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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的最后一瓣

作者: 尔东成 时间: 2011-05-22 阅读: 18次 点赞: 56个 评分: 1.0分

夕阳的余晖静静地洒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里,也照进了这个汽车维修车间。一辆汽车的前盖被打开着,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肩上搭一条白毛巾,脸上还粘有油污的女孩正在

夕阳的余晖静静地洒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里,也照进了这个汽车维修车间。一辆汽车的前盖被打开着,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肩上搭一条白毛巾,脸上还粘有油污的女孩正在仔细察看着。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穿唐装的男子,他用脚撑地,打着车铃,“下班啦!”
   “你等我一下哦,马上就好。”女孩没抬头。
   男子放好车子,趴在车上看她修,一脸幸福的模样。没多久,女孩拿掉支架,放下车盖,脱下工作服,“等着急了吧,我们现在就过去。”说完,就要往外面走,但被男子叫住。她扭头看他,他不说话,只是把她带到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他边帮她擦脸边说,“说过多少次了,别只顾工作。”等他说完,一张俊俏的脸蛋便呈现在镜子里。她撇撇嘴,“我的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她还是很享受被他照顾的感觉。
   转眼,她和他出现在海边的码头上。她和他一起听大海的倾诉,看海鸟在天地间跳舞,他转头问她,“你听见什么了吗?”
   “我听见……”她抬头只见海边的无忧树上开出大片的红色,“是无忧花啊,快看!”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见了万绿丛中的那一片红。她走过去,轻轻环住她的腰,她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他们的记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段无忧花开的日子。
  
   【壹】
   她和他都是华人的后代,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他们的父辈从中国移民到这里,通过多年的打拼,他的父母开了一家叫“铁家饭馆”的小餐馆;她的父母则开了一家叫“牡丹园”的戏院,主要以唱戏为生。他们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而且俩人的境遇又都差不多,虽然是最小的,但并不是父母最喜爱的孩子。他俩的命运,在23岁之前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他们互不认识,直到有一天,命运之神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了一起。
   “抓小偷啊!”寂静的海滩边突然传来一个老年女子的声音,惊起在树上休息的不知名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抢老奶奶的东西!她心中的正义感迅速膨胀,二话不说,拔腿就追。她见前面有个男子手里拿的正是老奶奶的东西,一个飞腿踢向男子。男子没注意到,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他正欲解释,只见女孩不分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一顿暴打。一边打还一边碎碎念,”好的不学,学人家偷东西,是不是不想活了!”说完,举手,拳头就要落下,被赶来的老婆婆阻止。
   老婆婆告诉她,被她打的年轻人不是小偷。闻听此言的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窘迫的红一阵白一阵,不过嘴上依旧不饶人,“喂,你不会说的吗?”
   他捂着被打疼的地方,“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会这么粗暴,问也不问,上来就是一顿打。
   她自知理亏,“那……对不起了。”她生怕这个长着一张坏人脸的男子会讨要医药费或是提出过分的要求,“那个,婆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说完扶着老婆婆离去。
   他拿起背包,拍掉包上的尘土,骑上自行车回家。回到家,父亲见他脸上的伤痕,不但不安慰,而且还冷言冷语的告诫他不可做让家里丢脸的事情。母亲安慰他,让他别放在心上。他笑了笑,不过这个笑显得很勉强,笑中带了那么一丝苦涩,“我没关系的,妈。”是的,他真的没关系的,对于有这样的遭遇,他早就已经习惯。小时候,每当看见别的孩子被父亲高高举过头顶时,他会羡慕。不过现在不会了,他拼命努力赚钱,就是为了向父亲证明,他一样是父亲的骄傲。他坐在书桌前,写下,“加油,阿祖,你一定行的。”这一页就这样被翻过去了。
  
   【贰】
   就在她和他都快淡忘抓小偷这件事时,上天又给他们两个开了个玩笑。她和二姐吵架,赌气离开戏院,途中肚子饿,走进铁家饭馆,吃过饭后,“老板,结账。”穿白色汗衫的男子走向她,“一共是2新币。”
   此时她一摸口袋,才发现没带钱,她有点为难的说道,“我……忘记带钱了。”
   白汗衫男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脸上现出一丝讥讽的笑容,冲正在切鸡肉的系围裙的男子喊道,“阿祖,又是老一套把戏。”
   阿祖放下菜刀,走到她面前。彼此都认出是当天的那个人。
   “原来是你啊。”俩人同时出声。
   “小姐,你这样的把戏见多了。”阿祖看着她,对她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哎,你什么意思?不就是两新币吗?我会赖你啊。”被误会的她把桌子拍得啪啪直响。
   “有话好好说嘛,干嘛这么粗鲁。”
   “我粗不粗鲁关你什么事啊。”
   就在她和阿祖他们争吵之际,担心她的另一个穿蓝色外套的男子走了进来,把饭钱付好之后,拉着她外走的同时,还不住向阿祖和他的朋友道歉。被禁锢的她哪里肯罢休,瞪向蓝外套的同时说道,“你干嘛拉我。我还说完呢,他们……”
   “好了,阿丹,不要再说了。”蓝外套阻止阿丹继续往下说。
   “哥,是他们先……”就此阿丹和她哥哥的声音逐渐消失……而这一天也就这样一点点地过去了。
  
