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花开
作者: 三刀
时间: 2011-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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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香,李花香。浅白深红,一一斗新妆。”似乎一夜之间,庭园里的花儿都开了。 海棠坐在梳妆台前面,带着一种无奈的神情,凝视着镜子中的那张面容。镜子里面
“桃花香,李花香。浅白深红,一一斗新妆。”似乎一夜之间,庭园里的花儿都开了。
海棠坐在梳妆台前面,带着一种无奈的神情,凝视着镜子中的那张面容。镜子里面,她的长发凌乱的披着,眼皮微微的有些浮肿,这是昨晚睡的晚而且又失眠的缘故。她用手指在眼皮上用劲的按了两下,眼皮依然是肿的。
“管它呢,难道又有谁会看呢!”她想着,用手缓缓的托着下巴,眼神又无意识的凝视着梳妆台前的那面镜子。镜子里的她,眼神依然晶莹透亮,鼻子依然秀挺的俏着,眼角和唇边的皱纹也不是太明显,只要她肯用心儿去施些脂粉,是很容易掩饰那些皱纹的,必竟她其实才是个三十五岁的女人。
“我还很年轻的,不是吗?”海棠愣愣的望着镜子自言自语的说。
对着梳妆台,海棠不知坐了多久,室内静悄悄的,静得使人窒息。一个星期前,她得知丈夫唐风在外面有女人而且同居的消息。虽然她并不爱唐风,但这个消息仍然搅乱了她的心境,尤其在这样一个春色满园的季节里,更增添了她一份莫名其妙的哀愁。
唐风,对她而言,这名字既熟悉又陌生,很多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把唐风这个名字和他的脸联系在一起。结婚五年来,她像一个遁世者一样蛰居着,不参加任何应酬,不出席任何宴会,她知道她的冷漠足以促使他另寻新欢。现在,他从她身边走开,她只觉得这事好象迟早会发生似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觉得自己像一条春蚕,用丝把自己紧紧的缠住了,自己吐丝自己结网。
时间仿佛走的很慢。她听到门铃响,不断的,一声又一声,只是她没有动,她知道唐风现在正和那个女人搞得火热,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家来的,这一定是送报纸的或是唐风的朋友,海棠想,报纸放邮箱里自然就会离开的,至于唐风的朋友,她更是懒得去周旋的。
门铃声依旧固执的响着,一声接着一声,有着不容人拒绝的坚持。
海棠在镜子里对自己匆匆的瞥了一眼,没有施脂粉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她下了楼不耐烦的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瘦长个子的男人,此时正面对着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海棠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她扶着门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她想张开嘴,只是刹那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感到全身的血液加速了运行。
“海棠,不认识我了?”男人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丝微微的笑意。
一个名字在海棠的脑海里、心坎里以及口腔里徊旋,“是你吗?子健。”她定定的望着他,他依然是当年那两道浓眉,那微带笑意嘴角略略上扬的高子健,只是时间在他的鬓边添了几根白发,额前多了几缕皱纹。
“你给了我怎样的惊喜!”海棠竭力的使自己的情绪放松,把子健引进了客厅来。
“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子健怔怔的注视着海棠轻声说。
“哦!子健,你请坐,我去给你倒杯茶。”海棠面对着子健的注视,慌乱的跑进跑出,倒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却不能抑制自己的心跳,端茶的手剧烈的抖着,以致于茶泼出了杯子。
“今天的天气真好!”海棠望着面前的茶杯,竭力想找话题。
“是啊,今天的天气真好!”他不经心的应着,眼光却在海棠的脸上打转,他的眼睛里包含着过多的怜惜。海棠看了他一眼,立即逃避似的把眼光移开了。
“你在香港还好吗?”她问。
“好。”他答。
“那儿的天气也好吗?”她又问。
“是的。”他又答。
“那你在那一定见到了很多明星吧?”她没话找话的再问。
“没有。”他再答。
……
面对着多年未见的子健,海棠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讲,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海棠,告诉我,这些年你过的快乐吗?幸福吗?”子健的声音轻声的传进了海棠的耳朵里,海棠仍然可以感到来自于他身上的磁力。但十年来的幽怒哀怨刹那间一齐涌了上来,她冷竣的说:“我的幸福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来问我的幸福。”
“海棠,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任性而倔强。”子健平静的望着海棠说道。
“不,十年!十年的变化太大了。”海棠叹了口气,“一切都不会回到原点的。”她看了子健一眼,问道:“你太太好吗?”
