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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一棵白菜

作者: 青苔与岩石 时间: 2016-05-08 阅读: 148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在遥远的记忆里,有一片菜园。  我不知道那片地是几厘几分,但凡家里添了人口,生产队长会在某天分给一畦菜园,连同口粮田一起分给你,在田亩的边缘立了四至

摘要:与吃有关,其实不然,烹调出炊烟袅袅的味道是一个充满欢乐酸涩的过程,我喜欢这个过程,也喜欢邻家女孩的懵懂,更喜欢那片原生态的风景,但我最感谢故土的养育,如是,没有理由不珍惜当下,虽然我就像一棵白菜一样平凡。
   在遥远的记忆里,有一片菜园。
   我不知道那片地是几厘几分,但凡家里添了人口,生产队长会在某天分给一畦菜园,连同口粮田一起分给你,在田亩的边缘立了四至的界石,从此,这一片田地也就随了主人的名姓和绿肥红瘦的脾气。大豆挨着高粱,高粱挨着玉米,俨然是楣高檐齐的邻居。当有人经过田边的小径,会说:这是谁谁谁家的,挨着的是谁谁谁家的。偶尔在一块土地的边界,因为几颗豆苗或者一垄播种出界的小麦,或者互敬互让,或者面红耳赤。
   你的勤劳与否就体现在了几亩庄稼的收成上,饥寒温饱也托付在了这片田地上。一块土地,成就了一家人是否勤劳的脸面,也是从此,耕耘的成败寄托在了丰收与否的一地五谷杂粮上。
   从此,无论离家多远,就总会惦记着那一地庄稼生长是否旺盛,是否会在多雨的季节荒芜。
   头伏萝卜二伏菜。
   立秋前后,菜地步起沟脊,种子入土,一周左右,嫩芽生出……
   记得在菜园的渠头,是一眼石砌的水井,有一架摇把很沉,铁链带着胶皮运转的老水车——这是从前的菜园必有的设备,也是回味往事时一幕最亲切的风景。
   我老家的崖下有一片坡,坡上生长了盘根错节的葛条,等到白菜结球卷心,我们便用葛条或者是去了叶子的地瓜的茎秧,或者是泡软了的谷秸捆绑起卷球期间白菜,在小雪前后收获,收回放在家里窖藏。
   每家会有两个地窖,一个保存红薯,一个保存白菜,而过冬萝卜往往是刨个土坑深埋在地里。
   冬天有雪的早晨,推开房门,大地被白雪渲染。取出扫雪的工具,有几条小路必须打扫——通往厨房,通往水的井台,通往石磨的道,通往窖藏白菜的窖口,然后再通开邻家的路。
   我家的白菜窖是在院子西边的一个坡上,在山体的石缝里,掘出六七平米的一块空间,再砌好进出的石门,顶上排了木檩条,盖好玉米秸的保温层,再在上面厚厚的培了土,就成了白菜过冬的所在。白菜窖藏一段时间后,要在太阳很好的天气里倒腾出来晒一下。我不去上学的时候,家里派我照看着白菜不让鸡啄食,可往往让邻家的伙伴喊了去,贪玩,忘记了,一坡的白菜会让鸡群袭击,啄的乱七八糟,结果,挨了大人好一顿呵斥,以后再晒白菜,即使邻家美丽羞涩的女孩悄悄再邀,总不敢和她走得太近。
   贫穷的旧日,平时白菜的吃法放得油少辣椒多,除了盐味和辣,几乎没有太美好的记忆。但过年的那一次吃法和平日不同,挑了卷心最结实的一棵,去除老帮,取最嫩的白菜心,切碎,捣了蒜泥,放了猪耳粉丝,此道拌菜清脆香甜,醒酒解馋,只是,只有在过年的团圆饭时才能吃到,平时,都是粗茶淡饭的日子。
   白菜的老菜帮舍不得扔掉,剁碎用热水焯过,捞出攥干放进大锅,加水加黄豆面,大锅的上沿一圈再贴了地瓜面的垛撘饼。呼哒呼哒地拉风箱,一把一把地续烧柴草,等听到咕咕嚓嚓的锅开,稍捂一会儿,菜熟垛撘饼也透熟……如此的记忆伴随着四季的光阴,伴随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窖白菜,陪伴着一家人度过寒冬,直到春暖花开。
   农家里,那一畦菜园还在,只是,白菜不光在冬天才有,如今的白菜四季里都能出现在超市或者乡村集市的菜摊上。
   精致的藤框装了几片白菜的叶子,还是那棵白菜,因为是在火锅城的菜谱里被端上餐桌,便身价倍增。而我,不是因为特别喜欢白菜,而是更偏爱着那一段记忆,记挂着邻家那个远嫁他乡的女孩是否也分到过一畦菜园,是否也心怀虔诚地播下一粒种子,把一块土地当做生命是否精彩的代言。
   在半世平淡的生活里,我没有金光闪耀的业绩,更没有怀抱金杯的荣耀,但在人生离不开白菜的记忆里,我读懂了什么最珍贵,什么最需要去珍惜。
   深深地感谢供养我生命成长的白菜。
  
