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右手跳动的是我的呼吸

我知道陈清川是有女朋友的，可我还是喜欢他。从我高一做副班长开始，我就开始喜欢他。
　　 新生入学时，公车到站，人们蜂拥而上。我和菲菲站到一边，等到人潮都涌入后，再走入车内。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将我拌倒了，他冲
　　 进车厢的瞬间，车门紧闭。
　　 他惊慌失措，嘴里连连说对不起。毕竟是上高中的第一天，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是有些不高兴的，只是我在抬起头的瞬间怔住了，只见
　　 他相貌帅气的脸上，竟有着那样一双眸子。清如水亮如星，一眼看去，仿佛可以看到清湖中中那黑水晶似的瞳仁，再看时却是深海中的黑珍珠。遥不可触，我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没上来。
　　 新河路。我和他同时到站。竟没想到，我们分在一个班，等了半天也没见着所谓的班主任，我有些累了，就和菲往花园的长石凳子坐，陈清川从诸葛亭经过，他说，等等，这凳子太凉了，你们女孩子怕凉，垫上我的报纸吧！也许他根本就没多想什么，那个随意的动作，没有丝毫作秀的意思，却真真的在我心里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那个小小的细节，还让自己脸红了，是的，我有多久没脸红了呢？
　　 最后，还执意要请我吃饭，他说，不打不相识嘛！继而又发现说错话了似的补充道，谁叫咱们狭路相逢了呢？
　　 我听完就差点没把一口茶喷在他脸上，他也后知后觉地杵在那傻笑。我白白眼，大哥，还让人吃饭不？他一听我这样说，做了一个行礼的动作，喳!转身就点餐去了。菲菲终于也忍不住呛到了，说，这人还挺贫的。
　　 陈清川，人如其名。
　　 很多次，我想问清川，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为什么他要向班主任推荐我当副班长？但，我终究没有问。我毕竟是长相普通的女生，说普通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但我确信，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比别人更优秀!
　　 不是么？放眼全班，有几个人真正可以跟我并肩？
　　 可我在陈情川面前，始终觉得自己很渺小，女生再多的自信也敌不过长相的弱势。当陈清川的目光扫过来，我立刻觉得自己被他由外向内看穿，每次都弄的满脸绯红，而菲菲总会调笑我，哟，想不到我们家最聪明的小舟也会脸红，真不简单!
　　 暑假的时候，我们几个人约好到海边玩，为此，我做了精心准备，衣服，眼影甚至唇膏。
　　 在汽车上，陈清川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舟，你真特别!我知道他是机敏的男生，知道我长得很一般，所以，他说，你真特别。
　　 我笑了，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唯一不顺心的就是陈清川在海边遇到他的初恋女友。一个也很特别发女孩子，她叫顾子惠。说特别是因为看不出她哪里不好，好的让人心动，我从顾子惠看陈清川的眼神中，都能读出暧昧，与其说是巧遇，不如说似事先就已经约定好一般。
　　 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不是因为高兴，不知道是不是用酒来掩饰什么，还是想用酒来麻醉什么。醉了，意识却固执的清醒着。在KTV唱K，顾子惠缠着清川唱了好多恋人情歌，借着酒兴，妩媚地把头靠在陈清川的肩上，看得连我都没有了胃口。令我欣慰的是，他一直很有分寸，不卑不吭，至多就是低下头和顾子惠窃窃私语几句。