“她死了!去年冬天,死于癌症!”子健依旧平静的说道。
“哦!”海棠大大的震动了一下,半晌无言。
“我这次是来找你的,海棠,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海棠不再说话,只注视着茶几上的茶杯,茶杯里浮动着的片片茶叶,如浮游的思绪正一片片的散开、散开……
那是十年前,刚刚大学毕业的海棠受聘于一家货物仓储及运输为一体的运销公司内任部门会计的职务,她所属的部门领导就是高子健。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瘦长的个子,长是不是很英俊,但却有一双洞察人心深邃的眼睛,使他看上去更多了些深沉的气质。
一开始的半年多时间里,他除了交待海棠工作之外,几乎不多说一句闲话,海棠甚至没有看到过他笑过,直到那天,那个有纪念性的日子来临。
那天一大早,海棠所属的部门便接到了来自于车站的罚款单。因为实际发货数超过了计划的数量。公司对于由于人为原因造成的这一部分罚款是不予以认可的,为了使所属部门的员工都能尽可能免受损失,海棠和部门的其它员工打电话,发电报向超计划发车的客户解释情况,以求对方可以体谅她们的工作,好不容易,才使损失减少到最小。
到下午的时候,高子健把海棠叫到了办公室,把那封罚款单丢在了海棠的面前,板着脸说:“你是怎么弄的?我们公司还没出现过这种乱子!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来添乱的。”
海棠涨红了脸,讷讷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懊恼和惭愧己经让她觉得十分难堪,而他的严厉和冷竣更让她觉得下不了台,她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
“你们这些女孩子,整天只想着找个金龟婿,做事情的时候,就不知道专心。像你这样,还能做什么呢?”他继续毫不留情的叱责道。
海棠觉得自己的脸在阵阵的发烧,他的话让她难堪的想哭,但她勉强着压制着怒火,等他把话说完,一声不响的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下班铃声一响,海棠拿着写好的辞职信冲进了他的办公室。她把那份辞职信端端正正的放在他面前,简单的说道:“工作的事我己经处理好了。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说完,她转过身去,想到半年以来,他的耻高气扬的神气劲儿以及刚才骂她时的那锋利的言语,海棠又回过头来大声的说道:“我再也不想看你的脸色了!”
说完这句话,海棠掉头就走,扔下一脸错愕表情的高子健留在办公室里。
海棠走出了公司的大门,走上了人行道,向回家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心情却又沉重了起来。那时四处谋事不断碰钉子的情形又浮现了出来,在心情沉重的压迫下,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了。就在此时,她感到一个身影正加快了脚步,与她并列而行了,他对她歉然的一笑,很温柔的说道:“海棠小姐,对不起,请原谅我今天的失礼。”
海棠想,也许就是这样的笑容吸引了她,甚至于多年以后,这样的笑容仍可以毫无理由的把她淹灭。“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我也很无礼的。”海棠对他报以同样的一抹微笑。
“是我不好,我不该没弄清楚情况就乱发脾气。”他说,语气中有种深深的歉意和自责,接着,他从中袋里拿出了那份辞职信,放回到海棠的手里,轻声的说:“拿回去吧,好吗?”
海棠手里握着那辞职信,想再递还给他,但他的手迅速的压住了海棠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他凝视着她,眼神中有着某种寥落和失意的神情,让海棠怦然心动。她屈服了,屈服在他寥落失意的眼神里,屈服在他温暖而有力的手心里。
海棠依旧留在了子健所属的部门里做事,但她和他之间却有些与以往不同的气氛。每次海棠去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她们会突然停止工作,彼此默默凝视。海棠的心情不再象以前那样平静,工作也没以前那样简明而有效。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们这样的凝视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长久了。
这一天,在海棠的小屋里,他望着她,双眉紧紧的蹙着,眼神中有着让海棠为之心动的落寞,他柔声的对海棠说:“海棠,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海棠没有动,她靠在他的身边,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一年来困扰她的感情在心中燃烧,她等待他的表示己经太久了。
“我结过婚,是在父母之命下结的婚,她是个好女人。”他继续的说道。
海棠震动了一下,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她的等待竟是这样的结果。她闭上眼睛,泪珠在睫毛上闪动,她努力掩饰自己的失望和悲哀。她从子健的身边站了起来,走到窗口,脸向着窗口说:“再见,子健!”
