行李从篷船上走下来,姑妈正站在码头上等着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戴墨镜年约三十岁的金发女人。
待古兆光走近,姑妈就乐哈哈地说:“兆光呵,一路辛苦了吧,船上生活还适应吗?”
古兆光虽然也可称得上是个见过世面的年轻人,但是初来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是显得有些拘束,因此,当站在石阶上的姑妈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的脸上悄然飞起一抹绯红的神色。
这么一个不经意的表情,恰好被姑妈身边那位穿戴有点特别的外国女人看在了眼里,她默默地打量着眼前这名身材高大壮实,皮肤黄中带黑的中国男人,嘴角上浮现出欣赏的笑容。
外国女郎一脸甜笑,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姑妈:“噢,张太太,这位是谁?”
姑妈连忙指着古兆光向对方介绍道:“他是我的侄儿,叫古兆光,功夫不错,您的这一批货物我决定由他来押送。”
因为担心沿途遇上强盗打劫,往西的货船都要有几名身体强壮的汉子来护送,所以许多船家都聘了保镖。
外国女郎听罢此言,惊喜地扬起两道淡而修长的黄眉毛,不无夸张地嚷道:“真的吗?那太棒了,太棒了,真是了不起哦!”
姑妈又向古兆光介绍说:“兆光,这位是我的英国顾主,名叫艾达•露依丝。”
艾达已经伸过被阳光晒得呈着健康的浅棕色圆润纤柔的手与古兆光有些拘束的手握了一下,她感觉古兆光那粗糙的手在轻轻颤抖,心里便涌过一阵好奇。她觉得眼前这个中国男人挺有意思,甚至可以说有某种刚韧中带着柔情的魅力。自第一眼开始,艾达便暗自喜欢上了这个浅棕色皮肤的男人。
姑妈领着古兆光走上埠头,来到船务社的办公处,将他安顿妥当,并吩咐他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即随船护送艾达的货物到鄂西的神龙架山区去。
4.
在住处小屋的床上稍躺了一会,古兆光没有一点睡意,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和经历,他感觉自己是在梦中。尤其是来到这个两江汇流的汉口,他被这里的嘈杂气氛弄得心绪迷茫,加上旅途的颠簸,眼前的一切令他眼花缭乱。那个戴墨镜的金发英国女人,初次见面竟然拉着他的手,样子是那么亲密,这真是不可思议,英国人是不是都这样随便?
既然无心入睡,古兆光索兴爬起来,披上衣裳来到江边的码头上。他的眼前,十几名赤着上身的装卸工人正将大包大包的货物扛到那艘刚刚卸完货物的商船上去。
太阳已经偏西。衬着黛青色远山和烟波浩渺的江面,船只看上去好像是行驶在迷迷蒙蒙的梦幻之中。古兆光被这幅亦真亦幻的江景迷住了,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
江风吹拂着古兆光的面颊,撩动着他的衣襟,他感到一阵透心的舒爽。
姑妈和艾达站在趸船上督促工人装船,从艾达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心里有些着急。
古兆光站在岸上看了一会,忽然为自己的悠闲而感到有些不自在起来。于是他飞快地脱掉上衣,将它捆扎在腰间,大步走到货仓里,二话无说就将两大包货物一左一右地扛在两个肩板上,迈着稳当扎实的脚步朝货船上走去。
负责记数的工头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早已被他惊人的举动看得目瞪口呆。工头冲着古兆光的背影一个劲地大声呼叫。
古兆光并没有理会工头的叫唤,他自顾自地扛着货物送到船上,又返回货仓。工头见古兆光不理他,心中有些恼火,便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小子一个下马威。当古兆光又扛着两包货物从货仓出来的时候,站在门边的工头故意将一只左脚伸了出去,用足背去勾古兆光的脚。
谁知古兆光早已将工头的伎俩看在眼里,当工头的脚伸过来的时候,他迅速抬起右脚,狠狠地踏在工头的脚上,只听工头“哎哟”一声大叫,人已经摔倒在地上。他的脚被古兆光牢牢地踩住,因为疼痛而发白变形的脸上冒出一层细汗。
姑妈见状立即走过去给工头打了个招呼,告诉他这位新来的年青人是她的侄子,也是这个货场的新任总管。工头慌忙从地上爬起,连连点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
艾达望着古兆光扛着沉重的货物快步如飞地走向货船,大声笑了起来。
古兆光把货物扛到船上,转身返回。艾达兴奋地跑下石阶,迎上古兆光,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古兆光被这突然而来的女人的吻给怔住了,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慌乱地愣在了那里。
艾达对古兆光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姑妈身边,对她说:“张太太,我的货物全部交给你的船务公司托运,而且要由这位侠士专门押送。OK!”
与这么一位实力雄厚的英国雇主长期合作,古兆光的姑妈求之不得,她高兴地将双手合搭一起,频频向艾达弯腰点头,满口答应了下来。
古兆光还在为刚才这闪电般的一幕搞得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被艾达香唇吻印过的脸颊,低着头匆匆向货仓走去。
5.
古兆光在姑妈的船务社待了下来,他只是默默无声地做着姑妈交付给他的事情,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这天,装载了艾达女士托运的日用百货的木船从汉口港出发,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古兆光负责将这批货送到神龙架山区深处的一个小镇里去。
与前几次不同,艾达此次也亲自随船同往,而不是由助理押送,因为返回时艾达还要从山区收购一批中药材发往上海,这也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
江风把帆翼鼓得满满的,木船借着风力逆水而上,波浪在船头激起雪白的浪花,发出“嘭嘭”的声响。
时令已是秋天,白天的气温依然燥热,早晚却非常凉爽,船工们便选择在早晚赶路,中午稍作歇息。
天空蓝得发酽,没有一丝云彩;江流在连绵不绝的山脉中宛延迂回,奔腾不息。霜染的森林覆盖着原野,一眼望去,斑斓沉郁,辽阔而深远。
艾达已经脱下了妖冶的服装,换上一套简洁的牛仔服,这样使她看上去更加青春靓丽,神采飞扬,也更加性感娇柔,更显女人味。行船的时候,她闲着无事,就坐在船舱里看书,有时也打着赤脚,走到船艉帮着古兆光摇橹。她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有意无意地让自己丰满的乳房靠近古兆光的身体。而古兆光则总是战战兢兢地避开艾达,这更让艾达感觉他的可爱,他的可笑,他的魅力。
每当货船靠岸歇息的时候,艾达就跳到江中游泳,她一面娴熟地搏击着水浪,一面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发出大声的感叹:“啊,长江,你太美了!”
这个英国少妇有着非常柔美而匀称的身材,尤其是她穿着简洁的比基尼翻腾在江水之中的时候,更是让船工们目瞪口呆。这些地地道道地中国男人,他们身边的女人都是长袍裹身,哪见过这般裸露的异性胴体呢?他们虽然不敢正眼看一眼艾达游泳的样子,却也忍不住偷偷觑上一眼。只有古兆光是个例外,他连脑袋都不往艾达游泳的地方转过去一下。这令艾达很生气,也更刺激了她要征服他的欲望。
古兆光并不是清心寡欲的男人,面对像艾达这样婀娜多姿的异国女人以及她所展示的异国风情,他在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发出过深深的叹息。然而,当他面对艾达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己的心上人何惠兰,这样他就会从心底里产生一种对别的女人的强烈排斥。他已经对何惠兰许下过诺言,要在赚足够多的钱之后,回家娶何惠兰为妻。何惠兰也答应等他回来,做他的新娘。因此不管艾达怎么引诱,不管她怎么刺激,他都保持着一种对她敬而远之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