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砖引玉话红楼

摘要：《红楼梦》中的小游戏之 行酒令 《红楼梦》是一部经典传世名著，小说内容精彩纷呈，写作方法灵活多变，作者调动一切有利因素，用于人物塑造和故事情节发展。其中一些有趣的小游戏穿插在故事情节当中，在游戏中刻画人物性格，出神入化。比如：借玩赶围棋儿游戏，塑造贾环的粗夯、卑琐；借斗草游戏，描摹香菱的淳雅、呆滞；利用贾宝玉林黛玉玩解九连环游戏，预示他们的情感经历曲折而且难解难拆；利用放风筝游戏，暗示贾探春将成为断线风筝等等，着墨最多的当然是生活中筵席上最常见的游戏——行酒令。作者把人物塑造安排在行酒令时，潜移默化地把人物的性格、命运融入其中，展示了曹雪芹不俗的艺术手笔。现从原著中整理几段妙趣横生的酒令游戏，与红迷朋友共同分享。
　　
　　 雅令（女儿令）
　　
　　 原著最早出现的酒令在第二十八回，冯紫英家宴上，在座的有薛蟠、蒋玉菡、贾宝玉、冯紫英、几位唱曲的小厮、锦香院的云儿等。起初乱饮无趣，宝玉提议做“女儿令”：如今要说悲愁喜乐四字，却要说出喜字来，还要注明四字原故，说完了饮门杯。酒面（酒面指斟满一杯酒不饮，先行酒令，叫酒面）。要唱一个新鲜时样曲子；酒底（酒底指每行完一个酒令时饮干一杯酒叫酒底）要席上生风一样东西，或古诗、旧对、《四书》《五书》成语。其中宝玉的酒令内容比较雅致：“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宝玉的唱曲词是：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窗纱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完的更漏。呀！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唱完拈起一片梨作为席上生风的东西说道：“雨打梨花深闭门”完了酒令。接下来：
　　 冯紫英的酒底是：鸡声茅店月。
　　 云儿的酒底是：逃之夭夭。
　　 蒋玉菡的酒底是：花气袭人知昼暖。
　　 大家按规矩热热闹闹地行令饮酒，却被“呆霸王”薛蟠胡言乱语、丑态百出、荒唐粗鲁地搅乱散了去。
　　 表面看是平常朋友聚会行酒令助酒兴，实则内中深有含义。联系判词中袭人的“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蒋玉菡看似无意间拿起一只木樨花作席上生风的东西，实则是为将来袭人蒋玉菡姻缘做伏笔，可谓草蛇伏线灰延千里。为剧情发展作下铺垫。真是小酒令做大文章。
　　
　　 击鼓令
　　
　　 （1）击鼓传花令。令官拿花枝在手，使人于屏后击鼓，酒客依次传递花枝，鼓声止而花枝在手者饮酒。
　　 原著第七十五回贾府中秋赏月排家宴，席间贾母命折一枝桂花，命人在屏后击鼓传花，若花到谁的手中，饮酒一杯，罚说一个笑话。这段酒令游戏，巧妙地暗示了贾母和贾赦敏感的母子关系。贾赦接到花枝被罚酒讲笑话时含沙射影说贾母偏心，又故意称赞贾母不太喜欢的贾环。塑造人物可谓巧具匠心。
　　 （2）击鼓催诗令：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史湘云、林黛玉、薛宝琴连诗难分上下，宝玉落地，被李纨罚去妙玉处祈求红梅花儿，回来后作红梅诗，湘云拿了一枝铜火箸击着手炉笑道：“我击鼓了，若鼓绝不成，又要罚的。”湘云又击了一下笑道：“一鼓绝。”宝玉写道：酒未开樽句未裁，寻春问腊到蓬莱。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嫦娥槛外梅。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
　　 这段催诗游戏刻画了史湘云的憨姿，击鼓工具就地取材，就用火箸和手炉，其眉飞色舞，袖舞镯动可以灵动活现。也还隐约透露宝玉和妙玉的微妙关系，行文巧妙值得称奇。
　　
　　 牙牌令
　　
　　 《红楼梦》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中用大量篇幅对牙牌令作了精彩细致的描写。贾母命鸳鸯做令官，鸳鸯吃了一杯酒，笑道：“酒令大如军令，不论尊卑，唯我是主。违了我的话，是要受罚的。”“如今我说骨牌副儿，从老太太起，顺领说下去，至刘姥姥止。比如我说一幅儿，将这三张牌拆开说，说完了合成一副的名。无论诗词歌赋，成语俗话，比上一句，都要叶韵。错了的罚一杯。贾母、薛姨妈、史湘云、薛宝钗、林黛玉、依次很欢快地完成酒令，贾迎春错了韵，又不像，罚一杯，迎春笑着饮了。凤姐和鸳鸯都要听刘姥姥的笑话故意说错罚了酒，刘姥姥说得很本色，引得众人大笑不已。