“海棠……”他凝视着海棠的背影,眼神迷蒙凄恻。
“再见,子健!”海棠重复的说:“我想要静一静。”
她目送着子健消失的越来越远的背影说道:“再见了,子健!”,随之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奔流而出。
第二天,海棠递交了辞职信,正式辞职。临行时,面对着送行的子健,只轻轻的说了句“再见”。子健一言未发,只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她的手心里,上面写着他的联系地址和电话,但海棠在转角处还是把手心里的纸条抛掉了,她想要忘记这的一切,重新开始另外一种生活。但,纸条是抛开了,空荡荡的手心里是海棠难以割舍的离愁和一份渺茫的爱恋。
半个月后,海棠在南方的某个小镇找了份工作安定了下来。她除了工作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躲在她租住的小房子里,她的房东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这天,当她下班回来之后,房东太太就很神秘的对她说:“有位先生来看你,正在你房里等你呢!”
海棠推开了门,子健正站在房间的中央,此时正面对着她,他们彼此默默的注视着,海棠移开了她的目光,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一直都在找你!找你!海棠。”他深深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喊道:“海棠!海棠!海棠!”
海棠闭上了眼睛,泪珠却夺眶而出,她悄悄擦掉它,抬起头来,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起来,她凄凉的笑了笑说:“子健,你究竟想怎样,难道你想要我做你的地下情妇?你看错人了,找错对象了。我不是那样的女人。”
“你疯了吗?海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子健一脸的苍白。“海棠,你不了解她,我的太太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对于她而言,我就是她的天。我也曾考虑过要离婚,但是我开不了口,我没有办法提出,这是一个人道义的问题。”他看着海棠的脸,手在微微的颤抖。
“我并没有要你离婚,你的事情你自己作主。可是,我们必须结束这种不道义的交往。”海棠淡淡的说道。
子健皱了皱眉,他上前握紧了海棠的手,让海棠感到阵阵的疼痛。“海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做对不起人的事,请为我设身处地的想一想!”
“哼!”海棠冷笑了一声。“你曾为我设身处地的想过吗?你自私、卑鄙,只想着你所谓的道义观和责任观,你根本看不见我的难过和痛苦。你为什么就不为我想一想,你有婚姻、有太太,那你又将置我于何地?”海棠挣脱了他的手,“现在,算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子健脸色苍白的站在房间里,这是他第一次的听到海棠对他的指责,他的自私和卑鄙,这些话虽然刻薄,但却是实情,他无法辩白,也无话可说。他只是默默的用手捧起了海棠的脸,深深的注视着她的眼睛,低深的喊:“海棠!再见了!
他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海棠,一步步的向门口走去。“子健!”海棠尖声的叫道:“不要走,不要走,子健。”
子健揽住她,用手抚摸着她长长的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海棠靠在他的怀里,尽情的痛哭着,足足的哭了有半个小时,一切的哀痛和苦难似乎都发泄完了。她抬起头来,潮湿的眼睛对着子健幽幽的说:“这里是我,一个清清白白的海棠,如果你要,你就拿去。”
“我爱你,正因为太爱你,所以不想你受到伤害。”他看着她,轻轻的在她额前吻了一下,无言的走出了房间。
就这样,在“不管明天”、“不管以后”的情况下,他们密切的交往着。夏天过去了,秋来又过去了。她们看过了京城满山的枫叶,淌过了丽江清清的细流,踏过了漫天飞舞的雪山,划过了西山碧绿的湖水,生活仿佛是甜蜜而温馨的。
但任何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海棠避免谈起他的婚姻和妻子,子健也避免谈起,但,存在的事情必竟是无可更改的,她和他都是必须要面对的。海棠虽然照样和子健在一起,但却失去了往日的那种欣喜和快乐,子健也变得沉默了许多,常常的,她和他只是默默的相对,谁也不说话。一天晚上,子健握着海棠的手,沉痛的说:“海棠,看着你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我很难过。我想,我愿意离婚。”他的话是那样艰难的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海棠瞪着眼睛,望着子健。她起身走到子健跟前,把他的头揽在怀里,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大滴的眼泪从她的脸庞滑了下来。
“子健,我不愿使你为难,你并不是真想离婚。与其让你离了婚负疚一辈子,不如根本就不要离。我走了,也许这样对我们都好。顺祝幸福快乐!海棠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