   【叁】
   日历很快被翻到阿丹他们演出的日子,而这天阿祖从出版社下班经过戏院,从里面传出抑扬顿措的声音,一下子就将他吸引住,令他舍不得离开。看着台上刀马旦了得的耍枪功夫,看她和武生对打,感受着戏曲的无穷魅力,这一刻他突然有了想写戏曲以及戏曲人的冲动。于是阿祖应征成了阿丹家的伙计兼阿丹父亲的徒弟。他也在那里认识了阿丹的大姐阿兰,二姐阿楠,阿丹的哥哥阿龙,阿丹的母亲以及阿丹的叔叔。从这天起,阿丹和阿祖的命运才算真正交织在一起。
   阿丹不理解父亲的做法,她认定阿祖来戏院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是每天跟踪他想要知道他的秘密,又或者在他吃饭的时候,故意伸出一条腿绊倒他,总之怎样可以令他尽快离开,就怎么折磨他,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快点离开。阿丹的种种举动和措施,非但没把阿祖赶走,反而令整个戏院不得安宁,也让父亲和母亲对她颇有微词。每当阿丹因为阿祖的事情而被父亲斥责时,阿丹的叔叔总会摇摇头,说她是个爱惹事的女孩。每每这时,阿丹总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看着阿丹脸上的表情,阿祖的心情总会好很多;看着她生气地离开时,他脸上总会浮现出一抹笑容。
   日子在阿丹和阿祖的吵吵闹闹中似乎过得特别快。眨眼间,阿祖来戏院也有段时间了。虽然学习了不少动作,不过他依旧不敢上台表演,怕自己不熟练的动作会演砸整场戏。直到有天,阿龙因为肚子痛,所以让阿祖上台表演。这下又让阿丹抓到了把柄,在后台,“喂,你可不能演砸哦,不然我可跟你没完。”
   阿祖扭头看向师兄,“我真的可以吗?”
   “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阿龙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出戏的剧本是你写的,由你来演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
   “给自己一点信心。”
   这时前奏已经响起,阿丹和阿祖俩人从后台踩着乐点上台,俩人的亮相颇有默契。在后台的阿龙他们紧张地看着台下观众的反应。从观众的反应来看,他们的表演还算成功的。戏终人散,在后台,阿丹的父亲给了阿祖一些赞许。虽然阿祖得到师父的夸赞,但是阿丹还是忍不住泼他冷水,他笑着还击,说,这就当是她对他的一种鞭策,他会继续努力的。说完,转身和师父他们一起走,留下阿丹在后台鼓着腮帮子生闷气。不过,她马上又笑逐颜开,因为她又想到可以捉弄他的办法了。回到家后,她偷溜进他的房间,让她发现他的一些秘密。她以为就此可以令他离开,可没想到,他竟然又一次巧妙的给化解掉,她又输了。
  