   一缸荷花还有鱼
  
   我也应该感谢院子里影壁墙前的这口大缸。
   那年女朋友家里的人来相亲,是母亲在这口大缸的底下用玉米棒子还有地瓜干垫底,然后在上面又盛了一搾深的小麦,表示我家有足够的存粮,把相看穷富与否的老泰山家的一队人马用瞒天过海的计策忽悠了过去。
   曾经听父亲说,当年的八路为了炫耀部队有充足的弹药,用高粱的秸秆截成一小段一小段装在从肩膀到腰斜袢着的子弹袋里,从远处看鼓鼓的;还有用木头做的形状类似地捆在腰间一圈的假手榴弹。这样的故事还有更好的佳话,那就是电影《小兵张嘎》里面嘎子跟着老罗叔叔学会了用笤帚疙瘩缴了敌人的枪的招数,用一把木头枪缴获了一把真枪……
   兵不厌诈之术运用在了婚姻的定夺上,现在讲起来是个笑话,可是谁又能否定它当时保卫爱情的初心呢?
   后来我自己另立户分家单过,父亲请来队长做公证人指定了山上山下从此以后属于我的地亩。为了鼓励我和爱人努力抓粮食生产,把那口曾经有过故事的大缸一并分给我做细粮囤。
   如父母所愿,我们曾经真的把粮食装满大缸过,但却不是我自己承包地里产的麦子,而是有了孩子后各位亲戚朋友送助米的礼品(那时候主要是小麦)装满了一大缸。不是我俩不勤劳,的确是因为我们家的适合种麦子的田太少,所以平日里吃的粗粮多于细粮。在北方的良田里,一般都是割了麦子倒茬种玉米。红薯抗旱生长能力强,所以秧红薯的地块就自然选在了山高土浅的薄岭梯田。良田地块,谁舍得用来种粗糙杂粮呢?麦田少,玉米也就少,所以生活里也就多是以吃红薯为主的日子。
   阳春三月里,住在山野小村,树木自然就要栽满院落周围。其实,所谓的院子,无非是和房屋基础处在同一水平的一片地;水缸按在靠近锅灶的地方,石磨要稍远点,磨盘的底下是鸡窝。天还微亮,那只老公鸡就待不住了,鸣叫几声后能听到它不安分地扑棱,所以早晨起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开堵鸡窝的石板,让它们赶紧的去山坡上抖抖翅膀。
   二月的杏花在一阵风里飘摇一地,有的落在水缸里,飘在水面上,有的落在石磨的顶上。这意味着鲜艳的桃花要粉墨登场了,有一句谚语:桃花开,杏花败,年年到来。我忽然想起,这曾经是哪只歌词来——桃花开杏花白,年年到来,朝阳沟啊朝阳沟,年年大丰收……
   花香依次铺陈。
   弯弯山路上,“卖小鸡来——卖小鸡”的颤颤悠悠的吆喝声由远而近。一根扁担高挑着捂着厚被的俩大竹筐子的老人把嗓音的温柔可亲调谐到最佳,不是为了赚你的钱,而是为你送来在草长莺飞的时节里必不可少的一群鹅黄的希望。其实,真的他们能赚多少呢,春天佘给你鸡仔,秋天收了庄稼后才来收账,有的人家一群鸡没有长大就都夭折,到头来总不能不让些钱。
   于是,在漫山槐花洁白的海洋里,小小鸡的翅膀上被染了容易和邻家的一群区分的桃红翠绿。蜜蜂嗡嗡着采蜜,蝴蝶忽起忽立,逗得小小的鸡跳着赶着追出一大截。
   这时,梧桐开花了,楸树开花了,香椿的嫩芽品香可口。
   樱桃树的挂红在小满时节变的水灵,那棵高大的杏树上一颗一颗地熟透了的黄杏时不时地落在晌午晒着麦粒麦草的院子的地上。在这样日子,我家的院子很长时间来一直没有院墙。
   在风吹麦浪的五月,我把爱人娶进了家门,她带着对山村沟沟坎坎的懵懂。
   后来,在乡村四处的山上,桃树成规模地栽成了万亩,渐渐地,日子不再那么拮据。
   母亲也不用弯下腰去探身缸底,挖出一个小半瓢黄豆粒换来一块水豆腐,冰箱里准备了足够的美味佳肴。
   之前的麦田扣了大棚种了反季节菜,有泥豆、黄瓜、西红柿……草莓的品相晒在了网页上,可以在春节前后吸引着远方的客人来采摘……甜蜜的恋人在采摘园里体验着浪漫的爱情,可爱的孩子体验着妈妈亲子的绵绵深意。
   我的旧房子已被推倒重建一新,建了小院焊上了牢固的铁门。房舍里除了冰箱里放一点生菜熟食再没别的粮食可见,偶尔田头地角收获的半袋子黄豆留一些早晨做豆浆,其余的存给了村头王老二家的豆腐坊,想吃了一个电话过去,他那腿勤的孙女一会儿就骑个电动车送货上门。
   那一口大缸里没有了可存的东西,又舍不得扔,起初放在檐下,又大又占地方。
   爱人说,把它放在院子的影壁墙前吧,注满水,栽进一棵荷,再放进两尾红鱼养着。
   曾经的粮食缸,于是盛了从村口的池塘里移来的荷芽,不久一缸荷花就婷婷而立,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恰如童话故事的结尾:从此白马王子和美丽的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是我,却常常在月光里盯着一茎莲花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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