　　 顾子惠，陈清川不是你以为的闻到鱼腥就起劲的猫，纵然你投怀送抱，也不见得就撩拨起他的兴趣！我狠狠的想，然后装着无意的看着顾子惠。
　　 饭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夜风徐徐吹来，有微微凉意。
　　 清川问我，小舟，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我说，没有。他目光透着诧异，陈清川忽然伸出手臂扣住我的头，轻轻的吻了一下。额头上，蜻蜓点水般。我没有挣扎，我没有理由拒绝。只觉得容器像盛满水，瞬间沸腾开来，清川至我门前停歇，说晚安。我点头，晚安。陈清川不语，然后，离开。
　　 我的心颤动起来，这个吻，我等了太久。设想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我依旧感觉突然，幸福得眩晕，陈清川比我高一个头，等我穿上那些精致的高跟鞋，我只比他矮半个头。我突然有些厌烦脚上的休闲鞋，我和他的距离，只有一个头的距离。
　　 第二天，陈清川见到我，坦然的很。我笑自己自作多情，瞥见陈清川脖子上隐约有暗红的印记，便拉了菲菲，急匆匆离开。菲劝我，陈清川终究是寻花问柳的男生，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况且他早就有了女朋友。我并不答话，一路拉着她，要趁着放假好好玩个痛快。
　　 再次说晚安的时候，陈清川又一次吻了我。这一次，吻的是脸颊，还是蜻蜓点水。我呆呆地看他，看他犀利有神的眼睛，看他眼中的柔情。忽然地，我的心就柔软起来，并酸楚，像阳光下的泡沫，一点点地升高，再悄无声息的破灭。
　　 我不禁问自己难道我苛求的，竟是这样一个若深若浅的吻？这样的亲吻，没有爱，没有情，倚在门上，泪忍不住滑落。
　　 我喜欢走到陈清川的左侧，总觉得那样我就可以离他的心更近一些。
　　 没有比较就没有胜负。
　　 当陈清川的女朋友出现在我和肖莉面前时，我真的自惭形移了。看着菲菲也低着头不说话，我才明白什么叫男才女貌，这样的女生才有资格和陈清川比翼。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输了一筹。
　　 她带着女生天生的敏感和凛冽得如同刀子似的眼神在店里巡视一周后，将眼光定在了我身上。我诧异于她如此精准的判断力，她怎么如此敏感如此迅速的知道了我动了那么一点小心思？
　　 杜小庄问，陈清川去海边，你们，也一同去了，是吧？
　　 我说是。
　　 杜小庄又说，那你告诉我，他身上的香水味是谁的？
　　 我和菲菲听完一呆，这算什么？兴师问罪？我苦笑，不就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么？
　　 我选择了沉默，在没有更好的对策时，沉默是最好的招数。于是，我跟肖莉喝着冰，冷静的看杜小庄表演。
　　 杜小庄指着我，说，来之前，我一直认为那个人是你，见到你了，我反而坚决不信。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身上的味道和留在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越说越损，我猛地靠近她一步，她吓了一跳，准备了一副打仗的阵势，往前挺了挺胸，结果半天我才憋出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菲菲冷笑，这就是她成为你男朋友地下情人的原因!说完，拉着我离开位置。末了，菲回头嫣然一笑，在我眼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是!留下杜小庄在那里目瞪口呆。
　　 杜小庄说的很绝。见到你了我坚决不信。话外音就是你长相这么勉强，陈清川怎么会爱上你？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答。不错，开局我输了，但笑到最后的是我周小舟!