   【肆】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天,阿祖因为父亲生病,所以就向师父请假回家照顾父亲。因为阿祖没在戏院的关系,阿丹也有点闷闷不乐。阿兰大姐问她是不是有心事,阿丹摇摇头。阿兰看看妹妹的表情,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你是不是喜欢上阿祖了?”
   “哎,大姐,你可别乱说,绝对没有的事。”说完她就跑回自己房间。
   阿兰看着妹妹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场比烟花还绚烂的爱情,最终还是化作了尘世间的一道青烟,剩下的只有被撕裂的那道伤口留在了身上,她不自觉地看了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想起了那个在天堂的人。
   另一边,阿祖的父亲刚做完手术,伤口的疼痛却不能打断他想看小说的心。这时阿祖家店里的伙计也是阿祖的好朋友阿莱来看他。
   “老板,好点了吗?”
   “有心了。”阿祖的父亲由于儿子们都没有出现在病房里,难免有点难过。
   “那个……老板,你想吃点什么,我帮你去买。”阿莱看看也到吃午饭时间了,转移下话题,也好让老人的心情稍微可以舒展一点。
   “你要真想买的话,那就帮我买本《新小说》的最新一期吧。”
   阿莱一时没反应过来,笑着问,“老板,你不是不喜欢这本杂志的吗?说它一点意思都没有。”
   “杂志是不怎么好,不过里面的一篇小说倒是蛮有意思的。”
   “是哪篇?”
   “是……牡丹,什么的。”阿祖父亲把杂志翻开给他看,“喏,就是这篇,看着怪有意思的。”
   阿莱听了眼中闪现泪花,这话要是让阿祖听到了,那他一定会很激动的,因为他的父亲终于认可他了。
   “我现在就去买。”阿莱一说完就打开房门出去买杂志。此时,阿祖在自家店里帮忙,他劝两个哥哥带着爸爸最想见的孙子一起去看他。但是被宠坏的两个哥哥并不把父亲的病放在心上,阿祖和他们理论,反遭来一顿奚落。阿祖扭头看看母亲,母亲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
   日子又过去了几天,这天在医院的走廊上,阿祖的父亲坐在轮椅里看杂志。阿祖的母亲把头探了过去,“是什么小说让你这么入迷?”阿祖的父亲有点不耐烦的,“阿梅,你不要打搅我看小说啦。”
   “那你给我讲讲吧,我就不会打扰你看小说啦。”
   阿祖的父亲想要快点看到结尾,于是,指着杂志上的小说,“这篇小说叫《牡丹花的最后一瓣》,讲的是两个华人家庭的故事。做生意的这家呢,生了三个儿子,只有小儿子很孝顺。唱戏的这家呢,生了三个女儿,他们认为这是上天对他们的恩赐,而且三个女儿都特优秀。这牡丹花的最后一瓣讲的就是唱戏这家的小女儿。”
   “阿平哥,你不觉得做生意的这家很像我们家吗?”阿祖的母亲听完后反问他。阿祖的父亲听了有点不高兴,“阿梅,这书上的怎么会和我们家一样呢。你看我们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很优秀而且很孝顺呢,还帮我出住院费。”
   “我们家阿祖也很不错啊。”
   “他怎么能跟他的两个哥哥比呢。”他刚说完这些话,阿祖就拎着水果篮过来了。他看了看小儿子,“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并不理会小儿子,继续看他的小说。阿祖看了看母亲,然后坐在母亲旁边,和母亲一起陪着父亲。
   这几天阿丹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就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大姐说的那样喜欢阿祖呢?她问自己,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可是心不会隐瞒,她依旧想他。就这样又过了几天,阿祖从乡下回到戏院。他走到后院,只见阿丹正在洗碗,他从她手里接过碗碟洗了起来。俩人都没怎么说话,也许这时候安静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伍】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天,虽然因为阿祖写的剧本而令戏院的生意稍有好转,但是由于阿楠交友不慎,阿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阿财骗光了阿丹的父亲所有的积蓄,一家人的生活一下子困顿起来。然而,祸不单行,一场大火烧毁了戏院,戏班不得不停止演出。阿丹的父亲遣散了戏院的伙计,然而阿祖并未因此离开。他一边在自己家的店里帮忙,一边还帮阿丹他们联系演出的场地。
   戏院里除了三个老的没出去找活干,剩下的年轻人都在寻找工作。阿龙和阿楠这对当家小生和花旦做起了沿街叫卖的营生,阿兰也在附近的一家裁缝铺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唯独阿丹在修理厂的工作始终得不到父亲和母亲的允诺。
   “爸,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的。”阿丹请求父亲可以答应自己去修理厂工作,这也算学以致用。
   “你一个女孩子去外面,太危险了。”
   “那,哥哥、姐姐们怎么就可以?”阿丹反问。
   “因为我对他们很放心,你……”父亲指指她,“我不放心。”
   “爸,你太霸道了!”阿丹生气的口不择言,站在一边的她的母亲也帮丈夫劝小女儿不要太任性了。
   “妈,到底是我任性了,还是爸霸道了?”阿丹抛下这个问题,跑了出去。阿祖见状连忙跑了出去,追上她,“阿丹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和师父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本来就是他霸道啊。”
   对于阿丹的脾气,阿祖其实非常了解,“要不这样,我每天接送你上班。这样,师父应该会通融了。”
   听到如果按照阿祖的办法可以去修理厂上班的阿丹,心里虽然不甘愿,但在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也只能这样了,“那你还不快去找我爸。”
   阿祖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他的脸上也现出笑容来,“那我去了。”他征询道。
   “叫你去就去啊,罗嗦!”阿丹又摆出以前的样子,阿祖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他跑去跟师父商量,让他每天接送阿丹,这样阿丹就不会出问题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师父。我反正也要去店里帮忙,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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