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欠我一个拥抱

　　 一、你还欠我一个拥抱
　　 手术室里，她静静地躺在无影灯下。
　　 “这是最后一次手术了，这次手术之后，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家人的叮嘱还停在耳边。
　　 七年了，因为他，她动了五次手术，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次手术，她相信这次手术一样会取得成功，从此她也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这个困扰她整整七年的恶梦也将最终消失。
　　 麻醉师帮她打了麻醉针后，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在她的视野里便渐渐模糊了身影。
　　 当她醒来后，她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孔，这些脸上显露出的笑容，让她确信这次手术成功了，她微微用力挣起自己接近虚脱的身子，向他们表示谢意。
　　 “病人需要好好休息，请大家离开吧。”一个男人的身影闪现在众人面前。她轻轻一颤，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大口罩的男人出现在了眼前。
　　 “他就是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技术精湛，放着深圳那边的高薪不要，跑到我们这里来，真是难得呀。”亲人们轻声告诉她。
　　 她的目光与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对视了一下，她的心里又是轻轻一颤。
　　 “莫非？”
　　 “不可能呀！”
　　 他待众人离开后，轻轻地坐在她旁边，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你……”她不敢相信。
　　 “七年了，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他哽咽着。
　　 虽然七年过去了，但她仍能确信是他。
　　 七年前，他和她从医科大学毕业，她因为家庭背景好，家人让她留在城里；而他，一个农村来的孩子，虽然非常优秀，也只有远走他乡讨生活。
　　 他把口罩拉了下来，俊朗的面容多了些疲惫，止不住的眼泪恣意倾泻，“我奋斗了七年，终于等到今天能体面地回到这个城市，能体面地出现在你面前，却不知道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七年前，我送你到火车站。”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你离开的时候，我对你说什么来着？”
　　 “你说要我抱抱你。”他说:“可是当时我恨你，恨你的家人。”他的声音里有很多的愧疚。
　　 “是啊，其实，当时我的心里更难受，我只想你抱抱我，可你一转身就走了。”她脸色稍转红晕，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个站台，“我气得一跺脚，边哭边跑，跑到火车站门口的时候，正好一辆车冲了过来。七年里，我的心里也充满了恨，可当我看见你站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所有的恨和痛苦都消失了。”
　　 他抬起头，双手轻轻地将她扶起，“我、我还欠你一个拥抱，欠了整整七年了。”他哭得像个孩子，“我想现在还给你，你愿意吗？”
　　 眼泪从她瘦削的脸颊上滑落下来，她缓缓地将手臂伸了过去，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二、平安是福
　　 晚上回得晚了，母亲有时候就会打来电话：“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时候，我要么是和朋友在打牌，要么是在唱歌吃夜宵什么的，然后回答起来也就有些含糊：“嗯，嗯，好的，就回。”
　　 这样的时候，如果让旁边的朋友听到了，总是会惹得他们发笑：“哟，这么大个人了，还有母亲管着呀。”
　　 话语里的意思，我自然明白，但依然不会去辩解什么，只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我知道，是母亲在这样的时候还没有睡，儿子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她担心。
　　 有时候在外面玩，老婆也会打电话来：“在哪玩呀？怎么还不回家呀？”
　　 我的回答往往会很粗暴：“在北京。你自己睡。”
　　 然后旁人便会笑：“哟，在家坐了把呀。”
　　 这样的时候，我不语，我知道那头关掉手机后的心情。
　　 但是晚上无论我多晚回家，我总是能透过门缝看到房间里亮着的灯光，我没回家，她便不会睡。印象中除了在外面玩了几次通宵，回来才看到老婆斜躺在床头睡着了，但床头的灯一直亮着。我回晚了，她要么在用手机看电视，要么在玩电脑，等我也洗漱完了，她才会睡。
　　 有时候我会问她：“你自己可以先睡呀，为什么非要等我回家再睡呢？”
　　 她总是回答：“习惯了旁边有个人，你不回家，我睡不着。”
　　 有时候晚上如果老婆也在外面玩，女儿往往就会有电话来了：“爸爸，你在哪里，我的数学作业不知道做，你快回来告诉我做作业。”要么就是语文英语要听写，爷爷奶奶不知道，要我赶快回家。
　　 有时候母亲会说：“你这么瘦，还经常在外面玩，熬夜，怎么会胖得起来；你也三十几岁的人了，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个家怎么办！”
　　 父亲一般很少打电话给我，也很少说我什么。但如果听到街上发生什么打架斗殴的事，他就会马上说给我听，然后说：“现在的治安越来越不好了，晚上最好少出去。”
　　 老婆有时候会说：“你以前在学校教书的时候，晚上很少出去玩，即使出去散步也会把我和女儿带上，现在你每天出去，不是这个朋友叫你，就是那个朋友叫你，整天难得看到你人影，你咋就那么多应酬，还不如你不要调动工作的好。以前咱家住乡下，日子虽然苦点，但好歹你在身边。”
　　 女儿调皮的时候，谁都不怕，就怕我了，但有时候她也知道反抗：“你还说我，你自己做得怎么样，还不是每天在外面玩，还不是不管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每当听到这些，家人都会沉默，这样的时候，我也只有选择沉默，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今天是三八节，女同志都休息去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无聊的时候，就拿一本杂志看看。偶然看到一篇文章，写的是一位高龄老人，有一手做鞋垫的绝活，在得知自己患了绝症的时候，赶在临终前绣了六十双鞋垫送给她六十个晚辈，每个鞋垫上都绣了四个字：一生平安。这个故事可能是作者编出来的，但却深深地震撼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