　　 班上到处闹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坚持认为，陈清川能向班主任推荐我这样的女生做搭档，更证明了陈大班长的任人唯才。
　　 有个男生说得更干脆，像周小舟这么丑的女人，倒贴我都不要。
　　 这就是江湖。没有人怜悯你，替你解脱的话都那么伤人，对于女生，比起自尊，谣言都显得微不足道。我依然勤奋的准备高考的来临，不生气亦不解释。
　　 我知道我为什么丑。
　　 高一下半期的时候，陈清川因为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打架，结果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社会青年堵住。我提着半瓶酒就冲上去了，我想自己真是疯了，为了他连性命都不顾了。可是自己倒下的时候却无比畅快，好象身体里积郁的忧伤一下子没了，眼角却留下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在医院的时候，陈清川去看过我两次，每次都欲言又止的样子。
　　 快毕业了，我从别人那得知陈清川志愿填着南昌大学，便固执地把自己所有的志愿都填到了江西。并在是否服从调配那一栏里慎重地打上了一个小叉，这一切陈清川是不知道的。
　　 我在厨房里忙碌。我要为陈清川做份便当。皮蛋瘦肉粥，粥上面放着一个荷包蛋，蛋白镶了一道金边，蛋黄明丽流动，如盛了一个小太阳。还有几个家常小菜。
　　 我说，简单的，才是最好的。
　　 菲菲看着眼前的晚餐说，恐怕，他不配。
　　 我的手忙掩了菲的口.菲菲捉住我纤细玲珑的手，听我说着这是我全身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忽然的就抱着我哭了。
　　 夜的色彩有点乱，赤橙黄绿青蓝紫。
　　 我提着便当，眼睛睁得大大的，漫无边际的乱想。忽然，听到了脚步声，是杜小庄。接着又看到陈清川和顾子惠。
　　 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在下沉。来不及有所反应，就听到了尖叫，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杜小庄的大嗓门。她说，姓陈的，你他妈太让我失望！接着就听到一声脆响，杜小庄绝望的离开，而陈清川低着头，始终沉默。
　　 我转身，我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只是妈妈从小就教我，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乱拿，要不贪心的孩子会长出鼻子，那样你这俊俏的小脸就毁了。
　　 为了这张并不俊俏的小脸，我跑了。有些东西是不属于我们的，也许现状已经很美了，这是一个华丽而冷酷的世界，如果说现实是我的世俗，那么生活便是我的红尘，在这个世界里，我只能一个人艰难独行。
　　 几近疯狂的逃离，关在房间里，沉睡般寂静。
　　 我笑自己幼稚,在这场游戏里，原来我和杜小庄都输了，而自己至终只是陈清川爱情的局外人，从一开始，故事就有太多漏洞，是自己不愿，抑或不敢揭穿这最后的谜底。而他给我的吻，不过是小偷留给看门人的一点奖赏，真相大白了。
　　 一滴泪无声滑落。为自己。为自己的爱情。
　　 翌日，杜小庄找上门来。
　　 杜小庄说，你知道吗？当初陈清川说对我一见钟情，我信了，是他的过往，让我改变了注意。
　　 我刚想说话,可是她忽然又说，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在一个人背叛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会不会有愧疚。
　　 我的心一瞬间凉了，不知道她所指何事。
　　 杜小庄说，之前我并不知道顾子惠和陈清川交往的事。直到后来他强烈的追求我。
　　 陈清川没想到吧，我是顾子惠的表妹。
　　 表姐太了解他，在情感上他太过狠心决绝，她怕关是他的背叛撼动不了我要跟他天长地久的决心，所以我要她跟我一起演了这场戏，戏份做的足，让我们都彻底的了解陈清川接近我的目的。
　　 到最后，我懂了。
　　 因为陈清川要追随的人是百万富豪家的女儿，陈清川怕顾子惠的坚持会毁了他要接近豪门的梦想，所以，他甩了她。
　　 只是真相当真大白，我楞了。
　　 在我看来一见钟情不过是一场道貌黯然的华丽盛宴，打着爱情的旗帜寻欢，确实比什么都要来的妥帖安全。大部分人都这样，自欺,欺人，被人欺。还能说什么呢？
　　 杜小庄说，只是我和顾子惠对他的喜欢，都比不上你对他的吧。
　　 我不自觉的往后躲，一直躲到拐弯的角落里，我想到自己的爱情，眼泪铺天盖地。
　　 这一次,我只想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二零零七年冬,上海.
　　 坐在上岛精致的咖啡厅里，我看着落地窗里映出的那张面容。此时的我齿若瓠犀，长发飘逸。郭鹏说，我是个美丽的女子。
　　 窗外，华灯璀璨，人声鼎沸，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
　　 郭鹏拍拍我的头说，想什么呢？我朝他诡异一笑，这个阳光般的男生，眸子虽不如陈清川那般幽怨深邃，却也如湖水班清澈，一望便到
　　 底。他虽然比我高个头，但我已经能够娴熟地穿高跟鞋了，我们的幸福是没有距离的。
　　 每天，我们都要跟着涌动的人群，在公交站等车。只是，无论多挤，鹏都会牵着我的手，从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