　　 这段酒令进行过程中，明显突出鸳鸯在贾府上上下下受人尊重的地位：贾母提议行酒令，凤姐提出要鸳鸯做令官，王夫人请她坐下。鸳鸯随半推半就接受。然后说“无论尊卑，唯我是主”。另一位人物也给读者加深了一下印象，就是贾迎春。不但韵错了，而且还不像。不羞愧还没事人似的笑着饮了罚酒。与世无争，麻木不仁。“二木头”的绰号和她很是对号的。
　　
　　 射覆
　　
　　 “射覆”，也叫“分曹”，先让一方暗暗覆物于器皿下让另一方猜。射就是猜或度量之意，射覆是酒令里最难的一种。大概玩法是：先把某个物体遮盖起来就是所谓的覆，然后有人去猜是什么，就是所谓的射。后来用字代替物品让人来猜或是用隐语猜物品。原著里是猜一个字。
　　 原著第六十二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茵呆香菱情解石榴裙》中，贾宝玉、平儿、邢岫烟、薛宝琴四人同一天过生日，大家一起贺寿，李纨、尤氏及众姐妹、众丫头在红香圃设下筵席，只见“筵开玳瑁，褥设芙蓉”席间宝玉提议：雅座无趣，须要行令才好。众人对行什么酒令意见不统一。黛玉建议“抓阄”，香菱抢先起座位说“我写”。大家想了一回，共得了十来个，香菱一一写了，搓成阄，掷在一个瓶中间，探春命平儿捡，平儿向内搅了一搅，用箸拈了一个出来，上写着“射覆”二字。宝钗笑道：“把个酒令的祖宗拈出来‘射覆’从古有的，如今失了传，这是后人纂的，比一切的令都难。这里头倒有一半是不会的，不如毁了，另拈一个雅俗共赏的。”……
　　 这段描写活化了香菱的形象，她苦苦学诗，认真练字，见有写字机会，已经图不得，主动站起来写抓阄用纸字，在这些才子佳人面前，俨然半个文化人，十分可爱。
　　 “射覆”酒面要一句古文，一句旧诗，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还要一句时宪书上的话，共总凑成一句话。酒底要关人事的果菜名。介于实在太复杂，不去做细研究原著中酒令内容，只欣赏其娱乐性罢了。
　　
　　 划拳
　　
　　 “划拳”也叫“拇战”，与雅令相比属于通令，也就是通俗酒令，最能哄抬气氛，史湘云说这种令“简单爽利，合了我的脾气。”
　　 第六十二回席间湘云和宝玉“三”“五”乱叫划起拳来。那边尤氏和鸳鸯隔着席也“七”“八”乱叫划起拳来。平儿和袭人也作了一对划起来。叮叮当当只听得腕上的镯子响。整体气氛之热闹欢快可想而知。
　　
　　 讲笑话
　　
　　 说笑话可由令官开始或上一轮行令受罚者开始、依次轮流说一个。如能逗引全席或多数人发笑，说笑话者算是成功．全席各饮一杯；倘若无人被逗笑。说笑话者认罚；如仅有一人或少数人笑，则罚笑者饮酒。原著第七十五回，中秋夜宴席上击鼓传花就是鼓停花传到谁手里，谁就饮一杯酒，罚讲一个笑话，若说了不笑，还要罚。家政就讲了一个人怕老婆的故事，引得满堂大笑。凤姐讲了一个聋子放炮仗——散了的笑话。作者也借此酒令预示贾府盛筵必散，好景不长。
　　
　　 占花名
　　
　　 将花签放在签筒里，每根签上画一种花草，题一句旧诗，并附有饮酒规则，行令时一人抽签，依签上规则饮酒。第六十三回：晴雯拿了一个竹雕的签筒来，里装着象牙花签名的签子，摇了一摇放在当中。又取过骰子来，盛在盒内摇了一摇，揭开一看，里面是五点，数至宝钗，宝钗将筒摇了一摇，伸手掣出一根，大家一看，只见签上画着一支牡丹，题着“艳冠群芳”四字，下面又有镌的小字一句唐诗，道是：任是无情也动人。其他人等的花名依次是：
　　 贾探春杏花（瑶池仙品）。日边红杏倚云栽。
　　 李纨梅花（霜晓寒姿）。竹篱茅舍自甘心。
　　 史湘云海棠花（香梦沉酣）。只恐夜深花睡去。
　　 麝月荼醿花（韶华极致）。开到荼醿花事了。
　　 香菱并蒂花（联春绕瑞）。连理枝头花正开。
　　 林黛玉芙蓉花（风露清愁）。莫怨东风当自嗟。
　　 袭人桃花（武陵别景）。桃红又是一年春。
　　 花签上的花名儿和题字都与掣花签者性格命运相关联，宝钗的冷艳；李纨的甘于寂寞；湘云的娇憨；黛玉的多愁善感等借题发挥，从酒令游戏中描画出来，以酒令引子，抛砖引玉，做大文章，作者艺术手笔之高超令人称奇。
　　
　　 以上七种酒令是小说《红楼梦》中，非正规酒宴上的娱乐游戏，故事情节都发生在贾府鲜花着锦，锦上添花的鼎盛之时，乐极生悲盛筵必散。腐朽的封建家族，统治者奢侈糜烂，纸醉金迷，注定要走向没落。曹雪芹巧具匠心，以大大小小的酒宴揭示了贾府走向衰亡的过程。酒令像一颗颗闪亮的星星，陨落在名著的字里行间，永远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2013.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